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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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
快到家的時間很是漫長，比路上過兩日還慢，何笙覺得。
好不容易抵達寧家，寧家是個小宅子，雖然比不得胡州，在雲峰還算上等的屋子。
馬車一停，寧楚月盯著大門口的男孩兒，胖乎乎的，兩邊腮部塗得像年畫娃娃。
年畫娃娃也盯著寧楚月看了好久，舉著的糖球順著手指糖漬流下來。
他猛然扭頭，跑進大門：“娘！娘！來客人了！”
何笙追下車，吵著男孩子的背影伸手輕喚一聲：“滿壽少爺…”。
“………”。
這個蠢崽，跟趙素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寧楚月哼哼，雖多年未見，第一眼就認出他是寧楚壽。
“誰來了？”
寧楚月帶著何笙直接往裏走，何笙一聽，就聽出趙素芹的聲音來。
他不禁打了個冷顫，仿佛回到趙素芹給自己吃毒鴨湯的那天。
不行，一定要鎮定，否則之前的努力全部白做了。
寧楚月看著從廚房走出來的粉衣婦人，皮笑肉不笑喚道：“二娘”。
“喲”，趙素芹看到寧楚月第一眼，險些滑倒，還好一手撐住了寧滿壽的腦袋，才穩住身子。
“楚月回來了呀”，她幹巴巴笑出聲，從上到下打量寧楚月藍色錦袍一遍，又看看他身後的何笙，見何笙都穿的白色雨錦緞長衫，光鮮不少，於是道：“真不錯，真給找回來了”。
她一邊揉揉寧滿壽腦袋，把他扯到寧楚月眼前：“叫哥哥”。
寧滿壽舔舔嘴角糖稀：“哥哥”。
寧楚月輕“嗯”一聲，眼神四處尋覓。
見狀，趙素芹連忙道：“你爹得去隔壁借酒糟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們先坐”。
說著，她朝廚房喊道：“劉媽，倒杯茶出來”。
“不用了，叫幾個人幫忙搬行李到我屋”，寧楚月繞開寧滿壽，直接繞到東邊屋子，推開半掩的門。
“呃……”，趙素芹支吾兩聲：“沒想到你這麽快回來，屋子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寧楚月一腳踏進房間，裏面的陳設很陌生，儼然被改成了一間書房，窗邊有張寬敞的睡榻。
正僵持著，何笙轉身問趙素芹：“夫人，我弟弟呢？”
趙素芹正愁寧楚月這邊答不上話，轉而看向何笙，語氣高昂不少：“跟老爺一起去”。
何笙已經迫不及待要見何康，轉身道：“我去接接他們”。
他跑到門口，只見寧慧生正牽著何康往他走來。
“寧老爺好”。
何笙接出兩步，朝寧慧生彎腰鞠躬，等他驚愕之後，慢慢點頭：“你……回來了”。
“寧老爺，大少爺一起回來的”，何笙行完禮，蹲下來朝何康敞開雙臂。
何康松開寧慧生，奔向何笙的懷抱。
兄弟二人相擁，都紅了眼。
“想不想哥哥”。何笙抱著何康搖晃他的身體。
“想！”何康點頭。
何笙擦擦眼淚，破涕而笑：“這回哥哥把你的病治好，以後哥哥在哪兒都能帶著你，再也不留你一個人了”。
寧慧生看著二人片刻，提著酒糟繼續向前走，不打擾他們重逢。
大門口寧楚月站了出來，高高大大的身影，讓寧慧生站住了腳。
他的兒子，都長這麽高大了。
“爹”。
寧楚月看著不遠處的寧慧生，兩鬢斑白，離他上次離開，蒼老了這麽多。
“嗯”，寧慧生簡短回應一聲，走向大門，掃了眼門口寧楚月停的馬車。
與寧楚月擦肩時，他將酒槽遞過去：“快拿進去，你二娘要辭竈神”。
寧楚月提著酒糟，朝何笙招手：“你們兄弟待會兒再說話，先進屋，外面冷”。
“就來”，何笙點頭，給何康拉拉領子，怕他傷寒了不容易好，牽著他往回走。
走到寧楚月跟前時，何笙道：“叫楚月少爺”。
“是楚月哥哥”，寧楚月一邊糾正，何康一張小臉蛋，瘦脫了相，白撲撲的，沒什麽血色，看著讓人心疼。
他單手將何康抱起來，進屋道：“走，咱們進屋辭竈神”。
何康好久沒被人抱這麽高，惴惴看了看自己哥哥。
何笙笑著點頭，示意他掌好寧楚月胳膊，別摔下來了。
何康立馬攥緊寧楚月的肩頭。
寧楚月一抖一抖懷裏的何康，嚇唬他：“怕不怕？
高低起伏中，何康展開笑顏：“不怕，好玩兒”。
寧楚月一笑，穩當抱他回到廚房，將酒糟遞給趙素芹。
寧家就一個婆子，劉媽，負責做飯，寧楚壽是趙素芹親自在帶。
“大少爺好”，劉媽先笑嘻嘻向寧楚月問好，寧楚月點點下巴，看劉媽接下來的操作。
劉媽接過酒槽，用刷子往竈門上塗抹，左邊竈門塗糖稀，右邊抹酒糟。
“好了好了”。
她放下刷子，招呼兩個小孩子：“阿康，滿壽少爺快來辭竈王爺！”
何康與寧滿壽走到竈臺前，“啪嗒”一聲，雙膝跪地。
劉媽一邊念念有詞：“竈王爺阿竈王爺，您得道升天見了玉皇大帝，一定要替寧家多美言，寧家年年給您燒燒香供奉”。
說完，她伸手按左右兩邊孩子的肩膀往地上叩。
倆孩子好像是提前被教好的，一邊磕頭，一邊真誠喊：“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
胡州很少見這個了，寧楚月這麽些年，都快忘了雲峰小年要做些什麽 ，乍一看，還有些陌生。
不過氛圍一到，大多能想起來，竈王爺見了玉皇大帝，都是要說一說人間每家的賞罰。
糖稀與酒糟都是為了讓竈王爺只說甜言蜜語。
辭完竈王爺，劉媽笑呵呵道：“老爺，咱們中午多做點好吃的大菜，可行不？”
“平時吃什麽，中午就吃什麽”，寧慧生轉頭對上趙素芹的眼。
趙素芹心領神會，立馬動起來笑說：“我去給楚月收間屋子”。
“不用，他就住在書房，有空多看書，身上一股子流氣，很需要讀書靜思”，寧慧生瞪寧楚月兩眼，又說：“你去幫他把行李卸下來，先擡進屋”。
說完，寧慧生背手走向旁邊一個單獨的小偏院，裏面是寧家祠堂。
說要搬行李，可把兩個小孩子樂壞了，小小的胳膊使勁兒幫忙擡東西，特別是聽到自己有份兒時。
何笙帶著兩個孩子在寧楚月屋子裏換新衣，準備了兩套，之前在成衣鋪買的還沒拿出來，這套是他自己做的，布料比較便宜。
趙素芹在門外與寧楚月面面相覷。
她看著寧楚月蹲著翻箱子，開口尬聊道：“聽別人說，胡州可熱鬧了，就是一條街的人，都比整個雲峰的人多”。
寧楚月找出包裝好的一斤雲清茶，站起來道：“多不多不知道，都是五湖四海奔去，無論男子女子，靠雙手勤勞吃飯的人”。
趙素芹臉色微變，她本是雲峰五家的人，相貌平平，算八字的說她財官雙美，是旺夫命。
她爹娘都是種田打漁為生，到了出嫁的年紀，媒婆介紹過不少，她看上的人看不上她，或者說不願娶回去做正房。
後來巫醫介紹她來寧家，奔著寧慧生能養活人，而且又斯文，長得俊，往後只怕遇不到這樣的，她便答應了。
當初她進門時，白小圓病重，還沒咽氣，本指著寧家辦喜事化解兇煞，沒想到當晚白小圓便絕氣而去。
這些年雖然不算暢快，也算衣食無憂，寧慧生不找她的事，安生日子也挺好，只是如今寧滿壽大了，也該為他多謀劃些。
“也是，你出去見過大世面，你弟弟長大了，日後還有依仗你，你們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才好”。
“二娘搞錯了，我這次回來只給我在雲峰唯一的親人盡孝，沒什麽兄恭弟友”。
寧楚月冷冷扔下一句，轉身要去寧慧生房間，書房忽然嘎吱開門。
何笙笑嘻嘻推著兩個孩子出門，對寧楚月道：“你們看看，真合身，剛好穿得！”
寧楚月瞟了眼過於圓潤的寧滿壽，再看看旁邊略瘦略小的何康，二人形成鮮明對比，若不是何康病著，他真懷疑趙素芹像對小時候的自己那樣，虐待何康。
“挺好的，你先在房間休息會兒，我一會兒回來”。
“誒，等等”，何笙眼瞅他朝寧慧生屋裏跑，趕忙從地上的箱子裏翻了翻，找出一個細長的盒子遞給他：“這個別忘了”。
寧楚月也沒問是啥，順手接過來，用盒子點了點敲他手腕，直接進了寧慧生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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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家的時間很是漫長，比路上過兩日還慢，何笙覺得。
好不容易抵達寧家，寧家是個小宅子，雖然比不得胡州，在雲峰還算上等的屋子。
馬車一停，寧楚月盯著大門口的男孩兒，胖乎乎的，兩邊腮部塗得像年畫娃娃。
年畫娃娃也盯著寧楚月看了好久，舉著的糖球順著手指糖漬流下來。
他猛然扭頭，跑進大門：“娘！娘！來客人了！”
何笙追下車，吵著男孩子的背影伸手輕喚一聲：“滿壽少爺…”。
“………”。
這個蠢崽，跟趙素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寧楚月哼哼，雖多年未見，第一眼就認出他是寧楚壽。
“誰來了？”
寧楚月帶著何笙直接往裏走，何笙一聽，就聽出趙素芹的聲音來。
他不禁打了個冷顫，仿佛回到趙素芹給自己吃毒鴨湯的那天。
不行，一定要鎮定，否則之前的努力全部白做了。
寧楚月看著從廚房走出來的粉衣婦人，皮笑肉不笑喚道：“二娘”。
“喲”，趙素芹看到寧楚月第一眼，險些滑倒，還好一手撐住了寧滿壽的腦袋，才穩住身子。
“楚月回來了呀”，她幹巴巴笑出聲，從上到下打量寧楚月藍色錦袍一遍，又看看他身後的何笙，見何笙都穿的白色雨錦緞長衫，光鮮不少，於是道：“真不錯，真給找回來了”。
她一邊揉揉寧滿壽腦袋，把他扯到寧楚月眼前：“叫哥哥”。
寧滿壽舔舔嘴角糖稀：“哥哥”。
寧楚月輕“嗯”一聲，眼神四處尋覓。
見狀，趙素芹連忙道：“你爹得去隔壁借酒糟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們先坐”。
說著，她朝廚房喊道：“劉媽，倒杯茶出來”。
“不用了，叫幾個人幫忙搬行李到我屋”，寧楚月繞開寧滿壽，直接繞到東邊屋子，推開半掩的門。
“呃……”，趙素芹支吾兩聲：“沒想到你這麽快回來，屋子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寧楚月一腳踏進房間，裏面的陳設很陌生，儼然被改成了一間書房，窗邊有張寬敞的睡榻。
正僵持著，何笙轉身問趙素芹：“夫人，我弟弟呢？”
趙素芹正愁寧楚月這邊答不上話，轉而看向何笙，語氣高昂不少：“跟老爺一起去”。
何笙已經迫不及待要見何康，轉身道：“我去接接他們”。
他跑到門口，只見寧慧生正牽著何康往他走來。
“寧老爺好”。
何笙接出兩步，朝寧慧生彎腰鞠躬，等他驚愕之後，慢慢點頭：“你……回來了”。
“寧老爺，大少爺一起回來的”，何笙行完禮，蹲下來朝何康敞開雙臂。
何康松開寧慧生，奔向何笙的懷抱。
兄弟二人相擁，都紅了眼。
“想不想哥哥”。何笙抱著何康搖晃他的身體。
“想！”何康點頭。
何笙擦擦眼淚，破涕而笑：“這回哥哥把你的病治好，以後哥哥在哪兒都能帶著你，再也不留你一個人了”。
寧慧生看著二人片刻，提著酒糟繼續向前走，不打擾他們重逢。
大門口寧楚月站了出來，高高大大的身影，讓寧慧生站住了腳。
他的兒子，都長這麽高大了。
“爹”。
寧楚月看著不遠處的寧慧生，兩鬢斑白，離他上次離開，蒼老了這麽多。
“嗯”，寧慧生簡短回應一聲，走向大門，掃了眼門口寧楚月停的馬車。
與寧楚月擦肩時，他將酒槽遞過去：“快拿進去，你二娘要辭竈神”。
寧楚月提著酒糟，朝何笙招手：“你們兄弟待會兒再說話，先進屋，外面冷”。
“就來”，何笙點頭，給何康拉拉領子，怕他傷寒了不容易好，牽著他往回走。
走到寧楚月跟前時，何笙道：“叫楚月少爺”。
“是楚月哥哥”，寧楚月一邊糾正，何康一張小臉蛋，瘦脫了相，白撲撲的，沒什麽血色，看著讓人心疼。
他單手將何康抱起來，進屋道：“走，咱們進屋辭竈神”。
何康好久沒被人抱這麽高，惴惴看了看自己哥哥。
何笙笑著點頭，示意他掌好寧楚月胳膊，別摔下來了。
何康立馬攥緊寧楚月的肩頭。
寧楚月一抖一抖懷裏的何康，嚇唬他：“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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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月一笑，穩當抱他回到廚房，將酒糟遞給趙素芹。
寧家就一個婆子，劉媽，負責做飯，寧楚壽是趙素芹親自在帶。
“大少爺好”，劉媽先笑嘻嘻向寧楚月問好，寧楚月點點下巴，看劉媽接下來的操作。
劉媽接過酒槽，用刷子往竈門上塗抹，左邊竈門塗糖稀，右邊抹酒糟。
“好了好了”。
她放下刷子，招呼兩個小孩子：“阿康，滿壽少爺快來辭竈王爺！”
何康與寧滿壽走到竈臺前，“啪嗒”一聲，雙膝跪地。
劉媽一邊念念有詞：“竈王爺阿竈王爺，您得道升天見了玉皇大帝，一定要替寧家多美言，寧家年年給您燒燒香供奉”。
說完，她伸手按左右兩邊孩子的肩膀往地上叩。
倆孩子好像是提前被教好的，一邊磕頭，一邊真誠喊：“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
胡州很少見這個了，寧楚月這麽些年，都快忘了雲峰小年要做些什麽 ，乍一看，還有些陌生。
不過氛圍一到，大多能想起來，竈王爺見了玉皇大帝，都是要說一說人間每家的賞罰。
糖稀與酒糟都是為了讓竈王爺只說甜言蜜語。
辭完竈王爺，劉媽笑呵呵道：“老爺，咱們中午多做點好吃的大菜，可行不？”
“平時吃什麽，中午就吃什麽”，寧慧生轉頭對上趙素芹的眼。
趙素芹心領神會，立馬動起來笑說：“我去給楚月收間屋子”。
“不用，他就住在書房，有空多看書，身上一股子流氣，很需要讀書靜思”，寧慧生瞪寧楚月兩眼，又說：“你去幫他把行李卸下來，先擡進屋”。
說完，寧慧生背手走向旁邊一個單獨的小偏院，裏面是寧家祠堂。
說要搬行李，可把兩個小孩子樂壞了，小小的胳膊使勁兒幫忙擡東西，特別是聽到自己有份兒時。
何笙帶著兩個孩子在寧楚月屋子裏換新衣，準備了兩套，之前在成衣鋪買的還沒拿出來，這套是他自己做的，布料比較便宜。
趙素芹在門外與寧楚月面面相覷。
她看著寧楚月蹲著翻箱子，開口尬聊道：“聽別人說，胡州可熱鬧了，就是一條街的人，都比整個雲峰的人多”。
寧楚月找出包裝好的一斤雲清茶，站起來道：“多不多不知道，都是五湖四海奔去，無論男子女子，靠雙手勤勞吃飯的人”。
趙素芹臉色微變，她本是雲峰五家的人，相貌平平，算八字的說她財官雙美，是旺夫命。
她爹娘都是種田打漁為生，到了出嫁的年紀，媒婆介紹過不少，她看上的人看不上她，或者說不願娶回去做正房。
後來巫醫介紹她來寧家，奔著寧慧生能養活人，而且又斯文，長得俊，往後只怕遇不到這樣的，她便答應了。
當初她進門時，白小圓病重，還沒咽氣，本指著寧家辦喜事化解兇煞，沒想到當晚白小圓便絕氣而去。
這些年雖然不算暢快，也算衣食無憂，寧慧生不找她的事，安生日子也挺好，只是如今寧滿壽大了，也該為他多謀劃些。
“也是，你出去見過大世面，你弟弟長大了，日後還有依仗你，你們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才好”。
“二娘搞錯了，我這次回來只給我在雲峰唯一的親人盡孝，沒什麽兄恭弟友”。
寧楚月冷冷扔下一句，轉身要去寧慧生房間，書房忽然嘎吱開門。
何笙笑嘻嘻推著兩個孩子出門，對寧楚月道：“你們看看，真合身，剛好穿得！”
寧楚月瞟了眼過於圓潤的寧滿壽，再看看旁邊略瘦略小的何康，二人形成鮮明對比，若不是何康病著，他真懷疑趙素芹像對小時候的自己那樣，虐待何康。
“挺好的，你先在房間休息會兒，我一會兒回來”。
“誒，等等”，何笙眼瞅他朝寧慧生屋裏跑，趕忙從地上的箱子裏翻了翻，找出一個細長的盒子遞給他：“這個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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