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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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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

三人沒日沒夜的奔波,眼看著就要到北崇了,可顧晚舟的傷口突然裂開,他一直強忍著不出聲,直到鮮血染紅了衣襟,滲了一大片,沈卿竹這才註意到。

她慌忙按住他,急切喊道:“停下!”

顧晚舟不得已勒馬停住,馬蹄揚起,雪花四濺。

秦錚聽到動靜,也匆忙掉頭回來:“怎麽了?”他的視線落下,擰眉道:“傷口裂了?先下馬,我幫你包紮一下。”

顧晚舟沒動,卻是道:“只剩一段路程,等到了營地再說。”

他還想繼續拉起韁繩,沈卿竹氣的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語氣微冷道:“你靠著我,剩下的路我來騎。”

她雖甚少騎馬,但好歹也是會的。

比起顧晚舟那般不要命的姿態,她來騎還相對穩妥。

察覺到她語氣的生硬,也知道定是自己惹得她不悅了。顧晚舟抿了下唇,聽話的靠上去,手自然的搭在她身前,下頜抵著她的肩,腦袋微偏,呼吸微沈,不用扭頭,都知道他在盯著她看。

沈卿竹雖然有些生氣,但他如此笨拙又真誠的哄她,倒讓她發不出脾氣來。

她斂眸,抓緊韁繩,輕聲道:“靠好了。”

“駕——”

終於,三人趕至城樓下。

守衛士兵不確定的多看了兩眼,驚喜大喊:“是將軍!開城門!快開城門!!”

沈卿竹率先跳下馬,朝他伸出手。

她仰著臉,鼻尖凍得通紅,臉上如同裹了層寒霜。

顧晚舟無奈的笑了下,握住這只手,翻身下馬,一個沒註意,二人撞到了一起,他摟住她的腰將人扶穩,聲線清雋,帶著笑意:“為夫如今倒真是柔弱不能自理了,還望夫人多多體諒。”

“少貧嘴。”沈卿竹見他還能開得起玩笑,定是沒多大事。

“王爺!”江硯蘇忱沒想到再次看見他,竟成了這副模樣,擔憂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

“發生什麽事了?”

“誰幹的?”

“誰能傷到將軍?”

眾侍衛擠在一處,七嘴八舌的猜測,沈卿竹怕他不適,厲聲斥責:“靜一下!”

瞬間,齊刷刷的目光移向她,誰也沒再開口。

這裏大部分人都沒見過沈卿竹,只對她這個人有所耳聞。

從初時聽到的,才貌無雙,到誤以為她為太子布局而害死他們眾多兄弟,以致後來蘇忱江硯同他們解釋的那些,他們都不敢完全相信。

如今見到人,她身上有股氣勢竟莫名的與將軍相似。

他們不了解她,也不清楚將軍待她如何,一時間竟無人敢開口。

沈卿竹瞥了眼他身上的傷,不敢再耽擱,“你先進去,我和他們交代幾句話。”

她要解釋的有很多,可能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可他們沒時間了。

再過幾日,便是先皇後忌日,她憶起純寧曾說過,她母後生前最後一刻渴望的便是能再見父皇一面,可這麽質樸的願望竟是至死都未能如願。

她曾在閣樓住過一段時日,有註意到確實常有生人出入她身邊,而且個個看著都訓練有素,不似尋常侍衛。

想必她會在那之前動手。

她眉間總浮現一縷愁思,令她看起來老成許多。

“別皺眉了。”顧晚舟用手撫平她的眉峰,撩開她前額的碎發,嗓音溫潤,如涓涓流水,令她無端心安:“既來之,則安之。”

“萬事……”他話音稍頓,神情未有明顯變化,“有我。”

沈卿竹還未細想,便看著他走進去。

思緒繁覆,四周有意無意的目光都迫使她將視線收回,靜了一瞬,她環顧四周,平和道:“眼下京中即將生變,諸位都是跟隨將軍征戰沙場多年的兄弟袍澤,不知此次可還願意一路同行?”

方才顧晚舟同她說的話,也算是給她撐腰,亦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們都看的清楚明白,將軍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們自然尊敬。

至於前塵往事,想必定是誤會一場。

從始至終,他們所信任的,都只有將軍一人!

須臾,江硯蘇忱率先開口:“願意。”

沈卿竹看向他們。

“誓死追隨將軍!”

這是他們入顧晚舟麾下時曾立下的誓言,雖然他們是聖上的人,可他們跟著顧晚舟征戰多年,流過血流過汗,付出過一切,‘誓死追隨將軍’早已刻入骨髓,永永遠遠磨滅不掉!

眾人齊齊出聲:“誓死追隨將軍!”

“誓死追隨將軍——”

聲聲回響,熱血不息。

嗓音回蕩,一路傳到了顧晚舟的耳朵裏,此刻,他正痛苦不堪的抓著床板,脖頸上青筋暴起,眼眶紅的充血,身上曾被刺入銀針的地方傳來劇痛,一路蔓延開來,四肢百骸仿佛被重錘敲碎了重新拼起來一般。

痛不欲生——

他的指尖抵著床板,死死地摳住,倒刺紮入,血絲蔓延。

向來將發絲打理的一絲不茍的男人,此時正散亂著頭發,隨意地靠坐在地上。

秦錚匆匆倒了杯水,“快喝點水。”他一邊餵他一邊喃喃自語:“都說了這法子很疼的,現在知道了吧?”

“咳咳咳……”顧晚舟喝的有些急了,猛嗆了一口,劇烈抽動了幾下,周身關節仿佛都在‘咯吱咯吱’作響。

“慢點慢點。”他粗略的給他擦了擦,故意道:“你要再大點聲,讓你家夫人看到你這幅尊容,怕是得心疼死。”

顧晚舟突然停住,極力的將‘咳嗽’咽回去,憋到臉頰通紅,也硬是忍著。

秦錚看不下去了,嫌棄道:“你再忍著,不疼死,也要憋死了。”

怎麽這男人一旦幼稚起來,比女人還可怕。

他幻想了下沈卿竹幼稚的一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顧晚舟雖不再憋著,卻也不敢大聲。他垂首看著自己指尖中的傷痕,用一種極低極輕嗓音說道:“原來真的這麽疼啊……”

“什麽?”秦錚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卻沒聽清。

“她怎麽受得住的……”

他像在問他,又不像在問他。

可這一次,秦錚聽清了。

同樣的法子,兩個人用。

遭了那麽多罪,往後的日子可得平坦些。

他嘆了口氣,瞧了眼外邊天色和睡的深沈的男人,他收拾好便掀開簾走出去。

“如何了?”沈卿竹一看到他出來就迫不及待地走上去,雙眸濕漉漉的,顯得分外可憐。

“已經歇下了。”

他瞧見她一直伸著脖子往裏探,不解道:“既然擔心,方才怎麽不進去?”

誰知,沈卿竹靜默一瞬,搖搖頭道:“他一定不想讓我看到他狼狽的模樣。”

就像我也不想讓他看見那時的我一樣。

秦錚搖頭笑道:“要不怎麽說你們是天生一對呢?心照不宣,心意相通。”

二人坐在石階上,隨意閑聊了許多,從瑣碎小事到即將要做的事,沈卿竹心思沈重,她斟酌再三,還是道:“秦錚,其實你可以不蹚這趟渾水的,你……”

“打住。”秦錚淡淡打斷她,“從我獨自來這找他起,我就已經脫不開身了。你知道我這人的,最喜歡嫌麻煩。”

“況且……”他勾起一抹清淺笑意,如沐春風,偏頭看了看身側的姑娘,舉起原本要揉揉她腦袋的手,頓在半空中,轉而搭在她的肩上:“你這麽個認死理的傻姑娘,吃虧了可怎麽好?”

沈卿竹埋頭抱膝,心頭又暖又澀。

“謝謝你。”

秦錚擡眼望了望天,一眼望去皆是黑沈沈一片,除了雪花飄落,再難看到多餘景色,好似尋不到盡頭,“外頭冷,進去喝口熱茶暖暖,天一亮就要動身了。”

沈卿竹站起身,待前面的人走了幾步,她倏然喊住他:“秦錚。”

秦錚回頭。

“你說會不會某一天醒來,發現這都是一場夢?”

秦錚茫然的望著她。

“算了。”她釋然的笑了笑:“是我杞人憂天了。”

這不是夢!

永遠不會是夢!

皇宮內院,巍峨宮殿之上。

九五之尊位上的男人倚著龍椅,面色極為不佳,好似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沈聲道:“端王畏罪潛逃一事,眾愛卿以為如何?”

“聖上,老臣以為,端王之罪名罄竹難書,便是萬死也難贖其罪。如今北崇一戰,無聲無息,更加坐實了端王通敵叛國一事,還請聖上下旨,賜端王死罪!”

“臣附議。”

沈重看著大半個朝堂上的人皆是盼著端王死,面色更加冷肅。

他正欲開口,便見為首一側之人站出:“父皇,三弟此舉確實令人痛心,可父皇莫忘了,前些日子您下旨抓的端王府的一群人裏,可獨獨少了一人。”

聖上轉著手中扳指,斂下眸子,看不清他眼中神情,隨口一問道:“哦?是誰?”

顧衍之面向身後,指名道姓:“沈相,不知此時此刻,令千金身在何處?”

一句話,讓所有人將矛頭對準他。

沈重擡眼,對上那人幽深的目光,他的心一沈再沈,該來的還是會來。

一陣威壓之下,他匆匆兩步走上前,恭敬的屈膝跪下:“聖上明鑒,沈家上下忠心耿耿,絕不敢行謀逆之事。小女此次突然失蹤,定是遭奸人所害,請聖上明查!”

“竟有這種事?”

聖上瞇了瞇眼,心中盤算著。

“世上哪兒有這麽巧的事?沈相,你莫要再找借口了。”顧衍之朝上座之人躬身彎腰,“父皇,兒臣這兒有一樣東西想請您過目。”

“呈上來。”

折子剛一翻開,便被一股大力丟出老遠。

“混賬!”他一陣氣不順,猛地咳了幾聲。

“聖上息怒——”

“反了反了!沈重,看看你幹的好事!”

眾人齊刷刷跪了一地,頭也不敢擡。

“父皇,事到如今,還是快快下旨吧,沈家勾結端王,意圖謀逆,罪惡滔天,當處極性。”

朝堂之上只餘他放肆狂妄之聲回蕩,就連聖上也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並未開口。

靜了一瞬,底下跪著的人有所動作了。

“請聖上下旨!”

“賜罪端王!”

“請聖上下旨……”

威嚴肅穆的殿堂,竟成了他們威逼利誘的地方。

他眼睜睜看著一場鬧劇進行下去,等他們終於歇了聲,他才慢悠悠道:“朕何時說過,端王有罪了?”

顧衍之怔了下,不可置信的盯著上座之人,臉色逐漸陰沈下來:“父皇何意?證據確鑿,您還要偏袒三弟嗎?”

“朕偏袒的,從來就不是你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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