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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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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力

黃娘子看他們兩眼,轉身出屋。

三人窩在爐子邊,等寧楚月吃完,楊寺年在屋內翻箱倒櫃,遞給寧楚月一把鋤頭:“走,還債去”。

何笙哪敢讓寧楚月當苦力,他在雲峰是少爺,到了胡州也是鋪子的當家。

他連忙起來接鋤頭:“我來我來,別看我瘦,以前在家裏幹活兒可是一把好手,力氣大著呢”。

寧楚月拉他坐回去:“你歇著,剛才淌了河,把身上烤幹,免得著涼”。

一經提醒,何笙想起來身上雖然幹得差不多,鞋子還差點,腳底濕潤潤的很不舒服。

楊寺年手都要舉酸了,無語道:“你們到底誰去?”

寧楚月單手掌鋤頭:“我去”。

何笙只好點頭:“我先烤烤火,弄完出來給你們幫忙”。

“嗯”。

二人轉身出門。

何笙圍著爐子先烤衣服,最後才默默脫下鞋子烤。

黃娘子端著一盆子水進來洗碗。

何笙閑聊問:“黃娘子做的黑汁真好吃”。

黃娘子蹲在櫃子前,邊洗邊收納擺放碗筷:“常年吃,也就琢磨出怎麽做得好吃”。

“也是”。

何笙等不到黃娘子接話,埋頭繼續烤鞋。

黃娘子收好碗筷,走到何笙面前,打量他的衣衫道:“在澹州,甚至是羅狄,穿的衣服不是你們這樣的,你們這身很容易被人盯上”。

一經提醒,何笙打量黃娘子的衣服,外衫和楊寺年的差不多,區別在於她裏面穿了白色的裏衣。

黃娘子註意到他的目光,難得笑了:“我這是改良過的,越往北走,穿得越不開化”。

何笙穿上鞋子:“多謝娘子提醒”。

黃娘子搖頭:“家裏沒男人,你們幫我修水坑,我也很感激”。

家裏沒男人……

何笙不好多問,靜默小半時辰,黃娘子差不多收拾完了,外面傳來楊寺年喊聲:“黃娘子,送點水過來吧”。

“馬上來!”

黃娘子很快應聲,站起來道:“小公子歇會兒,我去送水”。

黃娘子出去,何笙默默跟在她後面。

水坑選址離黃娘子家不遠,寧楚月與楊寺年動作很快。

兩人脫了鞋子,卷起褲腿吭哧吭哧埋頭苦幹,一個方方正正的池子初具樣子。

黃娘子提著一壺水,倒好兩杯茶,遞給楊寺年和寧楚月,給後來的何笙也倒了一杯。

何笙走到寧楚月靠著的水坑邊上,看寧楚月仰頭把水喝了個幹凈。

“累了吧,我來挖挖”。

“不用,快挖好了,等會兒沖個涼就能繼續趕路”。

寧楚月把空杯遞給何笙,脫了滿是泥濘的上衣,看向對面楊寺年。

楊寺年正在喝水,牛飲完,一邊仰頭同黃娘子說話,神情形態難得松弛愜意。

何笙盯著寧楚月胳膊上蓬勃的肌肉,一時移不開眼。

真想按一按,肯定特別有手感,抱著更安心。

他心猿意馬好一會兒,才收起心思,把自己未喝的水遞給寧楚月:“再喝一杯”。

寧楚月端著水杯沒喝,只問:“你說……他們看起來像不像兩口子?”

“啊?”

何笙張了張嘴巴,再次觀察對面的人,聽寧楚月這麽一說,還真像婦人給自家男人送水,但黃娘子看著要比楊寺年蒼老許多。

寧楚月在他的眼神中,讀出來疑惑:“你是不是在想,楊寺年常年在百香閣混,怎麽會喜歡黃娘子這樣的?”

何笙搖頭:“各花入各眼,有什麽奇怪的”。

“也是,我倒狹隘了”,寧楚月笑笑,盯著黃娘子的側顏:“興許她比楊寺年還小呢,只是這些年在澹州比較操勞,容易出老”。

他甚至懷疑,兩夫妻給他們下套,一路賺翻他們的錢,甚至還被困在此處給人家當苦力。

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其他選擇。

何笙卻在感慨黃娘子一個人生活在此地的艱辛,想必她一定是個無比堅強的人。

誒。

感慨完,他忽然感覺後怕:““若真這樣,咱們怎麽辦?”

“只能邊走邊看,最後他只能在鹽女幫結賬,不怕他們路上動歪心思,最多用點冤枉銀子”。

寧楚月與何笙說著話,對面楊寺年察覺到兩道不算友善的視線,閣下茶杯道:“寧公子繼續?咱們也好早點收工出發”。

“正有此意”。

寧楚月搓手重新握起鋤頭,對何笙道:“你先回去歇著”。

何笙撿起寧楚月岸邊的鞋子,往回走道:“我給你烤烤,還有,方才黃娘子說咱們最好換成他們的衣服,免得路上招眼”。

“我一身泥,待會兒不換不行呀”,寧楚月一鋤頭淤泥下去,泥沫濺得滿臉都是。

何笙往回走,不一會兒黃娘子也跟了回來。

二人各忙各的,黃娘子還抽空出去一趟,拿回來兩套衣服

“你朋友說買兩件,給你一件,快換上吧”。

怎麽又改找黃娘子買了?

略做懷疑,何笙問:“請問娘子,衣服多少錢一件?”

“十兩銀子一件”。

難怪,比楊寺年賣得便宜。

“多謝娘子”,何笙道謝。

“沒事,你快換吧”,黃娘子轉身出去,順道把門掩上。

屋子裏安靜下來,何笙抖開黃娘子準備的衣服,

一件到處是洞,勉強幾乎只能算是褂子背心……

饒是見了楊寺年之前的衣服,再有心理準備,這般露胳膊和腿,實在難以接受。

做了良久的自我說服,最後都化為一聲嘆息。

算了,大事當前,不拘小節。

換好衣服,他就縮成一團不太敢有大動作,生怕掛在身上的衣服滑下來。

直到黃娘子在屋外喊道:“小公子換好沒,你朋友他們回來了。”

何笙迅速攏了攏□□漏風的衣服,收好自己換下來的衣服,背著包裹別扭出門,一手提著寧楚月的鞋子。

寧楚月和楊寺年已經快走到門口,各自也穿上一身幹凈的羅狄衣服。

相比楊寺年,寧楚月身材高壯很多,赤腳踩在泥裏,胸膛時隱時現,乍一眼看上去竟然像個浪蕩子,沾染了莫名的誘惑。

二人走近後,黃娘子打來一盆水和帕子,接過他們手裏的臟衣服:“先洗洗腳換鞋吧”。

聽罷,何笙忙把鞋子遞到寧楚月腳前,看著他胳膊上清冷的水珠,看來已經沖過澡。

臟衣服扔到一旁,寧楚月瞅兩眼何笙的衣服,最終抿嘴沒說話。

他彎腰擦腳,掃到何笙若隱若現的腿,忍不住皺眉道:“加條褲子在裏面”。

何笙:“……”。

“哦,好”,他背著包裹又進屋,沒一會兒,加了條褲子走出來,看上去不倫不類,而且還特別熱。

“嗯,這樣就好多了”,寧楚月滿意點頭,接過何笙背著的包裹:“咱們出發吧,楊兄”。

楊寺年撿起門口的包裹:“好,我弄得差不多了”。

黃娘子突然喊道:“等等”。

三人回頭,見黃娘子跑著回屋,拿出來遞給他們一袋包裹:“各位的臟衣服我洗了,等你們回來取,這裏還有些幹糧,等你們回來取”。

寧楚月點頭:“多謝黃娘子”。

何笙也跟著道謝,接過幹糧袋子夾在腋下,隨寧楚月上馬。

三人一路風風火火,馬背上咽幹糧,直到夜幕全黑,才在一個龐大的沙堆山旁邊停下來。

此處的星空格外清晰,感覺觸手可及。

月亮和星星光輝的照射下,滿地黃沙,樹木也越來越稀少。

寧楚月看著眼前一望無際海,陷入良久出神。

海水拍打著岸邊,那聲音仿佛從遠古傳來,引人沈靜。

“這是哪裏?”寧楚月聲音很輕,似乎怕吵到誰一樣。

“細海”。

“這就是細海?”何笙驚呼,慢慢靠近海邊,被滾滾熱浪席卷,但他一點兒也不在乎,回頭看寧楚月,欣喜道:“我第一次見到海呢”。

“我也是”。

熱風中,傳來寧楚月輕飄飄地回音。

何笙就這樣靠著寧楚月的肩膀,靜靜觀看細海,一炷香的時間,誰也沒有講話。

過了一會兒,何笙開始分幹糧,黃娘子做的面餅有十幾個,個個都分開包了一層寬大的樹葉。

“黃娘子挺有心”,何笙咬一口面餅,撒了鹽,吃起來味道不錯。

寧楚月抿一小口水囊的水,低聲說:“付了銀子她自然周到”。

一句話讓何笙心底生出的些微溫馨消散得無影無蹤。

填飽肚子,他們開始找地方睡覺。

沙子都是熱乎的,簡單墊了點布,各自和衣躺下,勞作半日,寧楚月全身酸痛得很。

他舒展開胳膊,愜意地長舒一口氣:“現在能美美睡一覺,比吃肉喝酒還舒服”。

何笙很自覺地依偎在寧楚月肩膀處,閉眼感受著海風。

煞風景的楊寺年開腔了:“寧老板許久沒這樣勞作,有點兒吃不消也正常”。

面餅有些粘牙,寧楚月舔牙道:“挖塘算什麽,寧某曾在田裏插秧整整一夜,都不在話下”。

楊寺年挑聲:“寧老板竟然還會插秧?”

“自然”,寧楚月被挑起氣性,想撐坐起來,好好給楊寺年講他的輝煌戰績。

“雲峰出來的哪有不會農活的,睡覺吧睡覺吧,啊”,何笙連連低聲說。

他一邊輕拍寧楚月胳膊,安撫他躺著別動。

楊寺年輕笑一聲,沒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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