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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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過夜
六個人，點了六菜一湯，還有一壺綠茶和清酒。
食悅小肆的菜幾乎都是油葷大的，一盤綠葉菜和蛋花湯還算清口。
兩個雜技人吃口青椒炒牛肉，舉杯敬寧楚月：“公子想打聽什麽？我們兄弟二人知無不言”。
寧楚月飲下酒水，掩嘴輕咳兩聲，笑問：“二位見過羅狄人？”
“這話絕對沒有忽悠您，”雜技人頓了頓，反問他：“您之前說的西寧，我很疑惑，此地在何處？有機會我們哥倆也要嘗嘗您說的面疙瘩去”。
寧楚月幹笑兩聲，西寧之地本就是胡謅，他起身給哥倆續茶：“我也沒去過，只是偶然在一家酒樓裏吃過，從此難以忘懷”。
“原是如此”，雜技人明白過來，掃一眼桌上其他人：諸位去過澹州嗎？”
“澹州？”
“嗯”。
幾人搖頭間，何白榮瞅了眼寧楚月，淡淡道：“偶然聽老人說過那裏盛產魚類，可惜我並不知道具體位置”。
雜技人哈哈大笑：“澹州的魚簡直多得沒人要，此地靠近懷陵，旁邊是細海，我們碰到的那個人說，海面上有一座孤島，黃沙漫天，羅狄人就在那裏”。
澹州，細海，孤島。
何笙喝口蛋花湯，默默記下這幾個地方。
“這個羅狄甚少有人知曉，你們可否詳細些說說”。
雜技人沈眉思考：“我們也只是聽人提起，不過說上面的人生活比較野蠻，不及咱們大吳開化，生吃禽類，甚至是人的都有”。
“吃人？”林子咽口水，腦子裏浮現一群野蠻人埋頭吃肉飲血的模樣，不禁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是呀，你想想，他們的生存環境比較惡劣，什麽奇怪的風俗都不足為奇。”
寧楚月與雜技人扯了會子閑話，飯吃完後，他們告別曲山，往下一個目的地去。
林子在外駕車，何白榮鉆回車內歇息。
“給，寧大哥，吃點藥”，何笙把水壺遞給他，提醒他吃紫雪丹。
寧楚月這才想起來懷裏的藥，埋頭把藥吃了，閉眼歇息道：“你也睡會兒”。
“嗯”。
等寧楚月與何白榮睡著，何笙忽然想起來上次的平安荷包，掏出仔細把看。
宮廷的禦繡真是集吳國技藝之最，雙套裝針法精妙細微，繡出來的老虎神形並茂，虎皮的蓬松毛絨都能看到。
近段時間沒心思刺繡，但也可以先構想刺繡的圖案。
平安荷包上的絲線有些能取下來再用，荷包裏面還繡了許多黃色的迎春花，這是當下比較時興的樣式，內外皆繡有圖案，內裏以小花樣式居多。
迎春花…咦。
或許可以…
何笙腦子裏閃過一幅圖，忽然寧楚月睜開眼，從懷裏摸出半張地圖。
何笙火速捏住平安荷包塞到袖子裏。
“寧大哥睡好了？”
“嗯”，寧楚月修長的食指一一劃過地圖，最終落點在懷陵：“如果我猜的沒錯，細海就在此處”。
原來他一直沒睡，在思索細海的位置。
何笙巴巴兒挪到他旁邊：“在何處？地圖上有麽？”
寧楚月抿嘴：“地圖上沒有，而且到目前為止，也只有兩個雜技人知道這個地名，有待驗證真假”。
何笙垂眼：“沒關系，本來也沒想這麽容易就能找到羅狄國”。
寧楚月悶咳兩聲，反問他：“如果路上找不到三味藥，你當如何？”
“繼續找唄”。
何笙沒想過，他必須找到，現在他全部的身家都在身上，如果找不到藥，他準備自己去找羅狄。
“還回胡州麽？”
何笙心一驚，沒想到寧楚月問得如此直白。
“放心吧，阿笙，咱們一定能找到”，林子在外面安慰道。
“我……”，何笙支吾著，不知道說什麽。
何白榮睜開眼：“寧東家逗你呢，據我所知，多年前他打落了胡州的郭氏鹽莊，在太守大人的支持下，到澹州販鹽到胡州，這件大事同行裏誰人不知”。
“阿？我怎麽不記得了？”林子在外面傻眼，時間太久，有些細節他記得不是很清楚。
何笙心裏的石頭往下落了些，看向寧楚月：“以前還賣鹽呢？”
“嗯，”寧楚月見他情緒轉換得這麽快，忍俊不禁：“只是後來擔得風險太大，就沒做了”。
何笙聽得一知半解，但對販鹽一點兒也沒興趣：“既然去過澹州，能給我說說路線嗎？”
寧楚月揉了揉緊繃的太陽穴：“當然能”。
“謝謝寧大哥！”何笙展顏笑笑，翻出紙筆，要仔細寫下來。
“———但不是現在”。
寧楚月鼻子堵得慌，側了個身，找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等要到了再告訴你”。
何笙：“……”。
馬車離開曲山，一路快馬加鞭向南邊進發。
直到晚上，他們尋到一處大山洞，準備在裏面過夜。
山洞並不深，何白榮先行探查一番，專門擺了粗木和石頭在門口，防止野獸侵襲。
洞內點燃火堆，何笙和林子圍著火堆添柴做飯，寧楚月則靠在離火堆最遠的角落，盯著手上的地圖。
火堆上架了一鍋野菜肉湯，咕嚕咕嚕冒泡，肉香味慢慢散出來。
肉是林子在曲山買的一小塊，而這個時節，山裏的馬蜂菜長勢正好。
二者結合，實在是爽口不過，若能有點米飯，泡湯吃簡直絕了。
何笙往鍋裏添了一瓢山泉水，回頭看看寧楚月。
他歪著腦袋靠在墻上，似乎睡著了。
何笙回頭用木勺攪動鍋裏的湯汁，聽林子與何白榮低聲聊天。
“咱們這回出來，我感覺東家盤算幹票大的，跟著他這麽些年，第一回這般保密行程”。
何白榮餘光見何笙嘗口湯，往鍋裏加鹽，漫不經心道：“上一回寧東家這般上心，只怕還是去澹州販鹽了”。
何笙手一抖，鹽倒多了，又提著水壺噸噸噸往裏加水。
林子回頭看寧楚月，見他睡姿沒動，聲音又壓低許多：“我跟著東家時，從沒聽過這些，你知道得多，給咱們講講為，什麽現在沒做這個生意了？”
何白榮瞇瞇眼，仿佛在回憶很久遠的事：“寧東家那時候還沒什麽積累，初來胡州，幹掉本土鹽商的事跡，可謂轟動全城”。
林子推他一把，生怕寧楚月醒了，催促道：“就別賣關子了，快入正題吧”。
何白榮咧嘴默笑：“那時候吳國允許百姓制鹽，官府從中收稅，郭氏鹽莊在胡州轉得滿盆金缽”。
“還是制私鹽好，賺得多”，林子感慨一句：“然後呢？”
“然後……此法之下漏洞百出，當今聖上無法監管百姓制鹽的總量，導致偷稅嚴重，郭氏鹽莊便是借由漏洞謀取暴利者之一”。
說到此處，林子將剩下的故事猜出來：“是不是東家發現了，並掌握重要證據，一把端了鹽莊？”
“差不多是這樣，不過單靠寧東家遠遠不夠”。
“自然是有人撐腰，動了大利益的事，東家不敢莽撞”。
“嗯”，何白榮點頭：“現在的周太守，當時還只是前胡州太守的佐官長史，他專門為此事上書內閣，言明百姓制鹽的危害”。
“哦？"林子轉動腦筋，忽然明白過來：“商人們積累財富，已經威脅到朝廷的權力，給江山社稷留下大患”。
“後來朝廷統一掌控食鹽的制取和買賣，並且把產鹽地公開招標，允許各大鹽商相互競爭，價高者可以拿到產鹽地的鹽引，寧東家便從太守大人那裏得到了胡州的鹽引許可”。
肉湯再次沸騰，已經煮的很爛不能再煮。
何笙拿碗盛湯，輕手輕腳的，生怕吵醒寧楚月，耳朵還豎著聽林子他們呢。
林子問：“這個許可，應當很厲害吧？”
“自然，生產和售賣鹽的權力能不厲害？”
一道略微嘶啞的聲音從三人後面傳來，是寧楚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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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點了六菜一湯，還有一壺綠茶和清酒。
食悅小肆的菜幾乎都是油葷大的，一盤綠葉菜和蛋花湯還算清口。
兩個雜技人吃口青椒炒牛肉，舉杯敬寧楚月：“公子想打聽什麽？我們兄弟二人知無不言”。
寧楚月飲下酒水，掩嘴輕咳兩聲，笑問：“二位見過羅狄人？”
“這話絕對沒有忽悠您，”雜技人頓了頓，反問他：“您之前說的西寧，我很疑惑，此地在何處？有機會我們哥倆也要嘗嘗您說的面疙瘩去”。
寧楚月幹笑兩聲，西寧之地本就是胡謅，他起身給哥倆續茶：“我也沒去過，只是偶然在一家酒樓裏吃過，從此難以忘懷”。
“原是如此”，雜技人明白過來，掃一眼桌上其他人：諸位去過澹州嗎？”
“澹州？”
“嗯”。
幾人搖頭間，何白榮瞅了眼寧楚月，淡淡道：“偶然聽老人說過那裏盛產魚類，可惜我並不知道具體位置”。
雜技人哈哈大笑：“澹州的魚簡直多得沒人要，此地靠近懷陵，旁邊是細海，我們碰到的那個人說，海面上有一座孤島，黃沙漫天，羅狄人就在那裏”。
澹州，細海，孤島。
何笙喝口蛋花湯，默默記下這幾個地方。
“這個羅狄甚少有人知曉，你們可否詳細些說說”。
雜技人沈眉思考：“我們也只是聽人提起，不過說上面的人生活比較野蠻，不及咱們大吳開化，生吃禽類，甚至是人的都有”。
“吃人？”林子咽口水，腦子裏浮現一群野蠻人埋頭吃肉飲血的模樣，不禁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是呀，你想想，他們的生存環境比較惡劣，什麽奇怪的風俗都不足為奇。”
寧楚月與雜技人扯了會子閑話，飯吃完後，他們告別曲山，往下一個目的地去。
林子在外駕車，何白榮鉆回車內歇息。
“給，寧大哥，吃點藥”，何笙把水壺遞給他，提醒他吃紫雪丹。
寧楚月這才想起來懷裏的藥，埋頭把藥吃了，閉眼歇息道：“你也睡會兒”。
“嗯”。
等寧楚月與何白榮睡著，何笙忽然想起來上次的平安荷包，掏出仔細把看。
宮廷的禦繡真是集吳國技藝之最，雙套裝針法精妙細微，繡出來的老虎神形並茂，虎皮的蓬松毛絨都能看到。
近段時間沒心思刺繡，但也可以先構想刺繡的圖案。
平安荷包上的絲線有些能取下來再用，荷包裏面還繡了許多黃色的迎春花，這是當下比較時興的樣式，內外皆繡有圖案，內裏以小花樣式居多。
迎春花…咦。
或許可以…
何笙腦子裏閃過一幅圖，忽然寧楚月睜開眼，從懷裏摸出半張地圖。
何笙火速捏住平安荷包塞到袖子裏。
“寧大哥睡好了？”
“嗯”，寧楚月修長的食指一一劃過地圖，最終落點在懷陵：“如果我猜的沒錯，細海就在此處”。
原來他一直沒睡，在思索細海的位置。
何笙巴巴兒挪到他旁邊：“在何處？地圖上有麽？”
寧楚月抿嘴：“地圖上沒有，而且到目前為止，也只有兩個雜技人知道這個地名，有待驗證真假”。
何笙垂眼：“沒關系，本來也沒想這麽容易就能找到羅狄國”。
寧楚月悶咳兩聲，反問他：“如果路上找不到三味藥，你當如何？”
“繼續找唄”。
何笙沒想過，他必須找到，現在他全部的身家都在身上，如果找不到藥，他準備自己去找羅狄。
“還回胡州麽？”
何笙心一驚，沒想到寧楚月問得如此直白。
“放心吧，阿笙，咱們一定能找到”，林子在外面安慰道。
“我……”，何笙支吾著，不知道說什麽。
何白榮睜開眼：“寧東家逗你呢，據我所知，多年前他打落了胡州的郭氏鹽莊，在太守大人的支持下，到澹州販鹽到胡州，這件大事同行裏誰人不知”。
“阿？我怎麽不記得了？”林子在外面傻眼，時間太久，有些細節他記得不是很清楚。
何笙心裏的石頭往下落了些，看向寧楚月：“以前還賣鹽呢？”
“嗯，”寧楚月見他情緒轉換得這麽快，忍俊不禁：“只是後來擔得風險太大，就沒做了”。
何笙聽得一知半解，但對販鹽一點兒也沒興趣：“既然去過澹州，能給我說說路線嗎？”
寧楚月揉了揉緊繃的太陽穴：“當然能”。
“謝謝寧大哥！”何笙展顏笑笑，翻出紙筆，要仔細寫下來。
“———但不是現在”。
寧楚月鼻子堵得慌，側了個身，找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等要到了再告訴你”。
何笙：“……”。
馬車離開曲山，一路快馬加鞭向南邊進發。
直到晚上，他們尋到一處大山洞，準備在裏面過夜。
山洞並不深，何白榮先行探查一番，專門擺了粗木和石頭在門口，防止野獸侵襲。
洞內點燃火堆，何笙和林子圍著火堆添柴做飯，寧楚月則靠在離火堆最遠的角落，盯著手上的地圖。
火堆上架了一鍋野菜肉湯，咕嚕咕嚕冒泡，肉香味慢慢散出來。
肉是林子在曲山買的一小塊，而這個時節，山裏的馬蜂菜長勢正好。
二者結合，實在是爽口不過，若能有點米飯，泡湯吃簡直絕了。
何笙往鍋裏添了一瓢山泉水，回頭看看寧楚月。
他歪著腦袋靠在墻上，似乎睡著了。
何笙回頭用木勺攪動鍋裏的湯汁，聽林子與何白榮低聲聊天。
“咱們這回出來，我感覺東家盤算幹票大的，跟著他這麽些年，第一回這般保密行程”。
何白榮餘光見何笙嘗口湯，往鍋裏加鹽，漫不經心道：“上一回寧東家這般上心，只怕還是去澹州販鹽了”。
何笙手一抖，鹽倒多了，又提著水壺噸噸噸往裏加水。
林子回頭看寧楚月，見他睡姿沒動，聲音又壓低許多：“我跟著東家時，從沒聽過這些，你知道得多，給咱們講講為，什麽現在沒做這個生意了？”
何白榮瞇瞇眼，仿佛在回憶很久遠的事：“寧東家那時候還沒什麽積累，初來胡州，幹掉本土鹽商的事跡，可謂轟動全城”。
林子推他一把，生怕寧楚月醒了，催促道：“就別賣關子了，快入正題吧”。
何白榮咧嘴默笑：“那時候吳國允許百姓制鹽，官府從中收稅，郭氏鹽莊在胡州轉得滿盆金缽”。
“還是制私鹽好，賺得多”，林子感慨一句：“然後呢？”
“然後……此法之下漏洞百出，當今聖上無法監管百姓制鹽的總量，導致偷稅嚴重，郭氏鹽莊便是借由漏洞謀取暴利者之一”。
說到此處，林子將剩下的故事猜出來：“是不是東家發現了，並掌握重要證據，一把端了鹽莊？”
“差不多是這樣，不過單靠寧東家遠遠不夠”。
“自然是有人撐腰，動了大利益的事，東家不敢莽撞”。
“嗯”，何白榮點頭：“現在的周太守，當時還只是前胡州太守的佐官長史，他專門為此事上書內閣，言明百姓制鹽的危害”。
“哦？"林子轉動腦筋，忽然明白過來：“商人們積累財富，已經威脅到朝廷的權力，給江山社稷留下大患”。
“後來朝廷統一掌控食鹽的制取和買賣，並且把產鹽地公開招標，允許各大鹽商相互競爭，價高者可以拿到產鹽地的鹽引，寧東家便從太守大人那裏得到了胡州的鹽引許可”。
肉湯再次沸騰，已經煮的很爛不能再煮。
何笙拿碗盛湯，輕手輕腳的，生怕吵醒寧楚月，耳朵還豎著聽林子他們呢。
林子問：“這個許可，應當很厲害吧？”
“自然，生產和售賣鹽的權力能不厲害？”
一道略微嘶啞的聲音從三人後面傳來，是寧楚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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