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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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翁
“哥哥，哥哥！”
何康猛敲門，像被火燒屁股似地著急。
裏面何笙許久才拉開門，看見滿臉淚痕的何康，立即皺眉：“怎麽了？”
何康哭得一抽一抽，去拉他：“哥哥，你快收拾一下跟我走”。
何笙莫名回拉住他：“去哪兒？”
何康抹眼睛：“敦兒說今晚姓寧的會打你！”
“嗯？？？”
“他說姓寧的會一直欺負哥哥，讓哥哥哭一宿”。
何笙紅著個大臉，哭笑不得：“敦兒騙你的”。
……
熱熱鬧鬧的酒席時間一晃而過，天色漸暗，新房到處都掛滿紅燈籠，從山下遠遠看著，很是漂亮。
“先生，寧楚月有沒有說何時返回胡州？”
夜色下，慶來將馬車拴停，掀開車簾子，抽出腳蹬放在地上。
周浩沈一身狐裘，右手握拳掩唇咳嗽兩聲，彎腰踩住腳蹬下車。
“沒有，大概過完十五”。
慶來扶著周浩沈往山坡上走：“先生也跟著一起回吧，病也不能一直拖著，我等先生，胡州大夫多，總能看好”。
“這回你寫信要來我已是意外”，周浩沈悶悶笑一下：“十五前你還不回去，只怕要挨上頭板子，我自己得病，心裏清楚，天一暖和就好”。
慶來見勸他不動，便不再多說。
剛走上坡，寧楚月便迎上來。
“才幾日不見，大人竟……”，寧楚月看著周浩沈灰白的鬢角，擔憂道：“消瘦許多，大夫究竟如何說？”
“今日你大喜，莫說這些，”周浩沈後退半步，讓出慶來的身形：“快來給你引薦一位高人”。
寧楚月這才註意周浩沈身側的藍衣男子，沒料到周浩沈等的人竟然如此年輕。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面容清俊，眼鋒盯人卻比較淩厲。
“慶來大人好”。寧楚月拱手行禮。
慶來輕輕掃他一眼，略微彎腰視作回禮：“寧老板一表人才，真是少年英才”。
慶來本是朗朗少年，一張口卻是老江湖。
寧楚月不由楞兩秒，隨即拱手又要寒暄回去。
周浩沈道：“上回給你的推薦信也不用送了，活人就在面前，待會兒禮畢，你們好好喝一杯，定要暢談一番”。
“自然”。寧楚月謙遜道。
這時大門口一聲鑼響，男人高著嗓門喊：“吉時到！”
那聲音震徹山谷。
寧楚月聽罷，略作點頭，先行大步轉身返回大堂。
屋子周圍的人慢慢向屋內簇擁而去，包括周浩沈與慶來。
高位上擺著的是白小圓的牌位，焚香。
慶來一進來就看到牌位，然後是寧楚月與何笙並肩而立，一右一左。
說實話，乍一看兩個男子裝扮的人身著喜服準備拜堂的畫面，還是有點震撼。
隨著嗩吶與鑼聲響起，屋外炮仗聲也應聲而起，好不熱鬧。
“一拜天地！”
寧楚月同何笙轉向大門，欣喜叩拜屋外的天。
他瞥了眼旁邊的敦兒，正在同誰人擠眉弄眼，不由回看過去，正是氣鼓鼓的何康。
兩人這麽快就熟上了？不過敦兒什麽時候又得罪這個家夥了？
敦兒擠過人群，努力往何康身邊湊：“你哥哥站在西邊，成親以東邊為尊，之前說的，我沒騙你”。
何康往旁邊挪兩步，哼了哼，不理他。
“二拜高堂！”
隨著第二聲起，敦兒抿唇，盯著鞋尖半晌，咬牙又跟上何康：“之前說的那些我也不懂，是聽別人說的”。
何康這回是真生氣，下定決心不交敦兒這個新朋友，巴巴兒看向哥哥。
自家哥哥此時眼裏只有自己的新郎，他與寧楚月四目相對，目光像是泡入蜜罐裏般溫柔 ，恨不得將寧楚月融化在自己眼神裏。
“夫妻對拜！”
禮成！
伴隨著歡呼道喜聲，寧楚月牽住何笙的手，二人走向新房。
大夥兒也簇擁著進了新房，要鬧一鬧這對新人，畢竟越鬧越發。
又被人群擠出圈的何康，望著對面抱臂旁觀的敦兒。
兩人相顧無語。
屋內爆發出調笑聲。
“綁綁綁！”
“脫脫脫！”
鬧洞房的人群分成兩對，一邊抓住寧楚月，不讓他動。
另一半上手要去扒拉何笙衣服。
何笙紅著臉躲，都快縮到床上去了，要不是腿被人拽住。
可惜雙拳難敵四手，他一手提衣，一手抓褲腰帶，以防褲子掉下來。
“誒誒誒！”
張娘子及時進來，端著食盤笑呵呵道：“儀式還沒完呢”。
眾人回頭，看了眼食盤，隨即明白地退開，催促張娘子：“嘿嘿嘿，快點快點，咱們的正事才要緊”。
“瞧把你們能的”，張娘子哼哼，將食盤遞到兩位新人眼前：“快吃吧，相互餵著吃，吃完福氣長順”。
何笙看著大碗面條，上面依然是煎至金黃的荷包蛋，險些沒忍住又嘔出來。
寧楚月撿起筷子將荷包蛋一分為二，夾起半個餵給何笙。
何笙咬下一點兒焦掉的雞蛋邊兒，咀都沒咀嚼，直接吞掉。
寧楚月把筷子遞給他。
以防又餵回來，何笙的筷子在碗裏攪拌兩下，將剩下的雞蛋和面條攪弄一起，一大筷子全餵給寧楚月。
“面吃完了，該咱們了吧“。
“快端走快端走”。
旁邊人催促張娘子。
張娘子接過碗，暗自與寧楚月對視一眼。
“走的走的，馬上走，廚房還等著我喊飯呢”。
說完，她移步離開。
寧楚月幾乎同時站起來，先一步站起來，右手摸向左袖，瞬間抓出大把喜錢灑向人群。
趁大家沒反應過來，他連撒三把，大喊："撒帳兒啦，撒帳兒啦”。
二十來人立馬低頭的占一半。
人群裏有方才喊一拜天地的男人，他懂撒帳兒的規矩，低頭撿錢的同時，嘴裏不忘高喊吉祥話：“己亥吉辰，寧氏兒和何氏郎結親。伏願成婚以後，千秋萬歲，保守吉昌。"
寧楚月瞄著人群動向，早已站起來與人群融為一體，喜錢灑向屋外，很快將鬧親的人都趕了出去。
他鎖上門，一邊道歉：“不好意思，容我與夫郎說兩句私密話，待會兒出來與大家夥兒一醉方休！”
“開飯啦！”
此刻張娘子也很給力，在外面呼喚大家準備吃飯。
忙活一下午，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們在外面調侃兩句，便也放過兩個新婚燕爾，轉身先去吃飯。
何笙安靜等寧楚月坐到身邊，見他逗弄自己腰間的花絲如意吊墜，便含笑取下來遞給他：“給你”。
寧楚月伸手點他鼻尖，並不接吊墜：“你帶著真好看，倒像誰家的少年郎君”。
何笙右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握著一方手帕：“給，你看看喜不喜歡”。
寧楚月驚訝地接回來，迎著滿屋燈籠亮光，白色手帕上的花團，粉花綠葉，栩栩如生，上方還有一只白頭翁鳥正輕吻著一朵花心。
手帕中的圖案團成圓形，四角輔以綠色小方紋路。
連寧楚月這種不懂繡品的人，乍一眼都覺得此帕精美至極，市所罕見。
他虛攥著帕子，擡眼看向何笙：“好生眼熟，是不是你在路上一直藏著掖著的那塊？”
“你還記得”，何笙聲音充滿驚喜意外，食指輕撫手帕上的月季：“選用上好的抹梭妝花織錦，就算將來一時沒錢吃飯，你也能當出二兩銀子填肚子”。
“我怎麽舍得當”，寧楚月笑笑，又問：“繡的圖案可有什麽講究？”
“長春白頭，寓意……你自己猜”。
何笙背過身，悄然紅起來的耳尖讓背後寧楚月有些心猿意馬。
“寧老板，不會辦上事兒了吧？還喝不喝呀？”
外面傳來鬧人的聲音，寧楚月長吐一口氣，給何笙系回花絲如意吊墜，揉捏他的臉頰，起身道：“待會兒我叫張娘子送吃的進來，你弄完早點休息，莫等我”。
何笙不舍地站起來，跟他兩步，順著門縫看到外面火光大亮，不知何時在酒桌之間燃起來一個大火堆，好些人圍著取暖喝酒：“少喝點酒，我等你回來睡，也莫叫張娘子送吃的，我一點兒也不餓”。
寧楚月搖頭“誒誒”兩聲，雙腳踏出門，回頭看他：“我現在出去喝酒，可要浪費一千兩銀子”。
何笙心一梗：“什麽一千兩銀子？”
“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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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康哭得一抽一抽，去拉他：“哥哥，你快收拾一下跟我走”。
何笙莫名回拉住他：“去哪兒？”
何康抹眼睛：“敦兒說今晚姓寧的會打你！”
“嗯？？？”
“他說姓寧的會一直欺負哥哥，讓哥哥哭一宿”。
何笙紅著個大臉，哭笑不得：“敦兒騙你的”。
……
熱熱鬧鬧的酒席時間一晃而過，天色漸暗，新房到處都掛滿紅燈籠，從山下遠遠看著，很是漂亮。
“先生，寧楚月有沒有說何時返回胡州？”
夜色下，慶來將馬車拴停，掀開車簾子，抽出腳蹬放在地上。
周浩沈一身狐裘，右手握拳掩唇咳嗽兩聲，彎腰踩住腳蹬下車。
“沒有，大概過完十五”。
慶來扶著周浩沈往山坡上走：“先生也跟著一起回吧，病也不能一直拖著，我等先生，胡州大夫多，總能看好”。
“這回你寫信要來我已是意外”，周浩沈悶悶笑一下：“十五前你還不回去，只怕要挨上頭板子，我自己得病，心裏清楚，天一暖和就好”。
慶來見勸他不動，便不再多說。
剛走上坡，寧楚月便迎上來。
“才幾日不見，大人竟……”，寧楚月看著周浩沈灰白的鬢角，擔憂道：“消瘦許多，大夫究竟如何說？”
“今日你大喜，莫說這些，”周浩沈後退半步，讓出慶來的身形：“快來給你引薦一位高人”。
寧楚月這才註意周浩沈身側的藍衣男子，沒料到周浩沈等的人竟然如此年輕。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面容清俊，眼鋒盯人卻比較淩厲。
“慶來大人好”。寧楚月拱手行禮。
慶來輕輕掃他一眼，略微彎腰視作回禮：“寧老板一表人才，真是少年英才”。
慶來本是朗朗少年，一張口卻是老江湖。
寧楚月不由楞兩秒，隨即拱手又要寒暄回去。
周浩沈道：“上回給你的推薦信也不用送了，活人就在面前，待會兒禮畢，你們好好喝一杯，定要暢談一番”。
“自然”。寧楚月謙遜道。
這時大門口一聲鑼響，男人高著嗓門喊：“吉時到！”
那聲音震徹山谷。
寧楚月聽罷，略作點頭，先行大步轉身返回大堂。
屋子周圍的人慢慢向屋內簇擁而去，包括周浩沈與慶來。
高位上擺著的是白小圓的牌位，焚香。
慶來一進來就看到牌位，然後是寧楚月與何笙並肩而立，一右一左。
說實話，乍一看兩個男子裝扮的人身著喜服準備拜堂的畫面，還是有點震撼。
隨著嗩吶與鑼聲響起，屋外炮仗聲也應聲而起，好不熱鬧。
“一拜天地！”
寧楚月同何笙轉向大門，欣喜叩拜屋外的天。
他瞥了眼旁邊的敦兒，正在同誰人擠眉弄眼，不由回看過去，正是氣鼓鼓的何康。
兩人這麽快就熟上了？不過敦兒什麽時候又得罪這個家夥了？
敦兒擠過人群，努力往何康身邊湊：“你哥哥站在西邊，成親以東邊為尊，之前說的，我沒騙你”。
何康往旁邊挪兩步，哼了哼，不理他。
“二拜高堂！”
隨著第二聲起，敦兒抿唇，盯著鞋尖半晌，咬牙又跟上何康：“之前說的那些我也不懂，是聽別人說的”。
何康這回是真生氣，下定決心不交敦兒這個新朋友，巴巴兒看向哥哥。
自家哥哥此時眼裏只有自己的新郎，他與寧楚月四目相對，目光像是泡入蜜罐裏般溫柔 ，恨不得將寧楚月融化在自己眼神裏。
“夫妻對拜！”
禮成！
伴隨著歡呼道喜聲，寧楚月牽住何笙的手，二人走向新房。
大夥兒也簇擁著進了新房，要鬧一鬧這對新人，畢竟越鬧越發。
又被人群擠出圈的何康，望著對面抱臂旁觀的敦兒。
兩人相顧無語。
屋內爆發出調笑聲。
“綁綁綁！”
“脫脫脫！”
鬧洞房的人群分成兩對，一邊抓住寧楚月，不讓他動。
另一半上手要去扒拉何笙衣服。
何笙紅著臉躲，都快縮到床上去了，要不是腿被人拽住。
可惜雙拳難敵四手，他一手提衣，一手抓褲腰帶，以防褲子掉下來。
“誒誒誒！”
張娘子及時進來，端著食盤笑呵呵道：“儀式還沒完呢”。
眾人回頭，看了眼食盤，隨即明白地退開，催促張娘子：“嘿嘿嘿，快點快點，咱們的正事才要緊”。
“瞧把你們能的”，張娘子哼哼，將食盤遞到兩位新人眼前：“快吃吧，相互餵著吃，吃完福氣長順”。
何笙看著大碗面條，上面依然是煎至金黃的荷包蛋，險些沒忍住又嘔出來。
寧楚月撿起筷子將荷包蛋一分為二，夾起半個餵給何笙。
何笙咬下一點兒焦掉的雞蛋邊兒，咀都沒咀嚼，直接吞掉。
寧楚月把筷子遞給他。
以防又餵回來，何笙的筷子在碗裏攪拌兩下，將剩下的雞蛋和面條攪弄一起，一大筷子全餵給寧楚月。
“面吃完了，該咱們了吧“。
“快端走快端走”。
旁邊人催促張娘子。
張娘子接過碗，暗自與寧楚月對視一眼。
“走的走的，馬上走，廚房還等著我喊飯呢”。
說完，她移步離開。
寧楚月幾乎同時站起來，先一步站起來，右手摸向左袖，瞬間抓出大把喜錢灑向人群。
趁大家沒反應過來，他連撒三把，大喊："撒帳兒啦，撒帳兒啦”。
二十來人立馬低頭的占一半。
人群裏有方才喊一拜天地的男人，他懂撒帳兒的規矩，低頭撿錢的同時，嘴裏不忘高喊吉祥話：“己亥吉辰，寧氏兒和何氏郎結親。伏願成婚以後，千秋萬歲，保守吉昌。"
寧楚月瞄著人群動向，早已站起來與人群融為一體，喜錢灑向屋外，很快將鬧親的人都趕了出去。
他鎖上門，一邊道歉：“不好意思，容我與夫郎說兩句私密話，待會兒出來與大家夥兒一醉方休！”
“開飯啦！”
此刻張娘子也很給力，在外面呼喚大家準備吃飯。
忙活一下午，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們在外面調侃兩句，便也放過兩個新婚燕爾，轉身先去吃飯。
何笙安靜等寧楚月坐到身邊，見他逗弄自己腰間的花絲如意吊墜，便含笑取下來遞給他：“給你”。
寧楚月伸手點他鼻尖，並不接吊墜：“你帶著真好看，倒像誰家的少年郎君”。
何笙右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握著一方手帕：“給，你看看喜不喜歡”。
寧楚月驚訝地接回來，迎著滿屋燈籠亮光，白色手帕上的花團，粉花綠葉，栩栩如生，上方還有一只白頭翁鳥正輕吻著一朵花心。
手帕中的圖案團成圓形，四角輔以綠色小方紋路。
連寧楚月這種不懂繡品的人，乍一眼都覺得此帕精美至極，市所罕見。
他虛攥著帕子，擡眼看向何笙：“好生眼熟，是不是你在路上一直藏著掖著的那塊？”
“你還記得”，何笙聲音充滿驚喜意外，食指輕撫手帕上的月季：“選用上好的抹梭妝花織錦，就算將來一時沒錢吃飯，你也能當出二兩銀子填肚子”。
“我怎麽舍得當”，寧楚月笑笑，又問：“繡的圖案可有什麽講究？”
“長春白頭，寓意……你自己猜”。
何笙背過身，悄然紅起來的耳尖讓背後寧楚月有些心猿意馬。
“寧老板，不會辦上事兒了吧？還喝不喝呀？”
外面傳來鬧人的聲音，寧楚月長吐一口氣，給何笙系回花絲如意吊墜，揉捏他的臉頰，起身道：“待會兒我叫張娘子送吃的進來，你弄完早點休息，莫等我”。
何笙不舍地站起來，跟他兩步，順著門縫看到外面火光大亮，不知何時在酒桌之間燃起來一個大火堆，好些人圍著取暖喝酒：“少喝點酒，我等你回來睡，也莫叫張娘子送吃的，我一點兒也不餓”。
寧楚月搖頭“誒誒”兩聲，雙腳踏出門，回頭看他：“我現在出去喝酒，可要浪費一千兩銀子”。
何笙心一梗：“什麽一千兩銀子？”
“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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