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藥

“返魂丹？”

易春之停下勺子，與何笙齊齊看向她。

“嗯，前朝醫聖周雲子最得意的作品，”陳熙雲神色惋惜：“炮制方法已經失傳，當今………”。

她的話戛然而止，眉頭驟然擰起，盯著易春之手裏的勺子。

易春之低頭看看，又擡頭瞅自家夫人，滿臉委屈極了：“他不配合，不過至少已經餵進去半碗了”。

聞言，何笙也看向床，只見易春之一手勺子，正胡亂戳在寧楚月嘴裏，而寧楚月胸前衣服淌濕了一大片，濕漉漉的快滴水了。

“易大哥，我來吧” ，何笙實在沒忍住，攏攏衣服站起來，朝床邊走。

“春之都餵不進去的藥，你這個病人哪裏來的信心？”

陳熙雲拉住他，到床邊捏開寧楚月下頜骨，俯身略做檢查，站直道：“他已無法自己吞咽，需要借助外力”。

“那怎麽辦？”易春之問。

“藥箱底下有幾根細管，你遞給我”。

聽完，易春之麻利地翻出陶瓷細管，遞給陳熙雲，遲疑道：“幹啥？”

“能幹啥？餵藥”。

陳熙雲含著細管一端，浸入藥碗裏。

“誒誒！”易春之眼疾手快奪下細管，一臉怒容瞪著陳熙雲，把她拉開床邊：“幹啥！”

傻子都看得出來陳熙雲要借助管子給寧楚月“餵藥”。

雖然沒嘴對嘴，看著自己夫人對一個年輕男人做出此舉，心裏著實隔應。

“我是大夫，春之”。

就短短一句，陳熙雲的聲音格外無奈。

“那也不行！”

一邊說，易春之目光突然落到不知什麽時候，屁顛顛跳到床內側俯身給寧楚月擦嘴的何笙身上，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帕子。

“……”。

嘖。

易春之下意識想，矜持一點行不行，這樣男人是不會珍惜的。

為什麽他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

兩個男人誒！

可能是兩個人的氣息反差太大，自己總能聯想歪了。

易春之在心裏埋汰完，對陳熙雲用下巴點點何笙：“他挺合適”。

陳熙雲看看何笙，又看看易春之，轉身全當默認。

“我覺得可以” 。

屋內似乎只有他比較合適，相對於他們這對夫妻而言。

兩人做完決定，一根新的細管轉移到何笙手中。

易春之貼心把藥碗端到他面前，教他先吸滿管子。

“他的吞咽意識比較淺，管子得插深點兒”。

“嗯”，何笙下意識低頭吸了一管藥，擡頭時一臉莫名地看著易春之把陳熙雲推出門。

“誒，你們出去幹什麽？”

他著急一下，管子裏的藥全部吸進自己嘴裏，苦澀的味道忍不住皺眉。

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最終默默咽了下去。

易春之默默給陳熙雲解釋：“兩個男人餵藥多尷尬，給他們騰個位子，花不了多久”。

門掩上後，何笙忽然面紅耳赤，看看床上的寧楚月，覺得好像是有點奇怪。

易春之他們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好一會兒他才又埋頭吸藥，慢慢挪到寧楚月嘴裏，藥吹進去，一邊盯著寧楚月的嘴唇有些出神。

寧楚月的嘴下唇較薄，平日嘴角上翹，很有活力朝氣，現在蒼白的唇角耷拉著。

這樣的人，為什麽身邊沒有一位美麗的姑娘陪著呢？

給他洗衣做飯，現在這種生病的時候就該她照顧他。

應當是他自己不願意吧。

一管藥推完，何笙咬著管子要退出來吸第二口。

咦？他咬著管子往上提。

可是……拔不出來！

像定在寧楚月嘴裏一般。

何笙使勁揚頭往上拔，就在他煩躁地準備上手時。

寧楚月這家夥突然睜開眼睛，先他一步吐掉含在嘴裏的管子，雙手嫻熟地禁錮住自己的腰，輕輕往自己懷裏一帶。

何笙腦袋懵成一團糨糊，失去了思考，直到嘴唇接觸到另一抹柔軟，舌頭被攪個亂纏。

“……嗯”。

他無意識悶哼，瞪著眼睛楞了楞，才想起撐手起身。

可那一聲“嗯”卻像某種召喚，讓寧楚月渾身燒起來，緊緊捆住何笙不肯讓他動彈。

何笙再遲鈍，腹部那股緊貼著的灼燒火熱也知道是什麽，他渾身警覺使勁掙紮。

可嘴被咬得太緊，寧楚月像要把他嘴巴吃掉一樣，導致他說不出話，又不敢大喊。

緊迫之中，何笙大力攥住寧楚月的胳膊。

寧楚月疼得胳膊收緊，眼睛恢覆一絲清明，松開了何笙。

他像是要糖吃沒吃到的孩子，委屈地看著何笙。

寧楚月渾身逐漸軟下來，一動不動就那樣盯著何笙。

何笙見他這般，又有些不忍心了，立即松了手，還輕柔地在他掐的地方揉抹。

生病的人是脆弱的，可不能使用蠻力。

寧楚月聲音嘶啞，茶裏茶氣道：“你的嘴看著很好親，我不知道怎麽了，沒忍住”。

何笙手指攥緊破爛的衣擺，已經不敢想自己的臉紅成什麽樣子。

“既然醒了，就喝藥吧”。

他慌張爬起來，端起藥扶他坐好。

寧楚月抿了一口藥，剛擡眼，才看到何笙身上。

他擰眉問：“你身上怎麽了？”

說完又看看四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此處不是山洞。

何笙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擦擦胸前血跡：“沒事，遇到了一只豬熊，還好遇到陳大夫和易大哥他們”。

“易春之？”

“嗯”。

話音剛落，門外易春之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件衣服，遞給何笙：“在外面聽見說話聲，就知道寧老板醒了，外面燒了水，你先去洗洗，擦藥換身幹凈衣服”。

何笙抱著衣服起身，對寧楚月道：“還記得春之面館的易大哥吧”。

寧楚月眼帶笑意看著易春之：“自然記得易老板，易老板真是我們的福星” 。

易春之笑笑，剛要開口，寧楚月先催何笙：“你快去吧，回來我們一起吃飯，肚子餓了”。

一聽吃飯，忽然想起寧楚月還沒吃早飯，他還得做飯呢。

“好！“

何笙眉頭舒展，快步朝門外走。

出門時忽然想起什麽，駐足回頭：“寧大哥想吃什麽？”

“青菜粥”。

“成”。

何笙開心地領著任務出去，在廚房打了一桶水，陳熙雲還貼心地給他在角落處圍了個格子，讓他沖澡。

洗完澡，給身上的傷口大致塗藥，還喝了兩粒丸子藥，不多時身上果然爽快許多。

他一邊哼調子，腰間系上圍布，在竈臺邊攪弄鍋裏的白粥，邊看這家的阿婆在雞圈裏撿雞蛋。

“阿婆，您養得真好，雞下這麽多蛋”。

阿婆笑笑：“也沒啥，地裏的菜也吃不完，隨便給它們兩口，關鍵呀，給他們餵些蔥蒜，產蛋更多”。

“蔥蒜？”

“嗯，”阿婆點頭：“可以開開它們的腸胃”。

“原是如此”。

何笙掃眼四周，發現左邊有一大片莙荙菜。

“阿婆，我可以采點這個菜煮粥嘛？”

“可以呀，你弄，想吃多少摘多少，別客氣”，阿婆笑著點頭。

“好咧，多謝阿婆”，何笙在腰間背背手，往莙荙菜走去。

他蹲下沒采一會兒菜，陳熙雲從另一間屋子裏出來，捧著那瓶返魂丹，神神秘秘走過來。

“怎麽了？陳大夫”。

陳熙雲把藥瓶遞給他，目光認真道：“我曾有幸見過一次周雲子的返魂丹，確定這就是許久沒有再現江湖的真品”。

“返魂丹有什麽作用？”何笙停下手裏的活。

“扶正固本，也就是說在性命緊迫的時候，能快速助人挺過一關”。

“這麽厲害”，何笙手又動起來，麻溜地連根薅起一株莙荙菜，其實心底驚訝也不驚訝。

吳珺嵐能把它藏起來，必然有過人之處。

采了一小捧，差不多也夠了。

何笙站起來，轉身回竈臺邊：“我也用不上，就送給陳大夫吧”。

那輕飄飄的語氣，仿佛只是請陳熙雲吃一碗面而已。

陳熙雲猛然站起來，目瞪口呆道：“你竟然把返魂丹送給我？”

何笙埋頭在水盆裏洗菜：“我又用不上，你是大夫，說不定能救人”。

這理由編得不信服，誰還會差救命的藥，更何況是千金難得的那種。

不過陳熙雲沒有客套，她對返魂丹很感興趣。

不為了賣錢，她想帶回去研究方子，救更多的人。

陳熙雲攥緊藥瓶，目光明澈道：“何笙，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辜負你一番心意，爭取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

何笙笑笑，隨手擰碎莙荙菜扔進鍋裏，蓋上蓋子：“隨陳大夫你怎麽用”。

陳熙雲一言兩語也和他解釋不清，點頭又回自己屋捯飭去了。

何笙盯著粥，又往裏添了半瓢水，他突然想起來把藥給陳熙雲的事，還沒跟寧楚月說呢。

不過寧楚月說過，吳珺嵐留下的東西都是自己的，也就不會管他怎麽使用了。

何笙安慰完自己，鍋裏加入適量鹽和醬油後，開蓋起鍋。

一摞碗拿下來五個，依次添滿，清爽營養的青菜粥就做好了。

何笙拉下腰間圍布，端起一碗粥，朝雞圈裏的阿婆招手：“阿婆，快來吃粥”。

阿婆提著一籃子雞蛋佝僂走出，見何笙往房間走，連忙喊道：“誒誒，小夥子等等”。

何笙回首：“怎麽了阿婆？”

阿婆慈眉善目道：“竈臺左邊有個小壇子，是我前天才腌的小蘿蔔，配粥吃最好了”。

“正好，謝謝阿婆”，何笙淡笑回身，快速搬起壇子。

新泡的蘿蔔切丁，淋上香油和一點兒辣子沫，沒敢放多，一道開胃小菜就做好了。

何笙找了個不太好看的木盤子放粥和小菜，端著走向寧楚月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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