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日子(7)

關燈
好日子(7)

子時,兵馬司獄。

寧楚月隨著獄卒踏入黑漆漆的小路,心跳快上許多。

也不知道他在裏面怎麽樣。

“寧公子,昨兒你交代的都辦妥啦”。

“多謝官大人”,寧楚月在黑暗中塞過去一錠銀子。

“嘿嘿,小事,應該的,就是有一點要提醒下”。

“官大人清吩咐”。

“咱們不好說,小哥旁邊關押的都是窮兇極惡的殺人魔,您待會兒叮囑兩句就是”。

“多謝提點”。

“得嘞,到了,半炷香的時間,您抓緊”。

獄卒開鎖,等人進去後,再次鎖上,退到不近不遠的地方守著。

“阿笙”,寧楚月對著黑暗輕輕呼喚。

床板上好一會兒才傳來動靜,何笙覺得耳朵出現了幻覺,遲遲沒下地。

直到寧楚月跪俯在木板邊,鼻尖傳來熟悉的味道,那是寧楚月身上獨特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猛地坐起來,撲向眼前的黑影:“楚月”。

他一邊說,一邊抽噎,眼淚不要錢似地往下墜。

寧楚月單手輕撫他的背,左手拂走他的淚珠:“別哭,我這不是來了嗎”。

左右兩邊男人在黑暗中紛紛睜開眼,一陣惡寒。

不是吧,遇到斷袖了。

寧楚月打開籃子:“這裏的水不幹凈,不要喝,我還帶了桂花糕,吃完再送進來”。

何笙雖然又餓又渴,卻對這些沒興趣,額頭抵著寧楚月下巴:“吃壽面沒”。

“吃了”,寧楚月扯掉他的鞋,抓著他冰涼的腳捂了捂:“怎麽這麽冷”。

腳使勁在他手心蹭:“不冷”。

寧楚月敞開胸肌由他往自己懷裏鉆,反正黑什麽也看不見。

想到這裏,他又看向兩邊,小聲在他耳邊道:“沒事別招惹兩邊的人”。

何笙想給左邊男人說兩句,末了還是把話咽進肚子,點頭答應。

“好啦,我會盡快想辦法弄你出去,別害怕”,寧楚月站起身,最後俯身摸了摸何笙肚子。

二人說了小半會兒話,多是寧楚月講,何笙依在他懷裏撒嬌哼哼。

半炷香到,何笙牽住他的袖子,舍不得他走。

“乖”,寧楚月貼他臉頰蹭蹭,“等我”。

何笙終是松開手,在他耳邊悄悄說:“對了,我的寶貝都在床頭櫃子底下一個黑袋子裏,你記得守好”。

“嗯,我知道”,寧楚月知他怕自己出不來,自己也找不到錢,心下軟成一攤水。

他故作堅強地轉身離開,何笙巴巴兒地站在木柵欄邊,聽腳步聲沒了才回到木板上。

“咕嚕…”。

聲音有點大,他羞愧地捂住肚子,餓了。

揭開桂花蒸糕,旁邊還有一個大水囊。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不知怎麽的,他就回想起在西溝的桂花香,濃郁而熱烈,難以忘懷。

越想身上越熱,簡直無法再直視桂花蒸糕,他把盒子一蓋,走到左邊木柵欄處,再次打開蒸糕盒子:“嘗點吧,公子”。

“你相好的不是叫你離我遠點麽。”黑暗中傳來男人幽幽的聲音。

“……”。

“他不了解公子,他若知道,肯定也會十分感激公子。

“嘖”,右邊男人閑不住,插話了:“兩個男人有什麽好玩的,真惡心”。

見男人許久不接蒸糕,他收起盒子席地而坐,靠在木柵欄上:“公子問什麽關進來?關進來多久了?”

“哼”。

依舊是右邊男人開腔:“他呀,麻子周,□□了良家婦女哈哈哈哈,女子死了,老爹將他告上公堂,就在這裏咯,他老婆跟人跑了也不管他”。

“給我嘗嘗”。

麻子周聽不下去了,淡定敲打木柵欄。

“啊?哦”,何笙連忙伸出桂花蒸糕,麻子周指尖只夾了一塊,便收回手。

何笙慢慢挪到牢房另一邊,伸出盒子:“您也嘗嘗”。

“哐當!”聲響落地,一只手抓緊盒子裏,給桂花蒸糕薅空了。

男人狼吞虎咽,含糊不清自我介紹道:“我姓彭,大家都叫我歪嘴彭”。

“彭哥”。

“……”。

自打寧楚月來這一遭,何笙心算落地,也在牢房裏自在淡定許多,沒事兒跟麻子周、歪嘴彭聊天,聽他們講自己的輝煌事跡。

外邊兒的寧楚月可是另一個極端,蹲守在慶來府門口度時日年。

他擡頭,天快亮了。

手裏捏著從床頭櫃底摸出來的黑袋子,布外裹著厚厚的灰塵。

他拍拍,打開往裏看。

除了一些銀票,碎銀子,還有花絲如意吊墜和梅花四連環。

寧楚月攥緊吊墜,將四連環套在手指上,回頭看了眼門。

慶來府真是人去樓空,石階上全是枯敗落葉,連個守門的都沒有。

但直覺告訴他,上次慶來回來,接了敦兒,絕不會這麽容易離開,不在胡州弄出點動靜,會甘心走嗎。

馬車聲粼粼滾近,寧楚月不抱希望地回頭張望,只見馬車停在後門。

他凝眼細看,不是慶來是誰,隨後還牽下來一個半大的孩子,看身形背影也很熟悉。

“敦兒!”他試探性靠近了喊道。

慶來背影微頓,回頭盯著寧楚月一臉晦氣。

這狡詐之人明明先認出的自己,卻故意喊敦兒。

“楚月哥哥”,敦兒看向寧楚月,驚喜地奔向他幾步。

寧楚月目光匆匆掠過慶來,點頭致意,最終看向敦兒:“你笙哥哥想你,只是近來不大好,等過陣子還想接你回去“。

“他怎麽了?“敦兒臉色瞬變嚴肅。

寧楚月擡眼淡笑:“沒大礙,不用擔心,剛巧你慶來叔叔有藥,我上門來求藥“。

墩兒聞言回頭看向慶來:“慶來叔叔,您快去給楚月哥哥取藥吧,救人要緊“。

慶來眼角抽搐兩下,含糊“嗯“幾下,並未真的說什麽,反倒是寧楚月先開口:“大人的事,我自會與你慶來叔說好話,不過是還想起來阿康也很想你,出門前還在擔憂回來後你就不和他好了”。

敦兒默默垂頭,不再說話。

寧楚月惹來慶大人一記白眼,真是怎麽剜得肉疼怎麽來,他扭頭看敦兒,氣不打一處來道:“我也想帶他回柏郊,想讀書,自會為他尋更好的夫子,再給他謀一門好親事,一輩子安安穩穩有什麽不好,也不知胡州有什麽絆住他,氣死我了“。

什麽絆住敦兒,在場沒有一個不清楚的。

慶來掃向寧楚月,眼裏言外都是讓他莫名其妙地責怪。

“哪家姑娘?”他沒等回答,張口就苦口婆心勸敦兒:“若柏郊有好機會,應當去的”。

慶來懶得看他一副揣著狼心叼羊崽的模樣,牽墩兒進門:“寧公子不嫌棄太晚,進來喝杯茶吧”。

寧楚月緊跟二人身後,竄進慶來的宅子。

再出慶宅時,天光微亮,寧楚月心情正如即將升起的朝陽,璀璨光明。

三日後,胡州南街告示墻。

“任胡州太守紀則銘,今查為政不廉,懈怠不工,賄賂兩胡州牧,懲杖責一百,遣送肅南 ”。

“嘖嘖,當官的都一般黑”,墻邊圍繞一大圈看熱鬧的百姓,望著告示唏噓不已。

寧楚月看罷,輕快回身,梨木盒子分裝的兩斤紫葉根送進新任太守蘇懷仁的家,以及輔助太守的新任胡州功曹史,慶來府。

“這是什麽玩意兒?”慶來打開敦兒遞過來的梨木盒子,不會是從哪裏挖來的野草,在這裏故弄玄虛吧。

他把紫葉根倒到地上,吩咐敦兒收起盒子:“就盒子值錢,其餘扔了”。

敦兒連忙跪下捧起紫葉根:“據說此藥珍貴,常服可延年益壽,緣來藥坊可花大價錢收購獨供呢”。

聞言,慶來才肯給地上枯草一個正眼,將信將疑道:“真的?”

敦兒誠懇道:“千真萬確”。

“那收起來吧”,慶來依舊沒甚興趣,只一副與他商量的好語氣:“後日下午,你去見見,蘇公子千裏迢迢從柏郊過來,就當朋友”。

敦兒垂頭只當沒聽見,抱著梨木盒子半天不說話。

慶來看得著急,奪過破梨木盒子:“蘇公子卻也不喜女子,家裏也同意,你義父……”

搬出周浩沈,敦兒默了默,終是點頭:“好,只見一見”。

“見一面足矣”,慶來大喜:“你就會知道我的眼光錯不了”。

三日後,蘇城約在碧海雅閣見面。

敦兒剛從白雲學堂趕出來,一襲白衣學子服,左腳還踩了泥坑,全是腳踝骨以下稀泥。

“給我站住!”

慶來萬幸從太守府出來,在碧海雅閣門口等了會兒。

他一把拎住要沖進去的敦兒,盯著他頭頂歪歪扭扭的發髻,嫌棄道:“先別進去”。

說著,敦兒一臉蒙地跟走進成衣鋪,換了一身灰綠素紋袍子出來。

從未穿過如此……顏色的衣服,敦兒別扭的東拉西扯,總不得勁兒,還是學子服好!

慶來打掉他亂動的手,把他往碧海雅閣大門臺階上送:“記得輕松點,別太拘謹”。

“哦”,敦兒頭也沒回,沖進大堂,在夥計的帶領下直奔二樓臨窗雅間。

方木桌邊的黑衣男人身形瘦削,頭頂高髻,五官並不突出,但勝在氣宇不凡。

應當就是蘇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