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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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3）
何笙打了個哈欠，困頓起來。
馬車上加了幾箱子硝石水，照夜有些吃力，走得也慢了。
“榮大哥，你弄這麽多硝石做什麽？”
“現下大吳重啟養馬制度，四處人心惶惶，說要打仗，各處有法子的，都備用一點硝石做不時之需”。
“何家莊要煉火藥？”
何笙見何白榮點頭，收嘴不再多問硝石的事，轉而道：“這段日子你……進城沒有？”
“沒，”何白榮搖頭：“過完年一直在外面跑生意，怎麽了？”
“沒事，我就問問”。
何笙垂眼，摸了摸包裹裏巴掌大的鞋底，明天就可以把虎眼睛繡出來了。
二人同行，何笙的安全感極大增強。終於在二月中旬，靠近了胡州城。
同樣的涼亭，如今換了人，變成何笙與何白榮。
“榮大哥，幫我把車裏的竹筍拿出來，咱們中午燉個鍋吃，怎麽樣”。
何笙蹲在空地上生火，一手舉著蒲扇使勁兒扇風。
“好呀”。
何白榮對何笙做的吃食樣樣都沒有不滿意的。
他爬上馬車，被突然多出來晾的布匹嚇到了。
各種方方塊塊的，像是百家布。
他拿了竹筍遞出來：“車裏怎麽這麽多布？”
竹筍都是曬幹切好的，只需要洗一下就行。
何笙接過袋子，眼睛微有閃爍：“前幾日遇到了一條小溪，我才洗的，準備做抹布”。
對於如此數量的抹布，何白榮陷入沈默。
他看著何笙做菜，很快一鍋幹筍煮牛肉就做好了，亭子裏全是勾人食欲的香味兒。
何笙最近吐的癥狀好了許多，胃口大開。
“榮大哥，快來吃，吃完咱們就分道揚鑣啦”。
他急不可耐催促何白榮，光是想一想有可能馬上與寧楚月匯合，興奮得恨不得立馬出發，要不是何白榮跟著，這頓飯不吃也罷。
何白榮端著碗圍住鐵鍋，笑嘻嘻道：“這讓我想起咱們去木錯山的日子，真懷念”。
“的確，”何笙點頭感慨：“咱們一路遇山移山，別提多開心”。
他揉了揉小腹，有點鼓肚子，肚尖漲漲的，有點兒緊繃感。
“你老摸肚子做什麽？不舒服嗎？”
何白榮一句話，險些讓何笙嚇出冷汗。
他楞了楞，不自覺看向自己覆在肚子上的手掌，這是一個無意識動作。
於是立即把手從肚子上拿下來：“早上吃得沒消化，咱們快吃飯吧”。
一小鍋筍和牛肉飛快進了二人肚子，從涼亭分別後，何笙馬不停蹄趕往郊外範宅。
此時天快黑了，範宅靜悄悄的。
何笙站在大門口，不由自主突然很緊張，感覺心臟快跳出來了。
他的手舉起又放下，臨到此刻，竟然有些不敢敲門。
原地醞釀一息，終是叩響門扉。
“東家，林子，我回來啦！”
宅內……靜靜地，無人回答。
何笙敲了三遍，垂眸背靠大門滑坐在地。
人呢。
寧楚月到底去哪裏了，如果胡州找不到，他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頭埋進膝蓋，多日來，何笙眼眶第一次紅了。
他洩氣地癱軟在地，真想放聲大哭一場。
不過只是短暫的低迷，他再次振作，還可以去滿月商鋪，說不定就在商鋪裏。
何笙重新站起來，牽著照夜要走。
“咩咩～”。
忽然，背後宅子裏傳來羊叫，是那群山羊！
何笙驚喜轉頭跑回門邊，大力拍門：“有人嗎？有人嗎？”
依舊沒人出來，不過裏面有羊，就證明林子和寧楚月一定還在，只是當下可能出門了。
何笙原地高興地轉了轉，門打不開，只能回到馬車上等。
這一等，便是戌時，天已經全黑。
何笙放下做好的一個繈褓，疊好後收納進箱子，才小心翼翼爬下馬車。
他望著通向範宅唯一的一條小路，黑漆漆的，什麽動靜都沒有。
“咕咕咕”。
肚子也餓了，卻沒什麽胃口。
要不現在進城？
在胡州，夜晚進城也沒什麽，就是麻煩些登記，給守衛點小錢，一樣很順利。
他從車裏翻出一袋饃饃，掰碎了一點一點咽，很幹巴，吃兩口就得喝水。
吃完兩個饃饃，剛把袋子收起來了。
“誰啊！大半夜的！”
車外有男人語氣很不耐道。
聽聲音，何笙激動地扯開簾子。
林子正舉著一個燈籠照他呢。
“林子！”
何笙著急忙慌下車來，抓著他胳膊：“可算等到你們了”。
多日不見，林子滄桑許多，眼下焦青不說，那頭發耷拉著亂糟糟的，胡子橫長，一看就是許久未剃面。
“你……怎麽來了”，林子看到何笙先是一喜，隨即又變得很驚。
何笙跺跺腳，往大門口走：“咱們進屋說罷，外面好冷”。
林子慢吞吞地在後面拖，一臉痛苦。
進到宅裏，何笙一腳不知撞到什麽，前傾著身體趕忙找了個旁邊的箱子扶住。
他提著心，一手緊緊護著肚子，踢了踢腳邊籠子：“這是啥？”
林子從後面遞來燈籠：“前些日子羊病了，上山采得草藥”。
說著，他把四處的燈盞打開，只有一個還能亮。
“不好意思，忘記添油了”，林子摸摸頭：“我很少晚上來”。
就著兩個燈籠，何笙才看清宅子裏有多亂，橫七豎八擺著雜物，到處是垃圾。
一看就是很久沒收拾，寧楚月竟然能容忍這樣的環境。
何笙搖搖頭，果然自己不跟著，他們就隨性很多：“東家呢，啥時候回來？”
短暫沈默過後，林子道：“東家出去做生意了，要很久才回來”。
聲音，語氣，沒有一個有說服力。
何笙抿唇：“去哪裏做生意”。
“具體沒說，只知道在南方”。
“做什麽生意”，何笙目光沈沈地望向林子。
明明都是打工的，林子也不知道為啥這趟何笙從雲峰回來，就對東家交辦的事心虛了。
“…買賣絲貨”。
“明天我去鋪子看看”，何笙說完也不再多問，直接往自己房間走。
“別去了！”林子忍不住惱火：“你就老老實實回雲峰吧，東家辦完了事會回去的”。
“你這樣說我更不會走”，何笙推開房門，轉身去馬車上準備卸行李。
是死是活，他都要等一個結果，而非不明不白回雲峰去，然後孤兒寡夫過一輩子。
林子抱頭哀嚎一嗓子，跟著何笙出門，一直跟到馬車上：“你怎麽就這麽犟呢？”
何笙也不逞強，自覺把最重的箱子遞給林子：“我就想找到東家，親口告訴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別的”。
林子接過箱子，沒想到這麽沈，直接勾下腰摟住箱子：“關鍵我也見不到他”。
“什麽意思？你都見不到自己東家，誰能見到？”何笙掃向林子。
“我慢慢給你說，但你得保證別著急”，林子長舒一口氣。
“好”，何笙點點頭，提起袋子準備下車。
林子側身讓何笙下來，隨他一起往大門走。
“東家攤上了大事”。
袋子“咚”一聲掉落在地，何笙臉刷一下血色退得幹幹凈凈，煞白嚇人。
“他現在何處？”
“胡州城兵馬司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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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笙打了個哈欠，困頓起來。
馬車上加了幾箱子硝石水，照夜有些吃力，走得也慢了。
“榮大哥，你弄這麽多硝石做什麽？”
“現下大吳重啟養馬制度，四處人心惶惶，說要打仗，各處有法子的，都備用一點硝石做不時之需”。
“何家莊要煉火藥？”
何笙見何白榮點頭，收嘴不再多問硝石的事，轉而道：“這段日子你……進城沒有？”
“沒，”何白榮搖頭：“過完年一直在外面跑生意，怎麽了？”
“沒事，我就問問”。
何笙垂眼，摸了摸包裹裏巴掌大的鞋底，明天就可以把虎眼睛繡出來了。
二人同行，何笙的安全感極大增強。終於在二月中旬，靠近了胡州城。
同樣的涼亭，如今換了人，變成何笙與何白榮。
“榮大哥，幫我把車裏的竹筍拿出來，咱們中午燉個鍋吃，怎麽樣”。
何笙蹲在空地上生火，一手舉著蒲扇使勁兒扇風。
“好呀”。
何白榮對何笙做的吃食樣樣都沒有不滿意的。
他爬上馬車，被突然多出來晾的布匹嚇到了。
各種方方塊塊的，像是百家布。
他拿了竹筍遞出來：“車裏怎麽這麽多布？”
竹筍都是曬幹切好的，只需要洗一下就行。
何笙接過袋子，眼睛微有閃爍：“前幾日遇到了一條小溪，我才洗的，準備做抹布”。
對於如此數量的抹布，何白榮陷入沈默。
他看著何笙做菜，很快一鍋幹筍煮牛肉就做好了，亭子裏全是勾人食欲的香味兒。
何笙最近吐的癥狀好了許多，胃口大開。
“榮大哥，快來吃，吃完咱們就分道揚鑣啦”。
他急不可耐催促何白榮，光是想一想有可能馬上與寧楚月匯合，興奮得恨不得立馬出發，要不是何白榮跟著，這頓飯不吃也罷。
何白榮端著碗圍住鐵鍋，笑嘻嘻道：“這讓我想起咱們去木錯山的日子，真懷念”。
“的確，”何笙點頭感慨：“咱們一路遇山移山，別提多開心”。
他揉了揉小腹，有點鼓肚子，肚尖漲漲的，有點兒緊繃感。
“你老摸肚子做什麽？不舒服嗎？”
何白榮一句話，險些讓何笙嚇出冷汗。
他楞了楞，不自覺看向自己覆在肚子上的手掌，這是一個無意識動作。
於是立即把手從肚子上拿下來：“早上吃得沒消化，咱們快吃飯吧”。
一小鍋筍和牛肉飛快進了二人肚子，從涼亭分別後，何笙馬不停蹄趕往郊外範宅。
此時天快黑了，範宅靜悄悄的。
何笙站在大門口，不由自主突然很緊張，感覺心臟快跳出來了。
他的手舉起又放下，臨到此刻，竟然有些不敢敲門。
原地醞釀一息，終是叩響門扉。
“東家，林子，我回來啦！”
宅內……靜靜地，無人回答。
何笙敲了三遍，垂眸背靠大門滑坐在地。
人呢。
寧楚月到底去哪裏了，如果胡州找不到，他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頭埋進膝蓋，多日來，何笙眼眶第一次紅了。
他洩氣地癱軟在地，真想放聲大哭一場。
不過只是短暫的低迷，他再次振作，還可以去滿月商鋪，說不定就在商鋪裏。
何笙重新站起來，牽著照夜要走。
“咩咩～”。
忽然，背後宅子裏傳來羊叫，是那群山羊！
何笙驚喜轉頭跑回門邊，大力拍門：“有人嗎？有人嗎？”
依舊沒人出來，不過裏面有羊，就證明林子和寧楚月一定還在，只是當下可能出門了。
何笙原地高興地轉了轉，門打不開，只能回到馬車上等。
這一等，便是戌時，天已經全黑。
何笙放下做好的一個繈褓，疊好後收納進箱子，才小心翼翼爬下馬車。
他望著通向範宅唯一的一條小路，黑漆漆的，什麽動靜都沒有。
“咕咕咕”。
肚子也餓了，卻沒什麽胃口。
要不現在進城？
在胡州，夜晚進城也沒什麽，就是麻煩些登記，給守衛點小錢，一樣很順利。
他從車裏翻出一袋饃饃，掰碎了一點一點咽，很幹巴，吃兩口就得喝水。
吃完兩個饃饃，剛把袋子收起來了。
“誰啊！大半夜的！”
車外有男人語氣很不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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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
何笙著急忙慌下車來，抓著他胳膊：“可算等到你們了”。
多日不見，林子滄桑許多，眼下焦青不說，那頭發耷拉著亂糟糟的，胡子橫長，一看就是許久未剃面。
“你……怎麽來了”，林子看到何笙先是一喜，隨即又變得很驚。
何笙跺跺腳，往大門口走：“咱們進屋說罷，外面好冷”。
林子慢吞吞地在後面拖，一臉痛苦。
進到宅裏，何笙一腳不知撞到什麽，前傾著身體趕忙找了個旁邊的箱子扶住。
他提著心，一手緊緊護著肚子，踢了踢腳邊籠子：“這是啥？”
林子從後面遞來燈籠：“前些日子羊病了，上山采得草藥”。
說著，他把四處的燈盞打開，只有一個還能亮。
“不好意思，忘記添油了”，林子摸摸頭：“我很少晚上來”。
就著兩個燈籠，何笙才看清宅子裏有多亂，橫七豎八擺著雜物，到處是垃圾。
一看就是很久沒收拾，寧楚月竟然能容忍這樣的環境。
何笙搖搖頭，果然自己不跟著，他們就隨性很多：“東家呢，啥時候回來？”
短暫沈默過後，林子道：“東家出去做生意了，要很久才回來”。
聲音，語氣，沒有一個有說服力。
何笙抿唇：“去哪裏做生意”。
“具體沒說，只知道在南方”。
“做什麽生意”，何笙目光沈沈地望向林子。
明明都是打工的，林子也不知道為啥這趟何笙從雲峰回來，就對東家交辦的事心虛了。
“…買賣絲貨”。
“明天我去鋪子看看”，何笙說完也不再多問，直接往自己房間走。
“別去了！”林子忍不住惱火：“你就老老實實回雲峰吧，東家辦完了事會回去的”。
“你這樣說我更不會走”，何笙推開房門，轉身去馬車上準備卸行李。
是死是活，他都要等一個結果，而非不明不白回雲峰去，然後孤兒寡夫過一輩子。
林子抱頭哀嚎一嗓子，跟著何笙出門，一直跟到馬車上：“你怎麽就這麽犟呢？”
何笙也不逞強，自覺把最重的箱子遞給林子：“我就想找到東家，親口告訴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別的”。
林子接過箱子，沒想到這麽沈，直接勾下腰摟住箱子：“關鍵我也見不到他”。
“什麽意思？你都見不到自己東家，誰能見到？”何笙掃向林子。
“我慢慢給你說，但你得保證別著急”，林子長舒一口氣。
“好”，何笙點點頭，提起袋子準備下車。
林子側身讓何笙下來，隨他一起往大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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