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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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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五)

寧楚月把何笙的面遞給他,自己的一碗先放到地上,拎著皮箱放到屁股後面,才安心地攪拌面條。

面條剛做出來,熱氣騰騰的,格外有食欲。

他嗦了一大口,裹著牛肉片,爽嫩韌勁。

那一臉滿足的模樣,讓何笙以為他吃了什麽山珍海味。

寧楚月渾不在意他的目光,敲敲碗沿,戲謔道:“這碗牛肉面的份量比你在涼亭賣我的那碗如何?”

不說還好,這會兒賊喊捉賊起來。

何笙筷子頓住:“這也不是十文一碗的牛肉面吧”。

寧楚月不料何笙回懟自己,先是驚楞,失笑賠罪道:“看來你還記恨我,那回逗你玩兒的”。

何笙輕哼一聲,沒理他,埋頭嗦面,一口面,一口豆面餑餑,偶爾嘗一口肚絲,辣了趕緊嘬口梅汁。

這感覺太爽了。

周圍鬧哄哄的,他也很喜歡這種氛圍,用力活著的樣子。

“面前有個包子鋪,老師傅做的素包子一絕,吃完咱們再趕下一場,你別生氣了”。

何笙輕輕搖頭:“吃不下”。

“算了”,寧楚月摸摸鼻尖,扯開話題:“晚上你做的金絲冷淘有什麽講究?周大人讚不絕口”。

何笙翻起碗底的牛肉,驕傲道:“你給的那個香櫞,我搗了汁在裏面,加上大黃豆卷,沒想到別有一番風味”。

寧楚月又撈一大筷子面吸溜進嘴,然後慢悠悠靠到皮箱上:“這麽說來,也有我一半功勞”。

“東家得了這麽一大箱寶貝還不高興麽”,何笙下巴點了點寧楚月背後的箱子。

這聲東家,叫寧楚月有些意外,喊出這個稱呼,是算以後跟著他混了。

他笑了笑,抽出一只手摸向箱子:“我還在想,你能忍到什麽時候問它”。

何笙:“………”。

“布料”,寧楚月收手夾了一條小銀魚:“都是南邊來的上好布料,回去給你長長眼”。

“為啥要抹黑去巷子裏拿這些?”何笙對它們的來路產生懷疑。

寧楚月嗤笑:“誰會明目張膽收受賄賂”。

“啊?!”何笙沒夾住餑餑,掉到面湯裏,很快就染紅了面皮。

“給壽宴供酒供菜的人,送來的樣品,說是讓我做幾身衣裳好度大小暑,若覺得好,還有幾百匹貨薄利賣給我”。

離暑日還早著呢,何笙真是開眼了。

“周大人不是已經給了兩千兩麽?”

“那只是一部分開演打點的錢,這場壽宴沒這個數,辦不下來”。

寧楚月伸出食指擺弄兩下,繼續道:“我方才在巷子裏摸了一下,很有可能是惠縣特產雨絲錦,不知是誰抵給他還債的,只不過放了有些年頭,看著舊,需要處理一下”。

白撿了個大便宜,他將面條和肚絲吃幹凈,放碗抱著梅汁一飲而盡。

而何笙還沈浸在“這個數”裏,沒反應過來。達官貴人過得日子,他恐怕一輩子也想象不出來。

他擦擦嘴,扭頭看著何笙慢吞吞地吃,好奇道:“老爺子給你什麽好處?讓你不遠千裏跑到胡州來”。

何笙咽下面條,慢慢道:“寧老爺對我恩重如山,是我自己主動要求來的”。

“厲害”,寧楚月真心實意給他豎起大拇指,又說:““憑什麽你覺得就憑你,能把我喊回雲峰?”

“我……”。

何笙被堵住了話,總不能說自己早就打算好了,你不跟我走,我就執行第二個法子。

好在寧楚月沒有繼續深問,而是自圓其說:“我看你沒明白老頭子用心險惡”。

“什麽?”何笙看向寧楚月,眼光莫名其妙。

“他想要你給我家做媳婦,當牛做馬”。

“啊?”何笙張了張嘴巴。

“嗯”,寧楚月若有其事地點頭:“老頭子知道我不喜歡女子,叫你來找我,不是投懷送抱麽”。

“啊???”何笙淩亂了,屁股往旁邊挪,想離他遠點兒。

寧楚月壞笑道:“老頭子前半生造孽太多,我那後娘生的兒子先天頑疾,算命的說陽壽難長,他就想著法讓我回去成親,早點抱孫子”。

還怕他不信似的,寧楚月伸出一只手來:“你數數,雲峰適婚的哥兒有幾個?”

何笙開始有點不太自信道:“寧老爺就是想您,想您回去看看他”。

寧楚月輕笑兩聲,端過何笙空掉的面碗,往面攤老板走去:“吃完了就走吧,不早了,明日還有得忙”。

還了面碗,給老板付完七十文錢,他提著箱子同何笙往回走。

說實話還是有幾分佩服何笙,一個哥兒千裏迢迢來胡州,是一件很危險的事,被壞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二人慢悠悠晃回滿月商鋪,林子正在櫃臺上啃燒餅,喝胡辣湯。

“東家回來了!”他放下燒餅,繞出櫃臺問:“今日如何,還順利嗎?”

寧楚月點頭:“去明月雜貨鋪了沒?”

“去了”,林子笑笑,轉身要引他們去看:“東西已買回來”。

“你帶他去看看”,寧楚月走到櫃臺後,摸出一盞新燈點燃,兩盞共燃,瞬時屋內更亮了。

林子見他翻開賬本,有要看的思議,自己便拿起一個燈盞往後面走:“何笙,跟我來吧”。

“好”,何笙點點頭,後面快步跟著,有些期待自己的小房間成了什麽模樣。

小小的房間裏已經放了張單人睡的木板床,棉絮枕頭都有。

“進屋看看吧”,林子把燈盞遞給他。

何笙舉過蠟燭進屋,房間不大,卻填得很滿。

床、櫃子、衣箱、盆、帕子一應俱全。

蠟燭晃過窗臺,照亮了窗臺上的花盆裏,裏面那一抹盛開的濃粉,竟然是———紫堇。

林子見他看向窗臺,解釋道:“它叫紫堇,是專門從東家房裏給你移過來的”。

“這不好吧?”何笙轉身面向林子,他一聽是寧楚月的東西,下意識想還回去。

林子擺擺手,叫他淡定:“東家特別喜歡種這個花,就是想不起來澆水,我也老忘記,不知道換了多少盆了”。

“………”。

紫堇很不耐幹。

它似乎很適應雲峰的氣候,漫山遍野長得都是,雲峰很多人家都會移栽一些在自家門口,以防被蚊蟲咬了,搗些鮮汁沐洗,效果奇佳。

林子在外面打了個哈欠,叩門發出聲響:“還差不差什麽?”

何笙搖頭:“東西很齊全,麻煩了”。

“那就好,東家吩咐的我可不敢怠慢”,林子見他滿意自己一天的成果,高興轉身:“我去睡覺了,竈臺上有熱水,你洗洗早點睡”。

“嗯,多謝林子哥”。

何笙目送林子離開,在竈臺打回一盆熱水。

直到泡腳時,他看著小小的房間,覺得一切好不真實,自己竟然在胡州有了間小小的屋子。

擦洗完後,困意沈甸甸來襲,下一秒就要倒頭睡去,可當他舒舒服服鉆進被窩準備飽睡一頓,隔壁又咚咚鏘鏘起來。

墻的隔音並不好,他能聽到隔壁寧楚月進門坐下,倒水,甚至手指叩桌面的聲音都一清二楚。

寧楚月一直搗鼓個沒停,不知在幹什麽,直到很晚才安靜下來。

動靜變小後,何笙在暖和的被褥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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