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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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坊
回到範宅，已經過了晌午。
櫥櫃裏除了面條，什麽都沒有。
何笙雙手冰涼，在門外薅了一把春薺，洗幹凈後煮兩碗素面。
面條只簡單放了點鹽、醬油、胡椒粉和蔥。
一碗清湯面下去，吃得很舒服，他連湯都喝幹凈了。
林子看他難得胃口這麽好，面容也比上午淡然不少，遂放了些心。
“早春的薺菜真好吃”，他找話題道：“難怪別人都說春薺如丹，百菜不鮮，當真是鮮味美如仙丹啊”。
“嗯，多吃點，鍋裏還有面條”，何笙站起來，翻出掃帚開始打理亂糟糟的庭院。
等寧楚月回來，看見這裏亂糟糟的，又要嫌棄。
林子嗦面，不時擡頭看他收整，不由感慨何笙真是個當家能手，他吃完面，喝茶的功夫，院子已經收拾得煥然一新。
原先像個雜物間，現在就是寬闊敞亮的貴人們的大宅。
何笙抱著掃帚桿，原地累地喘氣道：“林子，你能帶我去見一個人嗎？”
“誰？”
“胡州戶曹史———慶來”。
林子險些一口茶噴出來：“他分管過苑馬寺，東家曾與他打過交道，但說不上太熟”。
“你想想辦法，我和他在雲峰見過，或許他能救東家”。
“你認識戶曹史？”林子驚訝地看何笙點頭，想了想，拍手道：“我想想，如果你認識他，事情好辦”。
一下午林子就出去了，何笙困得很，回房瞇了會兒起來又去馬棚。
他還得餵羊呢。
馬棚裏的羊被林子養得特肥壯，就是羊毛比較臟，棚子裏也沒怎麽打掃，臭烘烘的。
何笙掩著鼻子好一會兒才適應，還好聞了這種氣味不想吐。
他仔細數著羊，數到後面驚喜地發現，有些羊縮在角落裏，背後還跟著幾只小羊羔，特別可愛，白乎乎的。
羊竟然下崽子了。
忙完羊圈的活兒，天已漸黑，林子還沒回來。
也沒別的選擇，他又煮了一小碗面，填飽肚子後，在房間裏觀察血撅子。
這些日子一直沒斷過澆水，土濕濕的，可惜沒有冒芽的趨勢。
他忍住刨底查看的沖動，放回血撅子。
忽的，他想起來這兩日肚子都沒什麽動靜了，不如之前偶爾的暖流劃過，或者是動彈。
他越想越害怕，小心翼翼舉著蠟燭坐到床邊，扯開衣服，露出小腹來。
昏黃的燈光下，那麽小小的一坨在那裏。
何笙雙手捧著還不明顯的肚尖，晃了幾下沒動靜。
“醒醒呀，和小爹爹說說話”，他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其實後背都急出汗了。
許久，掌心裏的小東西像消氣了似的，終於肯動兩下。
可能是這幾天心思太重，把小寶貝累壞了，所以沒以前那麽動得那麽頻繁。
他安心地放下衣服，只覺心都化了，那麽小小的一坨，惹人憐愛。
戌時二刻，林子終於回來，帶回一條令人開心的消息。
林子放下一大堆東西：“慶來大人說明日上午碧海雅閣見”。
何笙大松一口氣，點頭看著桌面的食盒：“這是？”
林子把食盒裏的菜都拿出來，笑嘻嘻道：“我在慶來大人的宅子外等了好久，他見我沒吃飯，便賞了我一桌菜，我想你肯定也沒吃，就打包帶回來了”。
何笙看著一盤又一盤的豐盛菜品，蝦仁炒牛肉、雞脯、竹筍肉絲、茭白等等，不太吃得下，但也坐下來陪著林子用了些。
明日見到慶來，他會幫忙嗎？
如果不幫忙該怎麽辦？
吃完飯，何笙在竈臺前收拾，沒吃完的菜都放到櫃裏蓋起來。
“我去看看羊”，林子提著一袋草往後走。
“我餵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咱們還有大事要辦”。
林子頷首，放下草料倒盆熱水進屋。
何笙收拾完也回屋，一時睡不著，在書房裏翻了一本《地理志》，竟然看到了肅南。
此書很多字識不全，半猜半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寅時收拾起床。
林子還不太清醒就被敲門起床，瞧了眼沒亮的天色，無奈道：“太早了吧？慶來大人約的中午，咱們提前半個時辰就行”。
何笙搓搓手，轉身道：“收拾一下把羊餵了，咱們還是早點進城，吃早飯，順便給慶來大人挑選禮物”。
林子忽然意識到自己疏忽了，連忙點頭：“成，我收拾一下就出來”。
二人出門時，天光明亮，趕著馬車往胡州城進發。
早市很熱鬧，各種吃食都有，時間也還早，他們選了一家面攤吃面。
林子喝口面湯，看著何笙揣在懷裏的錢袋子，低聲問：“咱們買禮的預算多少？”
何笙吞完面條暗自琢磨，當時寧楚月離開雲峰時留給他了錢，但這筆錢決不能亂用，說不定還是他們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確定慶來能否救人的情況下，他們不能全砸進去。
“慶來大人有什麽喜好？”
林子兩眼空空，搖頭：“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他不近女色，不嗜酒”。
“那你打聽到什麽有用信息沒？“
何笙鎖緊眉頭，仔細回憶雲峰他們成親那天。
林子繼續搖頭。
“他在胡州可有什麽親人？”
“爹娘早逝，慶來大人孑然一身，身邊連知心朋友也甚少”。
知心朋友…
“我們可以找周大人！”
何笙提眉，回憶起當日二人在雲峰頗為熟悉的樣子。
說著，他腦子裏飛速轉動，放下筷子站起來道：“我知道買什麽，咱們走”。
琉璃坊外。
“二位客官想看些什麽？為您介紹介紹”。
何笙剛踏入琉璃坊，就有夥計迎上來，客客氣氣地詢問。
周圍櫃架層層疊鋪，行人過道倒是很狹窄，全部都用來擺陳物件，不愧是胡州最大的書畫鋪。
“您這兒什麽字畫墨寶都能找到嗎？”
夥計自信道：“上起十個朝代，下至海外諸國，只要提過字畫，稍有名氣的，咱們這兒都能追溯到”。
何笙放心地點點頭：“可有周浩沈周大人的墨寶？”
“周大人？”夥計想了想：“前胡州太守周浩沈？”
“對”，何笙目光發亮地盯著夥計：“有嗎？”
“如今改換天地，很少有人收藏前任州郡太守的字畫”。
何笙黯然垂頭，一般來說，周浩沈作為州郡之長，很多場合都會留下點墨寶。
“不過，”夥計聲音一轉：“他曾在胡州舉辦百花會時提過一幅菊花圖，當時也收藏在咱們這兒，我得找找”。
“那就太好了！”
何笙扭頭與林子對視而笑。
趁夥計搭梯子翻墨寶的空當，林子拉拉何笙：“周大人的字畫，慶來大人能歡喜麽？”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何笙盯著夥計小心翼翼下梯子，抱著一摞字畫，邊走邊吹上面的灰。
“這些都是，沒想到還有一大堆呢”。
三人走到旁邊桌上，逐一攤開周浩沈的墨寶。
山水畫與題字偏多，周浩沈的字跡筆鋒老辣，力透紙背，令見字者頗為享受，渾然一種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的氣質。
何笙與林子預算有限，還是決定只買那幅菊花圖。
“這首賀壽詞是贈送的”，夥計卷好另一幅圖卷，並著菊花圖遞給何笙：“收一兩銀子，客官意下如何？”
何笙點頭：“成交”。
二人走出琉璃坊，林子駕馬車趕往碧海雅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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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範宅，已經過了晌午。
櫥櫃裏除了面條，什麽都沒有。
何笙雙手冰涼，在門外薅了一把春薺，洗幹凈後煮兩碗素面。
面條只簡單放了點鹽、醬油、胡椒粉和蔥。
一碗清湯面下去，吃得很舒服，他連湯都喝幹凈了。
林子看他難得胃口這麽好，面容也比上午淡然不少，遂放了些心。
“早春的薺菜真好吃”，他找話題道：“難怪別人都說春薺如丹，百菜不鮮，當真是鮮味美如仙丹啊”。
“嗯，多吃點，鍋裏還有面條”，何笙站起來，翻出掃帚開始打理亂糟糟的庭院。
等寧楚月回來，看見這裏亂糟糟的，又要嫌棄。
林子嗦面，不時擡頭看他收整，不由感慨何笙真是個當家能手，他吃完面，喝茶的功夫，院子已經收拾得煥然一新。
原先像個雜物間，現在就是寬闊敞亮的貴人們的大宅。
何笙抱著掃帚桿，原地累地喘氣道：“林子，你能帶我去見一個人嗎？”
“誰？”
“胡州戶曹史———慶來”。
林子險些一口茶噴出來：“他分管過苑馬寺，東家曾與他打過交道，但說不上太熟”。
“你想想辦法，我和他在雲峰見過，或許他能救東家”。
“你認識戶曹史？”林子驚訝地看何笙點頭，想了想，拍手道：“我想想，如果你認識他，事情好辦”。
一下午林子就出去了，何笙困得很，回房瞇了會兒起來又去馬棚。
他還得餵羊呢。
馬棚裏的羊被林子養得特肥壯，就是羊毛比較臟，棚子裏也沒怎麽打掃，臭烘烘的。
何笙掩著鼻子好一會兒才適應，還好聞了這種氣味不想吐。
他仔細數著羊，數到後面驚喜地發現，有些羊縮在角落裏，背後還跟著幾只小羊羔，特別可愛，白乎乎的。
羊竟然下崽子了。
忙完羊圈的活兒，天已漸黑，林子還沒回來。
也沒別的選擇，他又煮了一小碗面，填飽肚子後，在房間裏觀察血撅子。
這些日子一直沒斷過澆水，土濕濕的，可惜沒有冒芽的趨勢。
他忍住刨底查看的沖動，放回血撅子。
忽的，他想起來這兩日肚子都沒什麽動靜了，不如之前偶爾的暖流劃過，或者是動彈。
他越想越害怕，小心翼翼舉著蠟燭坐到床邊，扯開衣服，露出小腹來。
昏黃的燈光下，那麽小小的一坨在那裏。
何笙雙手捧著還不明顯的肚尖，晃了幾下沒動靜。
“醒醒呀，和小爹爹說說話”，他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其實後背都急出汗了。
許久，掌心裏的小東西像消氣了似的，終於肯動兩下。
可能是這幾天心思太重，把小寶貝累壞了，所以沒以前那麽動得那麽頻繁。
他安心地放下衣服，只覺心都化了，那麽小小的一坨，惹人憐愛。
戌時二刻，林子終於回來，帶回一條令人開心的消息。
林子放下一大堆東西：“慶來大人說明日上午碧海雅閣見”。
何笙大松一口氣，點頭看著桌面的食盒：“這是？”
林子把食盒裏的菜都拿出來，笑嘻嘻道：“我在慶來大人的宅子外等了好久，他見我沒吃飯，便賞了我一桌菜，我想你肯定也沒吃，就打包帶回來了”。
何笙看著一盤又一盤的豐盛菜品，蝦仁炒牛肉、雞脯、竹筍肉絲、茭白等等，不太吃得下，但也坐下來陪著林子用了些。
明日見到慶來，他會幫忙嗎？
如果不幫忙該怎麽辦？
吃完飯，何笙在竈臺前收拾，沒吃完的菜都放到櫃裏蓋起來。
“我去看看羊”，林子提著一袋草往後走。
“我餵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咱們還有大事要辦”。
林子頷首，放下草料倒盆熱水進屋。
何笙收拾完也回屋，一時睡不著，在書房裏翻了一本《地理志》，竟然看到了肅南。
此書很多字識不全，半猜半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寅時收拾起床。
林子還不太清醒就被敲門起床，瞧了眼沒亮的天色，無奈道：“太早了吧？慶來大人約的中午，咱們提前半個時辰就行”。
何笙搓搓手，轉身道：“收拾一下把羊餵了，咱們還是早點進城，吃早飯，順便給慶來大人挑選禮物”。
林子忽然意識到自己疏忽了，連忙點頭：“成，我收拾一下就出來”。
二人出門時，天光明亮，趕著馬車往胡州城進發。
早市很熱鬧，各種吃食都有，時間也還早，他們選了一家面攤吃面。
林子喝口面湯，看著何笙揣在懷裏的錢袋子，低聲問：“咱們買禮的預算多少？”
何笙吞完面條暗自琢磨，當時寧楚月離開雲峰時留給他了錢，但這筆錢決不能亂用，說不定還是他們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確定慶來能否救人的情況下，他們不能全砸進去。
“慶來大人有什麽喜好？”
林子兩眼空空，搖頭：“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他不近女色，不嗜酒”。
“那你打聽到什麽有用信息沒？“
何笙鎖緊眉頭，仔細回憶雲峰他們成親那天。
林子繼續搖頭。
“他在胡州可有什麽親人？”
“爹娘早逝，慶來大人孑然一身，身邊連知心朋友也甚少”。
知心朋友…
“我們可以找周大人！”
何笙提眉，回憶起當日二人在雲峰頗為熟悉的樣子。
說著，他腦子裏飛速轉動，放下筷子站起來道：“我知道買什麽，咱們走”。
琉璃坊外。
“二位客官想看些什麽？為您介紹介紹”。
何笙剛踏入琉璃坊，就有夥計迎上來，客客氣氣地詢問。
周圍櫃架層層疊鋪，行人過道倒是很狹窄，全部都用來擺陳物件，不愧是胡州最大的書畫鋪。
“您這兒什麽字畫墨寶都能找到嗎？”
夥計自信道：“上起十個朝代，下至海外諸國，只要提過字畫，稍有名氣的，咱們這兒都能追溯到”。
何笙放心地點點頭：“可有周浩沈周大人的墨寶？”
“周大人？”夥計想了想：“前胡州太守周浩沈？”
“對”，何笙目光發亮地盯著夥計：“有嗎？”
“如今改換天地，很少有人收藏前任州郡太守的字畫”。
何笙黯然垂頭，一般來說，周浩沈作為州郡之長，很多場合都會留下點墨寶。
“不過，”夥計聲音一轉：“他曾在胡州舉辦百花會時提過一幅菊花圖，當時也收藏在咱們這兒，我得找找”。
“那就太好了！”
何笙扭頭與林子對視而笑。
趁夥計搭梯子翻墨寶的空當，林子拉拉何笙：“周大人的字畫，慶來大人能歡喜麽？”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何笙盯著夥計小心翼翼下梯子，抱著一摞字畫，邊走邊吹上面的灰。
“這些都是，沒想到還有一大堆呢”。
三人走到旁邊桌上，逐一攤開周浩沈的墨寶。
山水畫與題字偏多，周浩沈的字跡筆鋒老辣，力透紙背，令見字者頗為享受，渾然一種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的氣質。
何笙與林子預算有限，還是決定只買那幅菊花圖。
“這首賀壽詞是贈送的”，夥計卷好另一幅圖卷，並著菊花圖遞給何笙：“收一兩銀子，客官意下如何？”
何笙點頭：“成交”。
二人走出琉璃坊，林子駕馬車趕往碧海雅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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