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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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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

寧楚月眼睛死死閉住,嘴唇不時哆嗦兩下,似乎極力在忍受某種痛苦。

他怎麽了?

早晨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一會兒就變這樣了。

何笙渾身微微戰栗,慌忙看向填坑,根本看不清裏面是什麽,只覺得有什麽在抖動游走,汙濁不堪裏藏匿著巨大的危險。

“嗯…哼!”

寧楚月突然悶哼一下,右腿在水下猛然抽動起來,想極力擺脫什麽東西。

“楚月!”何笙著急要下水,走向水中央的寧楚月。

他的右腳剛沾到水面,身後就被人扯回去了。

楊寺年緊緊攥住何笙胳膊,還好何笙的呼喊聲弱 ,幾乎淹沒在人群中,周圍只有幾個打量他們的人。

他低頭哈腰解釋道:“我弟弟犯了瘋病,特地到島上來求醫的” 。

“切”。

“神經病”。

幾個旁觀者嫌棄幾聲,便轉頭繼續看熱鬧。

楊寺年感到手下的何笙還在往水裏奔,在他耳邊警告狠狠道:“你下去,我們都沒得活,冷靜點,我還能想辦法救他”。

“什麽辦法?”何笙反過來抓住楊寺年胳膊。

楊寺年拖著他盡量往後走,想退出人群:“總之你不……”。

他一轉身,看到跑上來的橋南,轉手把何笙交給他:“我去找族長,你看好他,別再弄丟了!”

橋南先掌穩何笙,跑紅了臉,氣喘籲籲解釋道:“我剛剛被人絆住了腳,這就帶他回去”。

何笙掙紮道:“我不走!”

“不走也得走”,橋南皺眉,毫不客氣地抓住何笙小腿,要把他往肩上扛。

“你放開我!”

何笙掙紮得更加猛烈,橋南幾乎要篼不住了,伸手正想狠厲往他屁股上扇一巴掌,楊寺年攔住了。

“就讓他在這裏守,免得鬧騰,我去去就回”。

“好”,橋南點頭答應,把何笙放在地上,下巴點向水中寧楚月:“你想看就看,看著他一點點被蟲蛇啃食,痛苦而死。”

“水裏動的都是……蛇?”

“是啊”,橋南也煩了,不耐道:“你現在進去只會多送一個,沒任何作用,還會讓他難受”。

“咱們羅狄島上毒蛇蟲蟻千百種,進去天坑少說也有百餘人,運氣好活下來的不足一半”。

旁邊開始有人議論起來。

“是呀,基本落得一身病,我的叔公前年因為偷竊,進去一趟雙腿都廢了”。

橋南瞪向二人,喝道:“你們看得很開心啊,看熱鬧都堵不住嘴”。

橋南是個瘋的,發起狠來不管不顧,二人想想便住嘴。

橋南唬住幾人,又去看何笙,沒想到他已經扶樹站了起來,神情鎮定許多。

何笙拽著包裹又往人群中走去。

橋南跟上兩步,聽他道:“你放心,我不鬧”。

橋南腳步微頓,直到看他走到天坑邊,什麽動作都沒有,才放心松氣。

何笙看著周圍的人群對水中央的寧楚月指指點點,臉帶詼諧,一副看戲不怕臺高的模樣。

橋南與何笙始終保持適當距離,忽然聽到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

“等會兒就靠您了”。

“放心”。

橋南立即轉頭尋覓那道聲音,果然左邊不遠處楊寺年同一個年輕男人走向天坑缺口。

天坑左右兩邊都有下水的口子,專門設置了高於水面的石階,方便運送被懲罰的人天坑中央。

橋南嘴角牽起笑,不自覺朝楊寺年方向走了幾步,邊揮手呼喊:“寺年!這裏!”

可惜人聲太嘈雜,橋南懊惱地回頭想確認一下何笙,便去找楊寺年。

“哇,撿錢啊”。

“金葉子誒!”

“別無別去,要錢不要命啊,天坑裏有什麽你不知道”。

霎時間,橋南發現眾人湧向池邊。

他立即扒開幾個人,果然在池子邊看到了冷冷站著的何笙,他一臉惡心地看如蛆般湧下天坑的人。

他繼續扒下了包裹,手捧金燦燦的金葉子,往天坑裏天女散花,一邊大喊:“大家快來搶錢!”

橋南:“………”。

楊寺年遠遠看著人群動向,很快明白過來,重拍腦袋:“這個祖宗!”

剛開始大家還有幾分的猶豫,見著下水的人越來越多,生怕自己再晚就撿不到了。

接下來便是最瘋狂的場景,隨著何笙將三百個金葉子全部傾瀉倒入水中,男人女人們紛紛跳入水中,再也顧不得什麽毒蛇蟲蟻。

金葉子主要是羅狄與大吳交易的貨幣,在羅狄,一戶人家一年基本最多能掙到三十個金葉子。

何笙把局面攪成一攤渾水,自己趁亂也跳入水中,直直往寧楚月走去。

“大君莫急,我親自把二人拎到族長面前請罪”,楊寺年看看身邊男人逐漸難看的臉色,頭疼地走下臺階。

“寺年,水裏有蛇,你別去,我去抓他們”。

橋南不知什麽時候躥到楊寺年身後,伸手拉住他。

楊寺年看看黑沈沈的水,沈默片刻,側身點頭讓路:“你小心”。

“嗯”。

橋南毫不猶豫淌下水,去追水中央扒拉寧楚月身上鐵鏈的何笙。

“寧楚月!寧楚月!”

何笙喊得一聲比一聲大,仿佛只是在喚寧楚月起床,怕喊輕了他醒不來:“你看看我,我來了,帶你回家”。

寧楚月腦袋垂著,一動不動,細看之下,他的上半身與水接壤的地方有很多齒印,帶著烏紫色,密密麻麻。

何笙見他不醒,半天也解不開鐵鏈子,著急搖晃他:“你醒醒”。

寧楚月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何笙捧起他的臉,抹了抹他近乎泛黑的嘴唇,著急回頭找橋南。

橋南正好追過來,扯住他往回走:“寺年來救你們了,他帶著族長的親信大君來的,應當是族長的授意,你先上去賠個不是,自然有人來救他。”

何笙才不信島上有這樣的好人,他們都只會落井下石看熱鬧,恨不得看著寧楚月死在他們眼前才解氣。

直到岸邊的楊寺年朝他點頭,何笙才不舍松開寧楚月的胳膊:“他犯了什麽錯,你們要這麽對他?”

橋南拉他往回走,無奈解釋道:“你這個好哥哥偷了祭司樹下的祭品,兩壺神水,夠他死一百回的,如今只是困在天坑裏,就該慶幸”。

“橋大哥,我們第一次來羅狄,不懂你們這兒的規矩,你幫忙求求情,說說好話吧,你要什麽回報都答應”。

橋南提著濕答答的褲子上岸,提醒道:“這些話你留在大君面前說,多說兩句軟話,咱們皆大歡喜,也別辜負寺年在族長面前費盡口舌”。

何笙跟著迅速爬上岸,看著迎面走來的楊寺年,低聲央求道:“楊兄救救他”。

楊寺年介紹身後剛走來的年輕男子:“此乃族長的兒子,大君,還不行禮”。

何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給大君磕響頭:“大君好,我哥是為了給我找水喝,不小心沖撞了神樹,大君大人對不起,對不起”。

大君瞥他一眼,朝橋南使了個眼色,橋南便拉住何笙不讓他繼續磕頭。

“楊先生作保,你們日後得運送一百擔糧食上島,可有什麽問題?”

大君瞇眼觀察何笙的眼睛,但凡有一絲遲疑,這個交易便不做了。

如今用天坑的侵犯懲罰換取糧食實在也是無奈之舉。

島上常年吃黑汁疙瘩,在糧食方面十分缺乏,如果放一個人能換取大量的糧食,族長是願意的。

何笙毫不猶豫點頭:“我們一定信守承諾,送一百擔糧食上島”。

一百擔可不少,雲峰一年可能就產這麽多,不過只要人活著,害怕想不到辦法麽,畢竟寧楚月那麽聰明,他可是胡州小有名氣的商人。

大君頷首,轉身離開道:“一會兒有人來給你哥解綁”。

“大君”,何笙出聲挽留:“我們還在找一味藥,等著救人命”。

大君稍作駐足:“什麽藥?”

“紫葉根”,楊寺年搶答,一邊伸手指引大君先走:“我們自己會想辦法,此等小事不勞大君操心”。

大君默了一瞬,隨即道:“紫葉花是羅狄的聖花,可不是小事”。

楊寺年頓了頓,繼續道:“性命攸關,請大君開恩,我們只需要少量便可”。

大君回頭看何笙:“聖花由我羅狄的岸護大人陽谷守護,既然是救人,你且找他取些”。

“多謝大君!”何笙彎腰下跪又要給他磕頭,還好被橋南攔住了。

等大君走後,寧楚月果然很快被帶上岸。

何笙瞥了兩眼天坑,此時裏面的人也少許多,他與橋南擡著寧楚月很快回到洞中。

橋南不知弄的什麽葉子,又熬出一鍋黑濃的藥汁。

何笙脫下寧楚月的外衣,用清水擦拭他的身體。

他身上那些咬痕已經有潰爛流膿的跡象,帕子只敢輕輕擦拭。

橋南走進來,將藥遞給何笙:“寧公子運氣好,沒被特別厲害的毒物咬傷,喝些藥便無大礙”。

何笙接過碗,猶豫了一下:“這是啥藥?”

楊寺年在一旁解釋:“他自己挖的穿心蓮,清熱解毒,喝一碗總沒錯”。

何笙點頭道謝,現在能有一碗藥,總比什麽都不喝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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