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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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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

飯桌上,今日格外安靜,何康埋頭大吃,何笙看得也很滿足。

“哥哥,待會兒我能給敦兒送一碗去嗎?他現在也吃不飽飯....”。

“送唄”,何笙淺喝一口豆渣,細細咀嚼蘿蔔纓,蘿蔔纓不是一般的老,口感不好,但勝在這菜和豆渣是絕配,怎麽做都錯不了。

“他現在準備考試怎麽樣了?春試應該快了,也不知今年胡州還辦不辦”。

“應該要辦,他最近看書可認真了”。

“那就好”,何笙順手提起床邊地上的藥壺,架到何康屋裏的火籠上,熬了一碗紫葉根水。

喝習慣後,現在不喝上兩口,總覺得差點什麽。

寧楚月這回一走半月,三月中旬才回來,帶著半袋子山貨。

何笙耳朵尖,寧楚月進門那一刻,他跑得十分及時,手裏還拽著竈臺的抹布坐到床邊。

寧楚月打量他半晌,總覺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於是盯著他手裏的抹布:“你怎麽流這麽多汗?在屋子裏做什麽?”

“啊?沒有呀,我沒流汗”,何笙死不認賬地擦幹額頭,抹布擦向床棱:“哦,閑得無聊,擦擦灰”。

寧楚月並未多問,放下來麻袋:“看看”。

話題移開正合他意,何笙湊過去瞧。

兩只兔子,還有一只黑豬蹄。豬蹄還是路過一座山時,恰巧有人捕獵一群黑豬,幫了些忙,別人分給他的。

出門這麽久,才獵這些,其實真不算多。

但眼下情形,能有點兒肉沫都能高興地跳腳。

何笙提起黑豬蹄,臉上展現笑容:“這豬蹄子好,可以紅燒。”

聞言,寧楚月瞄向他胸前,幽幽道:“小豆子可不想喝紅燒豬蹄味兒的”。

“...”。

磨磨蹭蹭,盼來盼去,終於滿足一百日的規定。

寧楚月燒了一大桶濃濃的艾葉水,何笙洗得酣暢淋漓,一身輕快。

也算是個吉日,中午提前讓何康在菜坊東拼西湊些佐料和小菜,何笙剁好黑豬蹄,做一出一鍋油燜豬腳。

微微辣,既滿足了自己的口味,又不至於苦了小豆子。

何康如今去白雲學堂越發勤,回來的也是越來越晚。

他打包好豬腳,連帶自己的那份,準備去學堂同敦兒一起吃。

何笙給他塞了幾個地瓜:“別呆太晚,影響敦兒學習,他快考試了”。

“嗯!”

吃完飯,寧楚月在家裏照顧小豆子,何笙自個兒去了趟翠食居。

翠食居也只有後門開著,前門緊閉。

走了好一段路,才遇見零星幾個人。

“林大娘”。

何笙看著廚房門口剝豆子的婦人,許久未見,看見了也有說不出的歡喜。

林大娘看見他也很意外:“你回來了?”

“嗯,正準備去找掌櫃的”。

林大娘朝他招手:“雅間裏有貴客掌櫃的在上面招呼呢”。

“什麽貴客呀”,何笙蹲下來,看著簸箕裏清脆的豆子,眼裏冒光,沒想到這時候還有這般新鮮的豆子。

“不知道,給”,林大娘悄悄抓了兩顆給他:“嘗嘗”。

何笙含進嘴裏,豆子的清甜香味瞬間彌漫開來,甜滋滋的。

尹壽濤大約一個半時辰才從前樓下來,在走廊下見到了何笙。

“尹掌櫃好”。何笙迎過去。

見到何笙,尹壽濤頗為意外:“好久不見,笙廚”。

聽到這個稱呼,何笙咧嘴,拱手問:“翠食居現在缺人幹活不?”

“自然不缺幹雜活的,廚子挺差,特別是能用有限的食材把飯做好,讓客人滿意的廚子”。

何笙微楞:“…我還能做菜?”

“有什麽不能,你的情況我很早遇到現在的太守大人,還有慶來大人,都說沒什麽問題,我早就等著你回來”。

何笙眼睛發亮:“多謝掌櫃的”。

“盡快回來上工吧”。

聽罷,何笙神色黯淡,如今家裏寧楚月時不時也要出門,小豆子沒人照顧。

尹壽濤看他半晌,問:“有什麽難處?”

何笙想了想,編道:“我…家裏不能全天離人,還有小孩兒要照顧,春天正是要考試的時候”。

“這樣啊”,尹壽濤語氣微頓,摸著下巴:“那你下午來吧,到晚上店裏關門,和陳廚換著來”。

下午可以,有寧楚月,或者阿康也下工了,能幫忙照顧小豆子。

“好!”他點頭應下,才不管這件事同寧楚月商不商量。

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寧大老爺。

寧大老爺在門口抱著小豆子優哉游哉地逛游,一會兒看看小雞,一會兒看看小羊,也不知在和小豆子說些什麽。

聽到何笙的話,很是平靜地點頭:“允了,別打擾我和小豆子說話”。

允了?

他看寧楚月低頭又和小豆子嘀嘀咕咕起來,小豆子還牽嘴笑起來,不禁疑惑小豆子能聽懂?

這父子倆真是……

不如想想中午能找到什麽吃的。

何笙嘴角抽抽,從雞窩裏扒出來兩個雞蛋,順手扔進去兩把野草。

兩個雞蛋煮了一大碗湯,不停往裏面加野菜,家裏能吃的都快絕了。

不行。

何笙又裏屋外屋轉了幾遍,掛在屋檐下的兩只兔子實在舍不得吃。

萬一家裏來客人,還得有招待的東西。

最終,目光鎖定了墻角的一袋子紫葉根。

炸紫葉根怎麽樣?

說幹就幹。

等到此菜上桌,寧楚月盯著桌上一大盤炸紫葉根,陷入沈默。

“反正西溝沒事,再種就是”,何笙抿唇,寬慰道。

寧楚月沒說話,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提眉:“味道不錯”。

“那是,什麽東西在我手裏就沒有難吃的”。

何笙抱著小豆子哄哄,這幾日夥食不好,除了稀薄的奶水,只能餵點米粥湯汁,小豆子瘦了不少。

寧楚月看著小豆子,無奈道:“明天我宰只羊吧”。

何笙眨眼,又後悔方才那般語氣和臉色對寧楚月了。

他也是無奈,沒有辦法的。

“不用,明天我去翠食居上工,看看能不能搞到什麽吃的”。

說著,他又打岔:“幾點了,阿康這個野腳的,還不知道回來”。

其實不怪野腳康,他回來時已經戌時,抱著何笙的大腿就哭。

“敦兒太狠了,哥哥,你看我的臉”。

何笙舉起蠟燭照上去,何康右臉上結結實實一個巴掌印,指節分明。

這……

何笙移開蠟燭:“好端端他打你做什麽,肯定是你的問題”。

“我....”。

何康心虛移開眼睛,回想起自己伸到敦兒袖子裏的手,又覺得這一巴掌挨得很值得。

“敦兒非拉著我認十個字才能走,我沒認出來”,他半真半假說了,語氣好不委屈。

“活該”。

何笙眼皮子一掀,看到他地上放的袋子:“什麽東西?”

“敦兒給的,說是慶來大人送去的,他吃不完,我還沒看呢”。

“你去送東西,怎麽還往回帶?”

何笙搖頭,只覺得世上若有人真能包容他弟弟,這個人非敦兒不可。

袋子打開,裏面有個盒子,盒子裏是……八塊淡黃色的糕點。

阿康都看傻了眼,這是豆糕……

“嗯”,何笙點頭,將盒子蓋上,推給何康:“敦兒自己都舍不得吃,應當是給你的,自己留著吃吧”。

“那怎麽能行?”何康反口拒絕,他現在可是當舅舅的人。

糕點盒放到何笙懷裏:“給,給你吃,你吃了小豆子才能吃”。

“……”。

“對了”,何康摸摸後腦勺,“咱們也別推來推去,尹老板說了,我的酒賣得不錯,問我是要賞錢,還是吃的,我說要吃的,他說明日給我兩斤面粉”。

“小舅子越發有模有樣了”,寧楚月洗澡進來,盯著何康:“還不去睡?”

“去的,去的”。

何康自然有這個眼力見兒,飛快跑出屋。

人走後,何笙吹滅了蠟燭,往床上走。

寧楚月尾隨其後,也踏上床,捉住何笙的腳:“我給你揉揉”。

一揉倒好,揉到衣服都沒了。

夜裏的花骨朵悄然綻放,伴著冰融化的水滴,淌入花中央,微微開合的花朵頓時害羞得要緊閉起來。

可惜冰滴太過迅猛,一下接一下,非要灌滿花蕊才肯。

清風徐來,花朵疲彎了花枝,垂下原本挺拔的根莖。

可惜孩童的哭聲總那麽掃興,讓花朵和風都靜止了。

“你給他吃著,他就不哭了”。

疲憊中,何笙聽話地轉身側著,一前一後餵養著父子二人。

兩斤面粉和八塊糕點左不過撐了三五日,天可憐見,都要四月了,河水才有融化的跡象氣溫稍後回升。

但糧食的轉圜卻遠遠沒有這麽快。

每日都是饑一頓飽一頓,寧楚月夜裏坐在門口削竹子。

他準備明日再進山一趟,胡州如此艱難,實在很難想象更南邊和北邊是怎樣的情形。

“哥哥,為啥不同意楚月哥殺羊?”

何康肚子餓得咕咕叫,只能喝口涼水。

“只要殺第一只,很快就會有後面的第二只,第三只,這十幾只羊就該殺幹凈了”。

“可總也不能放在家裏,人餓死了”。

何笙拍他腦袋:“餓不死,最多瘦點”。

“哦”。

何笙看著一群羊,心裏就安心,總想著有個寄托,再就是退路,萬一哪天家裏要用錢了,這些羊能換不少錢。

他們餓肚子又有什麽要緊,總歸死不了。

第二日送別蓄勢待發的寧楚月,何笙親親他的臉頰,做好十天半月不見的準備。

“在山上可要好好的,我和小豆子在家等你”。

“嗯,放心”。

寧楚月擺擺手,騎著懷風絕塵而去。

何笙過上了之前一樣的日子,和何康打配合。

白天他在家,晚上小豆子就跟著舅舅睡。

小豆子是個好養活的,只是開頭幾天哭鬧不幹,後來就好了,誰都要,也不鬧。

廊下的兩只兔子被扯下來一只,何笙今天中午要做一頓大的,招呼敦兒上考場前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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