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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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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它們的形狀樣子自己已經在腦海裏描繪過千百遍,直到真物展現在自己眼前時,卻有點不敢置信,懷疑它們來得太容易,是不是找錯了。

何笙抱著盒子不撒手,就盯著它們反覆看,一邊念叨:“終於湊齊了,終於……”。

寧楚月也不急催他打開下一個盒子,耐心地攬著他說:“陳大夫說不夠再跟她說”。

何笙蓋上盒子,心上長久以來的石頭終於落地,他長舒氣息,漸漸展開笑容:“我上次進城,春之面館關門在,你在哪裏找到他們的?”

寧楚月拿起筷子,將最後一點面大口吸完:“說來很巧,我回來第一日,拜訪一位馬師,發現陳大夫和易老板就住在隔壁,就登門詢問了一下,陳大夫幾日後親自把藥送到了商鋪,我正好在”。

何笙點頭,繼續打開第二個盒子。

寧楚月閑得無事,隨手翻出屜子裏何笙畫的地圖。

“不錯不錯”,他展開地圖,稱讚道。

何笙瞧他一眼,沒理他,徑直將盒子裏的指環拿出來,迎著光線看到上面纏繞的梅花,是個四連環的戒指四層:“這是?”

寧楚月拿起毛筆,就著剩點兒的幹墨汁,淋點杯子裏的水,給地圖添上幾筆:“這是梅花四連環,用水曲柳枝做的,雖不值什麽錢,倒挺別致”。

何笙將指環套到中指上,在雲峰戒指也是同心環,多是聘禮,寓意幸福吉祥,恩愛一輩子。

“好看嗎?”他把手背伸到寧楚月的眼前。

“好看,”寧楚月將筆下的字寫完,收筆擡頭看他:“喜歡嗎?”

“很喜歡”。

兩個人就像小孩兒一樣進行著無聊的對話,何笙吸了下鼻子,看著畫紙上被寧楚月完善的地圖,他將山水,一些地名都加上去了,比起之前的樣子,它更像一副地圖。

“遠遠不夠,以後還要給你更多”,寧楚月捏住他的手。

說完,他又從懷裏摸出半張地圖,是郭玄那半張。

“郭玄給咱們了?”

“嗯”,寧楚月點頭,將兩個半張地圖拼湊起來:“他跟著我做事,就主動把它給我了”。

“這樣也好”,何笙又問:“晚上準備做什麽?”

寧楚月未回答,外面突然傳來林子的聲音。

“東家在不?”

他在廚房忙活完,巴巴兒地又來這屋湊熱鬧,實在是太久沒見,也想東家得緊。

寧楚月松開何笙,略微調整情緒。

林子前腳剛踏進房門,就聽見寧楚月無情道:“去馬棚給我挑選十匹精神好的馬出來”。

“………”。

可憐的林子還沒站熱乎,灰溜溜又走了。

何笙端著面碗輕笑一聲,正要出去,被寧楚拉住。

“嗯?”他回頭看寧楚月。

寧楚月將第三個盒子遞給他:“還有一個沒拆呢”。

“差點忘了”,何笙不好意思地放下碗,打開最後一個盒子。

裏面是………紫葉花的籽!

“……這?”何笙看向寧楚月,面露不解。

“這就是要交代你辦的要事,把它種出來”。

種紫葉花?

何笙倒吸一口氣,想也不想,就要搖頭。

這個東西是吳國沒有的,可能要講究一定的氣候土壤條件。

貿然種下去,說不定就浪費了這麽珍貴的種子。

“我給陳大夫看過,她說很有希望,到時候培育出來,賣給收它的藥房,就咱們有,你想想,興許能賺一大筆錢”。

他的話就像定心丸。

何笙默了片刻,點頭:“羅狄氣候溫暖,等天氣暖和了我再試試”。

“你只管放膽去做就是”。

趁著何笙端碗出去洗的功夫,他再次提筆完善地圖,直到天黑,他才落筆。

一張完整的地圖就這樣大功告成了。

林子從馬棚回來,踩一腳的泥,在院子裏打水一邊沖洗,一邊朝著寧楚月的窗戶喊:“東家,選好了!每個我都拴紅頭繩”。

“好,明日你陪我一起運進城”。

聽要和寧楚月一起進城,林子高興壞了:“好咧!”

洗澡收拾完畢,林子回屋睡覺。

寧楚月絲毫沒有睡意,臨窗而立,看著又下起來的小雨,心裏總覺得不安穩。

何笙在桌邊書也看過了,刺繡也搗鼓過,總待在這兒覺得不好,站起來道:“我過去睡覺了”。

寧楚月的食指從紫堇也上挪開,回身道:“陪我一起寫封信吧”。

“寫信?”何笙站起來給他讓位置。

“嗯,我要給太守大人寫封信”。

“出什麽事了嗎?”

突然給遠在外地的太守大人寫信,有什麽事是等不了的,何笙緊張地問。

“沒什麽要緊”,寧楚月笑笑,打消何笙的顧慮:“還記得我們在路上聽到的賽馬大會麽?”

“記得,我前幾天還聽到別人說呢”。

“聖上如今又有重振全國苑馬寺的意思,要舉國開辦賽馬大會,不僅如此,還要求收入一千貫以上的人,每年向朝廷上貢符合一定標準的馬,三千貫以上,則是兩匹”。

何笙眼睛微睜,這回寧楚月從木錯山帶回來這麽多馬,豈不是要賺得盆滿缽滿!

他驚問:“你是預測,還是剛好撞上了這麽好的機會?”

“哪有什麽預測 ,最值錢的永遠是先機。”寧楚月站起來,自信道:“早在我帶你去給太守大人的母親賀壽時,就察覺到了,本來是想搏一搏。回來路上,在澹州遇到劉浣,更加確定”。

寧楚月一股腦倒出來,十分流暢,仿佛終於找到個人暢談一番似的。

但信息量太大,何笙一時沒緩過來。

寧楚月攏他一下,回身繼續洋洋灑灑寫信:“咱們的日子要好起來了”。

何笙終於回過神來,繞到他身側低頭看他寫信:“所以要提前給太守大人知會一聲?”

“對”,寧楚月頷首,一邊解釋:“明日馬市開場,我要帶著這十匹馬先去亮亮場子”。

寧楚月那語氣,是何等蓄勢待發,讓何笙聽得都忍不住激動。

何笙不再打擾他,安靜看著他寫字,筆落到“二千兩”時,忍不住出聲:“稅金竟然要這麽多?”

寧楚月點頭:“按照最新的稅率,可不敢算錯,咱們這幾百匹馬得交兩千兩”。

大吳十日以上的交易都要在指定地方進行,並且自行申報交易稅,若有瞞報或者弄虛作假,必將面臨重罰,甚至連坐。

何笙聽出寧楚月話裏另一層含義,猜測道:“所以林子選的這十匹馬很重要,舉辦賽馬大會和收入不菲的權貴們會被吸引到馬市去”。

“越來越聰明了”,寧楚月誇讚完,將信攤開晾幹。

陰雨綿綿催人睡,小坐片刻,何笙攏好三個盒子回到隔壁。

寧楚月的燈還亮著,似乎沒睡,何笙合上門打了個哈欠。

他困得慌,很累,早就想睡了。

屋外下著細雨,時而嘀一聲,時而嗒兩下,像一首渾然天成的催眠音律,極具效果。

何笙窩在溫暖的被褥裏,美美地睡去。

直到不安生的門再次被敲響,這回急促而激烈,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叫醒。

“東家!東家!有人嗎?!”

是郭玄的聲音。

何笙艱難地從被子裏鉆出來,踏出房門時,隔壁兩間的燈也亮了。

他踏進雨中,一邊喊“來了!”,企圖安撫門外格外焦躁的郭玄。

他邊沖向大門,抽空開門擡頭一看,後面屋子裏寧楚月也出來了,大聲問林子的房間:“什麽時辰了?”

林子過了兩息才答:“醜時,東家”。

何笙的心不自覺加速跳動,伸手拉開大門。

郭玄這個時間這麽急,怎麽了?

門打開後,郭玄率先闖進來,面向寧楚月:“東家,您上次吩咐打探的事,有消息了”。

何笙與他隔得近,還能看到郭玄頭頂鬥笠的雨水嘩啦啦滴落在地,濺濕他早已濕透的鞋面。

他的臉冷得格外蒼白。

寧楚月緊緊盯著郭玄,表情有些凝重。

“如何?”

“周太守的母親……走了,上面下令,丁憂去職”。

吳國官吏,遭逢父母辭世,需要辭官回祖籍,為父母守孝二十七個月,至於官覆原職,都是玄之又玄的後話。

寧楚月手握成拳,在旁邊的欄桿上重錘一下。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知不知道誰來繼任”。

“常州紀則銘”。

“誰??”

林子站在門口聽得半晌,一聽這個名字,險些趔趄摔進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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