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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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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二)

何笙要做的吃食沒那麽繁瑣,頂多醋魚的工序麻煩些。

隔壁劉封就不一樣了,屁股沒落過座。

砧板敲得叮當響,又是剁骨頭,又是熬湯的。

要不全靠氛圍烘托呢。

何笙在背後聽得很有壓力,不自覺跟著忙碌起來。

“呀呀,小師傅勞煩讓一讓”。

三四個廚娘擠進後廚,何笙被擠得東讓西讓,府裏可不是只有太守要吃飯,還有幾十口等著廚娘們投餵。

熱氣騰騰中,劉封繞過廚娘們,走了過來:“何師傅,把你竈臺上的石鍋借我用用”。

何笙擦了擦手,把鍋遞給他:“您用”。

手下面團子也快揉得差不多了,他把面蓋起來,擡頭見劉封還沒走:“…您還有事?”

“現在廚房亂得很,我看你呀,忙得也差不多了,不如出去休息一下“。

嗯,可能是要做什麽絕密大菜,得避諱著他點兒。

“我正想出去吃點東西”,何笙調好一小碗醬汁備用,在劉封的咄咄目光下,隨手拿根翠綠黃瓜,便轉身出門。

找到一處人少的石廊,他褪掉外衫,坐在石凳上專心啃黃瓜。

接近晌午,今天天氣很不錯,一層暖暖的陽光灑在院子裏,格外愜意。

微風吹得涼爽沁脾,配著嘴裏清香的黃瓜,他舒服地哼了哼,給一張床都能睡到明日去。

“挺悠閑的麽,忙完了?”

可惜,一道煞風景的聲音,打破此刻難得的寧靜。

何笙扭頭,寧楚月正提籃子大步走來,言語間很是不爽。

寧楚月來回確認賓客座席,搬運物資,連茶水都沒時間喝,好不容易的空閑了,想廚房來慰問一下更忙的人,沒想到一來這人還有心思曬太陽,難免吃味。

何笙很有打工的自覺,站起來讓座:“做的都是小食,沒什麽可忙的”。

寧楚月放籃子坐上石凳,嘴角含笑:“聽說你們晚上要給太守大人試菜?”

“嗯”。

何笙將最後一點兒黃瓜屁股塞進嘴裏,回答得很隨意,似乎就是隨便給街邊阿貓阿狗做頓飯。

“緊張嗎?”

“緊張什麽?”何笙擦掉嘴角的水汁,反問他:“小人既不知道有華興酒樓的廚子同場比拼,又被臨時通知要試菜,沒什麽好擔心的,大不了……”。

“誒誒”,寧楚月立即阻止他繼續:“可不怪我,很多事都是身邊人一句閑話引來的,不一定就是周大人的本意,你更不能牽連無辜的我”。

何笙眨眨眼,他知道,試吃和寧楚月興許沒關系,但就心口堵著一口氣,難以疏解。

“寧老板的意思是周管事?”

“操辦壽辰,放著家裏的老管事不用,啟用我這麽個半路殺出來的,換作你高興麽”。

“少了事情做,偷閑有什麽不好”,何笙搖頭表示不理解。

寧楚月輕笑兩聲,將籃子打開,拿出裏面的燒餅,還有一個大雞腿。

“你這是外行話,操辦壽宴水之深,你不懂,也無需懂,不如老實吃個燒餅實在”,他把燒餅遞給何笙。

何笙沒什麽胃口,心裏有事兒,什麽也吃不下。

塞過去燒餅,寧楚月一邊勸道:“有我這個軍師在,你擔心什麽,我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

寧楚月竟然這麽相信自己,何笙接過餅子,心裏劃過一絲怪異。

“給你看個東西”,寧楚月看他開始吃燒餅,從籃子裏摸出一個小瓜狀的果子,表皮若橙,表面非常有光澤。

“這是什麽?”何笙擡頭看寧楚月。

“你竟然沒見過?”寧楚月故意拿捏語氣,惹來何笙一個大白眼。

“我們鄉下沒這東西,自然沒見過”。

寧楚月輕笑出聲,捉弄這位老鄉真有趣,明知道他是寧慧生派來抓自己的。

“這種果子在咱們吳國不常見,我曾在邊境吃過,恰巧今日在街上看見,就買了幾個”。

寧楚月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將果子切成兩半,遞一半給何笙:“它叫香櫞,你嘗嘗,很甜的”。

香櫞的果肉看起來金黃多汁,何笙忍不住擱下燒餅,接過果子埋頭大門牙就是一滿口。

入嘴瞬間,旁邊寧楚月看得直吸溜口水,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

“嘶….哈”。

何笙五官酸變了形,緊緊閉著眼,嘴巴卻酸得怎麽也合不上。

寧楚月這個騙子!

“哈哈哈哈”,寧楚月笑開了花,見何笙面容扭曲地看著自己,躲開幾步,還故意問:“好吃嗎?“

何笙往旁邊渣鬥裏吐掉果肉,緊緊攥著香櫞,半晌沒緩過來。

寧楚月笑夠了,於心不忍地遞帕子給他:“邊境都是泡水喝,據說可以入藥,我也不知道怎麽弄好吃,想著給你看能不能做菜用上”。

何笙身上沒帶帕子,可口水有點抑制不住,只好扯過帕子捂住嘴。

“劉大廚手藝絕佳,寧老板還是趁早另請高明”。

“近日周大人都在外面胡吃海喝,脾胃必定膩歪了大油大葷,你做的小食說不定正合他的口味”。

寧楚月站起身,繼續道:“再退一步說,你晚上做的是不是雲峰菜,都由你說了算,誰還能品出個差來?”

酸澀過後,何笙漸漸品出一絲特別的清香。

他拿下帕子,瞪向寧楚月:“太守大人和周老夫人不是雲峰人嗎?”

“他們七八年沒回去,哪還記得真正的家鄉味,老夫人過完壽辰就要回雲峰去,太守是想趁這個機會讓老太太再高興高興”。

聽罷,何笙心裏又多幾分信心,可太守不能隨便應付,等會兒他得好好幹,不能再落後劉封了。

“好了,不逗你了”,寧楚月擡步道:“我去看看裏面周管事引薦的大廚子,他做的什麽絕世佳肴”。

目送寧楚月離開,何笙舔了舔尚有餘酸的舌頭,扒開籃蓋子,裏面還剩兩個香櫞。

此果肉質比較厚,味道的話,大勝柑橘。

太守大人近來口味偏油,或許…確實可以用在菜品裏改善風味。

略作思索,他把兩個香櫞收進袖子,剩下的半邊扔進旁邊渣鬥裏,不忘用菜葉子掩了掩。

安心坐下吃完燒餅和雞腿,寧楚月也出來了。

寧楚月透露自己看到的菜品:“大致來看,估計有板栗燒雞、胭脂鵝脯、太白鴨和蘆筍。”

他一邊伸手數數:“雞鴨鵝肉占了三樣,沒什麽新意,你就放心做你的”。

何笙皺眉,土裏土氣地問:“胭脂鵝脯是什麽?”

“額…”。

寧楚月哪會做菜,只能大致又抽象地描述:“用鵝脯輔以黃酒、蜂蜜、桂葉和聯珠果”。

這說完,何笙全靠自己想象這道菜的模樣。

“我還有事要忙,你加油”,寧楚月拍拍何笙胳膊,翩然離去。

經寧楚月一番鬧騰,何笙稍作休息,便雄赳赳氣昂昂回到廚房,準備大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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