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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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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

兩人跟著獄卒穿過幽長的石道,步下臺階,往地下黑牢去。

暗無天日,陰冷潮濕。

何笙不自覺打寒戰,小腹抽痛起來。

他捂著肚子,你也在心疼大爹爹麽。

“到了,二位抓緊時間,別讓我為難”。

“多謝官爺” 林子連連點頭哈腰道謝,接過領路人手裏的燈籠。

領路人打開房門,林子率先沖進去:“東家!”

何笙跟在後面,心中既緊張又害怕,不知道寧楚月在這裏到底會遭受什麽。

黑牢寂靜得毫無生機,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死氣沈沈。

跟隨著林子的燈籠,何笙看清楚了這個狹小的牢房,在角落處發現了靠墻而坐的——寧楚月。

蓬頭垢面,看不清臉。

腳邊還有一個辨不清原本模樣的盤子,堆著一堆稀稀拉拉的東西。

何笙看得渾身發冷,緊攥拳頭,腹部的不適已經可以忽略不計。

他同林子跪倒在寧楚月身邊,拽住他的衣袖,林子在一旁哭的好不傷心:“東家,你還好吧?”

半晌寧楚月也沒反應。

寧楚月身上散發出的氣味很難聞,旁邊牢房裏的人笑道:“你們該帶些吃食來,他頭一回來這種地方,很久沒進食了”。

何笙彎腰摟住寧楚月,狠狠將他往懷裏抱。

濕冷的囚衣貼上溫暖的身體,寧楚月不自覺往後縮,熱著的那個拼命往前送,不管不顧地。

“……楚月”。

只小小一聲,並無別的,心碎的哭音。

寧楚月顫抖著還在往後躲,奈何何笙貼得太緊,肚尖都頂著他了。

慌亂中感受到有什麽在自己肚子上踹了一下。

輕輕地,但也不容忽略。

是從何笙肚子上傳來的。

寧楚月掀起眼皮,於昏暗燈光中看向何笙,眼神略帶迷茫:“胖了”。

“………”。

寧楚月艱難地搭起右胳膊,微微攬住何笙肩膀,左手攀向林子,嘶啞道:“我不在,看來你們夥食還挺好”。

“東家,可別說了,”林子哭笑不得:“我與何笙茶不思飯不想,就想就你出去”。

寧楚月輕笑一聲:“黑牢裏的人,哪這麽容易能出去”。

何笙悄悄拿袖子擦眼淚,一邊道:“東家別擔心,我們一定想辦法救你”。

寧楚月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耳垂,笑說:“回家去,安生過日子”。

何笙明白,他說的是留下的那筆錢,留給他過日子。

“我就想在胡州,跟著你哪裏也不去”。

林子只當他在表忠心,立馬也跟道:“我也是,東家,我生滿月商鋪的人,死是商鋪的鬼!”

寧楚月抽了抽眼皮,好不容易生出點兒溫情,全被林子攪和得幹凈。

“這趟萬幸能活著出去,只怕也廢了”。

寧楚月卸下胳膊,四肢沒有不疼的,疼中帶著陰冷,透徹骨髓。

他的視線幽幽穿過牢門,看向虛無的黑暗,低喃道:“他恨不得食我肉,飲我血”。

何笙半依偎在他懷裏,默默沒有說話,良久才道:“我看書了,肅南也並非人們說的那麽糟糕,春天也是鮮花滿地,冬日能夠賞雪呢”。

“是嗎”,寧楚月笑笑:“看來近日識了不少字”。

“…我看書上畫的圖,花草樹木,四季分明”。

“渾說,肅南只分烈暑與寒冬”。

寧楚月右手悄然牽著何笙的手指,如果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應當珍惜又珍惜。

何笙回握住寧楚月:“才不是,那是以前,現在氣候改換了”。

林子聽二人你來我往,總覺得氣氛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時間到了,二位出來吧”,不久,外面的獄卒便來催促。

見過寧楚月後,何笙出奇鎮定,心裏也充滿了信心,一會能救出寧楚月。

他稍作恢覆情緒,與林子離開黑牢,臨行前塞給獄卒二兩銀子。

第二日一早,給寧楚月送來衣物和吃食,何笙與林子便趕著馬車往城外走。

“阿笙,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回雲峰”。

林子在城外送別,單肩挎著包裹,一臉愧疚:“我娘病重,弟弟叫我回家”。

“沒關系”,何笙抿抿蒼唇,強牽起笑容:“你放心回去,等鋪子開張,我和東家再去找你”。

林子含淚,並不覺得何笙這趟回去能改變什麽。

二人默默告別,何笙迎著晨曦,趕往雲峰。

雲峰,白象山。

“誒!等等,鬥笠!”

敦兒拽掉墻上的鬥笠,沖出房門去追何康。

白象山冒著細雨,雲霧繚繞。

何康頭也沒回,招手叫敦兒回去:“不用,雨不大,你回去等”。

敦兒跟著往前追,鞋子踩在泥濘中,一深一淺。

明明也沒多久,像十幾年沒見到自家哥哥似的。

真是無語。

何康一點兒也感受不到來自後方的吐槽,滿心飛奔下山,在橘林裏看到了何笙。

“哥哥!”

他一把抱住下車的何笙,涕泗橫流道:“你終於來接我了,想死你了”。

何笙來不及跟自家弟弟溫情脈脈,直奔主題:“……周大人在嗎?快帶我去見他”。

何康拿袖子擦眼淚,擡頭望著何笙:“周大人近日病得越發嚴重,都下不得床了”。

“什麽?”何笙眉頭頓皺。

“義父連藥都很難進了”。

敦兒跑近,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捏住鬥笠看向何笙。

何笙拉何康向山上爬:“快帶我去!”

“好,”何康與敦兒擦肩而過,接過他手裏的鬥笠遞給何笙:“帶著這個,雨大了”。

“不用”,何笙隨手拿了鬥笠叩到何康腦袋上:“快走吧”。

剛到山居門口,就聽見一連串沈悶的咳嗽聲。

“義父,何康的哥哥到了”,敦兒巴在周浩沈門口,低聲喊道。

“快請進來”。

屋裏傳來沈重拖沓地腳步聲,不一會兒,門被拉開。

……幾月不見,周浩沈竟然這般蒼老,兩鬢發灰,眼下泛青,皺紋也多了數條,看著很是揪心。

何笙的嘴張了又張,上前道:“周大人好”。

“…好”,周浩沈屙般點頭,示意他進屋:“敦兒,倒茶”。

“是”。

在周浩沈的指示下,何笙沈甸甸地坐下,聽他問道:“可是有事?怎麽就你一個人?”

何笙身側倚著何康,鼻尖滿是苦澀的藥味。

“楚月生意上很忙,說上回婚宴匆匆分別,抽空叫我多來看看大人”。

周浩沈眼底劃過久違的笑意:“他是有心的,能在胡州好好立足,我便算開慰,只是如今再也幫不得他,還望他好好與慶來大人相處,互相幫助,如同我和他曾經一樣”。

看來他對胡州的事一點兒也不知,何笙垂眸,等敦兒倒完茶,拍拍何康:“你先和敦兒出去,我有話要同周大人說”。

敦兒端著茶壺本沒打算出去,聞言楞了楞,剛要擡頭看周浩沈的示意,何康一把扯著他往外走:“走吧,我餓了,你給我煮碗面”。

敦兒翻白眼:“你是豬嗎,才吃完”。

“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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