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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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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

寧楚月離開後,何笙繼續搟面,中途鋪子無人問津。

何笙一個人等的心焦氣躁,真是看什麽都沒精神。

楊米安看在眼裏道:“別急,還沒到時間呢,晚點才會有人”。

“嗯,之前我在這條街逛過,晚些人是多點”。

果真如楊米安所言,天色將將暗,陸陸續續街上出來覓食的人。

很快,雲峰面食迎來第一桌客人。

男子背手瞅著面攤上的東西:“正宗雲峰的面?”

何笙揉巴揉巴面團子,拍手道:“對,我就是雲峰人”。

“是麽,我還是五年前去雲峰的時候吃過,真是懷念,來一碗野蔥拌面吧”。

男人慢步走近攤位。

“好咧,馬上就好”。

何笙咧嘴,迅速抽出瓷碗,順溜道:“您吃辣嘛,素的葷的,習慣軟面還是硬面?”

男人不緊不慢瞅了眼何笙:“素面,不軟不硬”。

一般人的口味都有偏斜,不軟不硬就得把握火候恰到好處才行。

何笙暗自慎重幾分,點頭抓把細面扔鍋裏。

鍋蓋一揭,沸氣騰騰,襲得滿臉水汽。

做法再熟悉不過,他很快做好一碗野蔥拌面,順帶還贈送六片牛肉。

“客官,您是開攤的第一位客人,牛肉送給您嘗嘗鮮,好吃的話,幫忙介紹朋友過來吃”。

他把面端到男人面前,男人輕“嗯”一聲,並未再多言。

赴湯蹈火男人進來後,跟著又進來三四個人,全部點了牛肉面。

生意好起來,何笙在忙碌中生出成就感。

他埋頭忙活面條太專註,以至於後邊座位上有人鬧事,都沒反應過來是找自己的麻煩。

第一個進來的客人抱臂怒視著何笙,何笙看看他碗裏的面,基本沒動。

“客官,味道不合您口味?”他小心翼翼彎腰賠笑道。

男人指著面碗,大聲嚷嚷道:“快來看吶,面攤的老板當眾欺詐顧客,我明明點的雲峰拌面,素的”。

旁邊幾人聞言紛紛圍上來觀察,看著一碗面,除了幾片牛肉不符合素面,其他沒看出什麽問題。

“怎麽了,這面?”有人喊問。

“不地道,坑騙我”。

“不可能,客官,我就是雲峰人,做面的習慣全是雲峰那邊的”,何笙好生解釋。

“我覺得和之前吃得不一樣,而且我要的是”素面”。

“老板你也是,憑什麽給他送牛肉,我們沒有?”

其他幾桌客人開始叫囂,要把何笙圍起來的架勢。

何笙被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到了,渾身緊繃往後退。

“誒誒,有話好好說,各位客官別生氣。”

這道聲音松了松何笙心頭緊繃的弦。

何笙擡頭,是隔壁楊米安,滿是面粉的手蹭了蹭腰裙,站到幾個男人背後,神情嚴肅地握著搟面杖。

“喲,來個出頭的”。

幾個人回身打量楊米安。

“有什麽問題,客官們好好……”。

“哐!”,吃面的男人出手就是一拳。

楊米安捂住肚子悶哼出聲,一屁股歪到地上,半天沒動。

緊接著是哐裏啷嗆的砸東西聲。

何笙看著自己和寧楚月精心布置的面攤,桌子板凳,鍋碗瓢盆,一個接一個被推倒在地,心裏特別難受。

他猛地生出一股氣,從角落站出來,朝吃面鬧事的男人推搡而去。

男人斜睨何笙慢吞吞的小動作,不屑側開,輕輕讓開半步。

何笙“噗通”落地,手掌膝蓋生疼。

男人好似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舉起板凳往他身上揮。

何笙嚇得眼一閉,擡臂護臉。

———嗙!

沈重地悶聲傳來,卻沒有隨之而來的痛感。

他瞇眼從胳膊底下看,一道龐大的人影遮住他,死死擋住面前黑壓壓的人影和光線。

是寧楚月,一身酒氣。

寧楚月雙臂交叉抵住板凳腿,死死盯住男人。

二人眼神片刻交匯,寧楚月一把掀開板凳。

“哪裏來的狗東西”。

他擋住何笙,往他靠了靠,背後伸出手。

何笙伸手牽過去,臉上故作不好惹的兇巴巴也褪去,依著寧楚月。

男人見到寧楚月後沒有要打架的意思,轉而負手道:“我要告官,你們欺詐顧客,走吧,衙門走一遭”。

寧楚月默不作聲,眉頭緊了幾分。

隨後一行人抵達胡州衙門。

“通判大人在上,此人在城中做生意,強買強賣,請大人做主!”

吃面男人立在一旁,冷冷指著何笙,語氣激烈。

趙震趙通判端坐臺上,一副鐵面無私模樣,打量底下一群人。

“所謂何事,強買強賣?”

“我要素面,攤主強行給我葷面”。

何笙隨即還嘴:“客官要素面,我贈送的葷面,收的也是素面錢”。

“但我只要素面”。

衙門外面有零星幾個看熱鬧的,笑掉大牙道:“天吶,還有白占便宜都不要的”。

“人家就想吃素面呢”。

“哈哈哈,也是”。

趙震見多識廣,面不改色道:“今日有幸,太守大人親臨,定能還你清白”。

此話一出,何笙心頭被悶棍打了幾棒槌似的。

紀則銘。

“不過是順耳聽聽,看趙大人如何斷案如神”。

紀則銘從堂後走出,端坐在旁邊椅子上。

寧楚月盯著臺上紀則銘,紀則銘面不露笑,問臺下其餘人:“面攤送你們葷面了麽”。

“沒有!”

“自然沒有!”

寧楚月腦子裏轉了一圈,這場他們毫無勝算,何況紀則銘在。

“太守大人與通判大人英明,自會還民於公道”。”

紀則銘呵呵一笑:“雙方買賣自願,不能強買強賣,此為罪一”,說完,他盯著寧楚月與男人衣衫不整,補充道:“涉嫌鬥毆滋事,罪加一等”。

“是他打我們”,何笙指向男人,一臉倔強,明明是寧楚月挨了打。

“沒錯”,紀則銘點頭:“你們罪二,他罪一”。

“……”。

趙震咳嗽兩聲,拍案道:“來人啊”。

他一呼,左右護衛喝聲呼應:“在!”

“買賣兩方各罰一百兩,以儆效尤”。

“???”

何笙拽緊手心,憑什麽?

還都罰給衙門?

寧楚月眼神壓住他,錢財是小,消財免災。

忍了。

何笙埋頭咽氣。

“不夠,”紀則銘插話進來:“如此懲罰,往後不足以警示那些企圖坑蒙拐騙的商人”。

趙震接話:“太守大人以為?”

紀則銘瞟一眼寧楚月,眉眼間不經意劃過笑意:“著人沒收面攤,如此失德之人,從此不許在胡州城內擺攤做生意”。

寧楚月摩挲指腹停下,見何笙張嘴要質問趙震與紀則銘,拉住他先問:“面攤是小人謀生的唯一法子,太守大人貴為百姓官,竟如此忍心奪走小人的衣食來路?”

“砰!”

趙震狠狠拍案,大吼:“侮辱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真是一朝無人,什麽都被踩捏。

寧楚月打了個酒嗝,擺爛似地撇開頭,只能忍下懲罰,再犟下去,還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這場鬧劇似的麻煩,最終讓寧楚月與何笙失去了目前唯一的謀生方法。

“你又喝酒了?”

回去路上,何笙的不高興再也忍不住,出聲質問寧楚月。

他們把馬車抵押給衙門,湊足一百兩才能贖回馬車,還有照夜。

寧楚月踩過小野草,酒醒了大半,口幹舌燥,聲音有點嘶啞:“阿笙,我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具活屍”。

“我給你時間,你可以沈浸在痛苦中不想醒,”何笙聲音逐漸委屈,帶著濃重的鼻音:“可我不允許你這麽糟踐自己,用酒來麻痹自己!”

寧楚月回身抱住何笙,下巴不停輕擦他的頭頂,好似安撫,又似無奈。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回到範宅,他們將範宅翻了個底朝天,湊不出十兩銀子現錢來。

“找些東西賣吧”,寧楚月速速提議。

何笙瞅他兩眼,這段日子變賣東西他算輕車熟路,很快便聯想到變賣東西湊錢。

“能有啥賣?”

何笙算來算去,還剩那堆醬牛肉,那是拿壓箱錢買的,舍不得。

還有什麽呢?他在心底默默盤算,還有花絲如意吊墜,又或者,他們成婚的釵鈿禮衣。

想到此處,他搖搖頭,一樣都舍不得。

寧楚月逗弄他:“咱們忘了一件東西”。

何笙眨眨眼:“啥東西”。

寧楚月從懷裏抽出一方帕子,在何笙眼前晃悠:“它呀,我的長春白頭”。

“那不行”,何笙狂搖頭,斬釘截鐵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只好使出絕招了”,寧楚月悶笑。

何笙頓生一種不好的預感,低頭不接話。

但也抵不住寧楚月解密絕招。

“前幾日有老鴇找過我,說價錢好商量”。

何笙整個大大迷惑住,暫時把一百兩放下,甩袖子道:“老鴇?哪個地方的?讓你伺候誰?我倒要去問問她!”

“…就尋歡閣,那些老爺夫人唄”。

“…你!”

何笙伸手要打。

寧楚月預判精準地躲開一步,拉著他的手往懷裏藏:“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

最後二人東拼西湊,真是就差砸鍋賣鐵,賣了兩只羊,才湊齊一百兩,如期送到衙門,才算了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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