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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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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

竹苓離得近,也看到了個大概,她因為過於驚詫,而沒能控制住,驚呼出聲:“王爺去了雲雀樓——”

“嘩”——

眾人嘩然。

雲雀樓是什麽地方,那是一個哪怕足不出戶也有所耳聞之地,上到六旬老人,下到五歲侄子,誰還沒聽過關於雲雀樓的傳聞。

雖說也有不少的達官顯貴去裏邊談事,可那明面上做的還是皮肉生意,說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

在場之人怎麽也想不到有一日自家王爺竟會和這三字掛鉤。

其中就屬江硯的脾氣最火爆,心中藏不住事兒,他當即怒不可遏,斥道:“胡說八道!”

沈卿竹也立時扭頭瞪了她一眼。

她看到信上所言,尚未反應過來,因而沒能第一時間制止。

竹苓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刻低下頭去。

沈卿竹的眸子掃過在場之人,語氣算不上多嚴厲,卻一字一句敲打進他們心頭:“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傳出去,若讓我聽到一絲流言,絕不姑息!”

丫鬟小廝紛紛低頭:“是——”

沈卿竹收起信封,往翟園走去。

“餵!你去哪兒?”

沈卿竹並未理他,她進屋第一件事便是將信紙放進燭火裏,看著它化為灰燼。

她再出門時,已然換了件衣衫,一襲墨綠色衣裙,清雅出塵,色絕無雙,她這身穿著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腰封緊緊的裹著她的腰肢,隨著她邁步走來,裙擺輕揚,艷麗至極。

“小姐……”竹苓有些怔楞:“你這是……要去哪兒?”

沈卿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自是去尋我夫君。”

“什麽!”

竹苓想跟上去,又覺得不好。

她猶豫著,腳步躊躇,來回走了兩步。

有哪家正經姑娘會去那種煙花之所尋自家夫君?

怕是不出一日,這鄰裏街坊的流言蜚語都能傳到聖上耳朵裏去了,這叫她家小姐今後如何自處?

竹苓咬了咬下唇,一跺腳,匆匆忙地跟了上去。

“不是,她剛說她去哪兒?”

江硯不敢相信地指著那道逐漸消失的身影,眼睛都瞪大了。

“沈姑娘說她去尋王爺了。”

蘇忱眸色淡淡的,卻隱有一絲懷疑,不確信。

“我知道我知道……”江硯不停的重覆說著這三個字,像是魔怔了一般,又驀地擡頭道:“不是,她剛說她去哪兒了?”

“………”

蘇忱不打算理這個傻子,近乎自語般的喃喃:“沈姑娘倒是與其他任何女子都不一樣。”

-

沈卿竹出了府,就被身後的丫頭追了上來,竹苓一手扯著她的衣袖,一手掐著腰,弓著背直喘氣:“小、小姐……”

沈卿竹略微驚詫:“你出來幹什麽?”

“你要去那種地方,奴婢怎麽可能不跟著你呢,要是、要是……”

她未盡之語,沈卿竹倒是聽懂了。

無非是怕她進了雲雀樓會吃虧罷了。

不過倒也是,她向來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與言語,只求問心無愧,可她卻是疏忽了身邊之人。

“沒事的,我自有法子。”

竹苓不知是急的,還是方才跑的臉色微紅,她額上沁了許多汗水,小臉都皺在了一起:“小姐,哪有姑娘家自己去煙花之地尋夫君的,你還是回去吧,派人去找王爺不就好了嗎?”

“那封信……”沈卿竹忽地道:“罷了,你隨我一起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她的步伐漸快,七拐八拐,走了至少有十條街,方才看到金絲紅木所築匾額——雲雀樓。

“走吧。”

竹苓突然拉住她,再三確認一番:“小姐,你確定要進去嗎?”

二人說話的間隙,已經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似打量,似驚訝,竹苓將她拉著背對那些好似看戲般的眼神,低聲道:“這麽多人都看到了,如果真進去了,就說不清了。”

沈卿竹一陣無言:“………如果早些進去,可能就不會被這麽多人看到。”

“………”

“那你待在這吧,我去去就回。”

沈卿竹沒有一絲猶豫,將自己的手抽出,提起裙擺,踏入那煙花之所。

其實她也並非事事皆能擺平,就像此次,她並無能力控制傳言的發酵,最終會招致何種結果還尚未可知。

可她萬事只求個心安。

竹苓來不及叫住,緩緩扭頭看了眼,竟被那些指指點點,又竊竊私語的場景給嚇得慌忙跑進去。

一進大廳,一股瑞腦熏香撲鼻而來,夾雜著一絲酒香,令人飄飄然然,好似身在雲端,心神蕩漾,不能自拔。

沈卿竹下意識的握緊腰間香囊,心下安定許多,忽地松出一口氣。

她看也不看那些輕紗遮面,屏風掩影的身姿,任憑她們輕舞慢跳,琴聲繞梁,她就連神色都未曾有變化。

這裏公子老爺的吆呼聲,雲雀樓姑娘的嬌媚聲,她仿佛聽過無數次般,目不斜視的徑直走上樓去。

她來到一處房門前,輕扣了兩下門,便靜靜地等著。

‘嘎吱’一聲,木門輕開。

她望著裏頭那張精致到令人艷羨的面容,彎了彎眸子,笑意盈盈的道了聲:“雲霓。”

“來的晚了些。”雲霓歪著腦袋,風情萬種的神色最終成了一抹真情切意的笑容:“先進來說話。”

她將門上了鎖,拉著她的衣袖,回頭看她,眉梢微挑,那暈了妝容的眼尾好似一抹妖冶的花在盛放,她勾起嘴角親昵的拉著她的手,好似抱怨又似嗔怪:“自從你成婚後,你便沒來看過我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她的尾調不自覺的拉長,音色婉轉嬌柔,這是長時間養成的習慣。

沈卿竹笑道:“怎麽會,這不是來了嗎?”

雲霓給她倒了杯茶,手上鈴鐺作響,纖細手腕白的發光:“知道你不喝酒,我提前把屋子都熏了一遍,保證一點兒味兒都不讓你聞到。”

沈卿竹勾了勾她的下巴,好似公子調戲姑娘般,道:“我們雲大美人貼心又漂亮,也怪不得那些公子願為你一擲千金了。”

“你可莫說這些了。”雲霓的笑意收斂了,眸子彎起一絲淺淡的弧度:“比起我,我更是羨慕你呢,能嫁一人,白首不相離,今生我怕是無緣了。”

“雲霓。”沈卿竹握住她的手放於掌心,認真的看著她:“會有的。”

她勾了勾她身前的長發,從上捋到下,親昵之舉,也不知令多少公子欽羨:“你才藝雙絕,容貌更是冠絕京都,總有一日,你會得一人心,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你的歸宿。”

她的言辭懇切,真心實意,叫人很難懷疑她話中之語。

雲霓望著她的眉目,細細的看著她眼中所現,怔楞了好久,驀地露出一抹笑容:“若是別人說這話,我定是不信的,但你說,我信你。”

“對了,你跟我來。”雲霓牽著她坐到銅鏡前:“我這些時日攢了不少銀錢,買了些首飾,我來給你瞧瞧有哪些襯你的。”

沈卿竹按住她的秀腕,擡眸直視道:“你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銀錢,還是自己留著吧。”

她知曉她心中所想,知曉她盼著有一日能為自己攢夠銀兩,為自己贖身,哪怕不嫁人,能得一自由之身也是好的。

“你成婚那日,我並未前去恭賀,這賀禮怎麽也該補上。”

沈卿竹看著鏡中照出的姑娘,姿容秀麗,總是以一副雲淡風輕的神情掩蓋一切。

她知道她是顧及她的面子,怕給她帶來麻煩,才連面都不願露。

沈卿竹斂下眸子,輕聲道:“你知道的,我並不在乎這些虛禮。”

“嗯,我知道。”她順著她的話柔聲回應:“可我想給你。”

“我沒什麽朋友,唯卿而已。”

她拿著簪子的手一頓,面上好似浮現一絲難過,作勢要放下來:“難道你不想要?還是在意我淪落風塵,若你不要,我也不會勉強。”

沈卿竹察覺她神色不對,語氣也更是頹然,眉頭蹙起,按住她的手:“你亂說什麽。”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從她的手中取過簪子:“罷了,我戴著便是。”

她將發簪插入發際,流蘇吊墜垂落一側,顯得端莊又大氣。

她伸手輕碰了一下,看著它前後搖擺,抿唇笑了:“很好看。”

雲霓的臉上早就沒了那絲落寞,又勾起星眸,彎腰搭在她的肩上:“若我是端王,定恨不得將你藏在府裏,哪兒也不讓去,日日只能讓我看著,這麽個大美人就算是讓人看了,都能叫我醋意橫生。”

沈卿竹被她逗樂了:“好了,我得去尋王爺了。”

雲霓撇了撇嘴,故意道:“就知道你嫁人了,心裏也裝下別人了。”

沈卿竹搖搖頭,偏頭朝她勾唇一笑,神情略有一絲古靈精怪,道:“你在我心中排第一位呢。”

-

沈卿竹說了好久,雲霓終於肯放她走了,她踏出房門時,正巧撞上一個姑娘,恭敬的施了一禮後道:“姑娘可知沈家大公子在何處?”

那姑娘好似楞了楞,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指著她身後道:“你往這走下去,最末的那一間便是了。”

“多謝姑娘。”

直到她走出一段距離,女子還定定的瞧著。

她從未受過別人的禮,也從未想過竟有人會像她一般,沒有偏頗,沒有輕蔑,尊敬的對她行禮。

或許這在那姑娘看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之事,卻在她心底蕩起一絲殤然。

沈卿竹真就如她所想,並未放在心上,她走至那間屋前,輕扣了扣門。

“誰啊?”

見無人回應,木門開了。

沈卿竹言笑晏晏,道:“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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