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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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柔雲沒說話,秋瑞波也不急著催促,她明知道秋柔雲再回來,對秋柔雲來說不一定是什麽好事。可對於秋瑞波來說,她還是忍不住希望秋柔雲回來。

只要秋柔雲回來,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她都會盡量擋在前面。不只是她,就連周蓉也一樣。他們可以一起盡量讓悲劇不要再發生。

只要秋柔雲肯回來,一切就又能回到從前。

她目光真摯,希望秋柔雲能察覺到她眼底的未盡之意,能同意秋柔雲回來。像是看出秋柔雲眼底的動搖,秋瑞波忍不住靠近幾步:“只要你回來,我們就還可以像以前那樣。”

“至於唐家那件事,我和媽媽也會說服爸爸,讓他去和唐家談,你就還能回秋家,做秋家最小的女兒。”秋瑞波停頓片刻,繼續道,“唐家的影響我們也會盡力降到最低,不會有多少人知道你……的事。”

她含糊不清地掠過重點,言辭間懇切地像個真正為妹妹著想的姐姐。

一聲嗤笑打破秋瑞波想象的溫馨畫面,她看過去就見陳薇正如同巨龍環抱自己的珍寶般護著秋柔雲,她懶洋洋地將下巴抵在秋柔雲的腦袋上,面帶微笑諷意地看著她,恍若她是個什麽人盡皆知的小醜。

太過專註和煽情的秋瑞波這才面露尷尬,太過動情以致於她都忘記還有個陳薇站在這裏,還是以那麽親密的姿態和秋柔雲貼在一起。

秋瑞波以前就不太喜歡陳薇,因為陳薇這個人太能給妹妹惹事,也太囂張。現在看到秋柔雲默認陳薇的“放肆”,她也只認為是秋柔雲被家裏人傷得太難過,所以變得有些過於依賴陳薇。

畢竟像妹妹這樣柔弱的人,在那種十分害怕的時刻,肯定希望有個非常強勢的人為她撐腰、出頭。雖然她並沒有覺得陳薇有為秋柔雲做什麽。如果真的要比較起來,陳薇做得再多,能有他們為秋柔雲做的多嗎?

秋瑞波面上一陣紅一陣白,當即有些不客氣道:“我知道你是小雲很好的朋友,但作為小雲最好的朋友,你就應該多勸勸她,一個女孩子在外沒有家人的維護,會生活得多艱辛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要是真的為小雲考慮,就該知道現在對小雲最好的選擇就是回來。”

秋瑞波本來不打算和陳薇說這些,又覺得按照秋柔雲沒有心機的性格,可能早就把當初發生的事都告訴給陳薇,還不如直截了當地為秋柔雲和陳薇分析。兩個人到底是年齡小,眼皮子淺,並不知道只靠一時的肉體吸引,並不能為秋柔雲帶來長久的安定。

單是外面那群人對秋柔雲的討論,唾沫星子就足以淹死秋柔雲。

秋瑞波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分析沒有錯,不管秋淩雲之後如何打算,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不能讓秋柔雲在這時和秋家離心。也再沒有比今天更好的時機回來。

她目光殷切,認為秋柔雲是被他們家精心培養的,應該知道這時候該如何選擇才是最好的。哪怕有陳薇的影響。

“就算陳薇現在能陪著她,她以後也是要嫁人的,她又能陪你多久?家人才是你最好的後盾。”

秋柔雲看著秋瑞波,忍不住將對方和記憶中的那個人做比較,對方並不怎麽愛陪她玩,對她更多是嚴厲的管教,以致於看到秋瑞波擺出教訓人時的態度,秋柔雲就會躲進畫室。但對方又和秋淩雲一樣,對她“很好”,會在每次回來時給她帶上禮物,給她講故事,也會給她帶回昂貴的顏料。

盡管她有些害怕秋瑞波,也難以克制對“親人”的親近,而對方也會在她的撒嬌祈求下軟下心腸。所以她才會在那天晚上轉頭想要尋求秋瑞波的幫助。

她知道秋瑞波在這個家,作為一個女兒也並沒有多少的話語權,可能也幫不了她什麽忙。想再多可能也都是一個苛求。

陳薇瞥她一眼,在秋瑞波還要繼續開口勸說時,她打斷秋瑞波:“我不能陪一輩子,你們就能?”

聽到乍然響起的聲音秋瑞波就是一陣惱意,只是不等她發脾氣,陳薇又繼續道:“她在外面有我護著還會被誰欺負?她回去難道就不會被你們再次賣掉?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你以為又是誰造成的?”

陳薇在縣城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無賴,像秋家人這種不是沒有,但也很少。陳薇也只是聽說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人,現在面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陳薇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也幹不出秋家這種事:“讓她回去你又怎麽保護她?你又怎麽消除她的那些經歷?像秋淩雲那樣給所有人都畫個餅嗎?還是等秋氏出問題的時候,再把她賣一次?或者把你自己也賣給某些人?”

說到最後一句時,秋瑞波臉色一變,無疑陳薇說破她心底最擔憂的一件事,誰也不知道秋淩雲現在的底線是什麽,在對方說得出把自己妻子也送出去供人玩樂時,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這樣想,又到底會不會真的這樣幹?在他把秋柔雲送出去時,就已然打破了全家人對他的信賴。

不,也許秋峻明並不需要擔心這樣的事,畢竟他是個男人,還是要繼承秋氏的男人。

秋瑞波說不出話,陳薇卻不放過她,語調緩慢,再沒有最初的漫不經心:“照你說的,秋柔雲答應回去就是得到‘家人’的庇護嗎?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他能借著這次機會搭上唐家這艘他可望不可即的大船?畢竟他當初把人帶過去的目的,不就是這樣嗎?”

雖說是解一時的燃眉之急,但之後秋淩雲在嘗到甜頭、見識過這樣巨大利益後,又怎麽能填滿日漸益盛的貪婪溝壑呢?又怎麽可能舍得放手這唾手可得的“好處”,也更加不敢得罪唐家。

秋瑞波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她自己的妄言,企圖欺騙秋柔雲,也將自己騙過去。

當然,陳薇對於秋瑞波是不是真心實意為秋柔雲著想保持懷疑,她很難不去想,秋瑞波是不是覺察出秋家出的巨大問題,故意用這副惡心的煽情模樣想要將秋柔雲騙回去,讓秋柔雲再為她擋一次災。

畢竟於遙現在和秦家太子爺綁在一起,秋淩雲再想攀炎附勢,也要掂量掂量得罪秦家的後果。況且,唐家和秦家為什麽不能一起討好呢?他不是還有個女兒嗎?

比起秦家和唐家,秋瑞波的未婚夫周家也就不算什麽。

但如果秋柔雲不回來,再也無法利用到秋柔雲,那麽秋淩雲的目光會不會就瞄在秋瑞波身上?陳薇並不覺得秋瑞波會為秋柔雲做出更多,從她仍有所保留的說辭就能看出來,如有必要,秋柔雲勢必會被再一次放棄。

再看秋瑞波就不免覺得虛偽,陳薇看她的眼神也變得輕視起來:“你連自己都無法說服,又怎麽確信秋淩雲會聽你的,又怎麽保證秋柔雲回來,是給她提供避風港,而不是又一次推進火坑?”

秋瑞波神色尷尬,覺得腦袋在發燙,她語塞又試圖說些什麽,最終轉向秋柔雲:“小雲,你該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秋柔雲站在原地幾乎沒有動過,她目光似乎一直都停留在秋瑞波身上,從最初明亮充滿希冀,到現在最後黯淡下來,似是十分失望,她堅定地搖頭,語帶歉意:“抱歉,我不能回去。”

秋瑞波怔忪,她有些恍惚地點頭:“好,我知道了。”她心想,秋柔雲還是那麽溫柔,就連拒絕人都似透著不忍心,反而是她一直都在仗著秋柔雲溫柔的性格,為難秋柔雲。

秋瑞波幾乎有些失態地想要轉頭就走,轉身時又忽然發覺自己的行為太過無情和不妥,又連忙轉過身有些語無倫次地對秋柔雲道:“我……我先過去了,等會兒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頓了頓,她又道,“你要是不喜歡,也不用一直在這邊。”

秋柔雲不動聲色地打量秋瑞波的神情,最後決定再加上幾根稻草,她語調溫柔,似是帶著無限的悵惘,輕聲道:“如果那時候你能安慰我,哪怕一句都好。”

秋瑞波臉色煞白,明明已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被提起,那些當初以為遺忘的記憶就又在此刻清晰起來,清晰到她當時說的每一句話、連帶自己的神情都能回想起來,以及秋柔雲當時掛著眼淚的破碎神情。

她不禁在心裏想,她當時為什麽能那麽狠心?

再也沒辦法面對,秋瑞波離開的背影稱得上狼狽。

直到秋瑞波的身影消失,陳薇才又嗤了一聲,漫不經心道:“一點誠意都沒有。”

秋柔雲柔柔的神色也淺淡下來,溫柔的臉龐沒什麽表情:“已經無所謂了。”

秋瑞波如果真的有心,就會發現秋家其實根本就沒有對秋柔雲發出過邀請,不管是口頭的還是請柬。如果秋瑞波真的像她說的那麽在意,就該知道她是坐著唐家的車過來的。

坐唐家的車代表什麽,秋瑞波肯定是知道的。

再好的心情在遇到接二連三的人後,都只覺得煩躁,兩人一起朝宴會廳入口走過去,時間臨近八點,賓客們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停留在最中間秋淩雲的位置。

在秋柔雲和陳薇出現在宴會廳時,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就不停掃過兩個人身上,仿佛就連竊竊私語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薇薇。”

一道優雅女聲響起,兩人順著目光看去,就見陳雅就在不遠處,她撇下身邊的人朝陳薇走過來,又打量秋柔雲,最終讚賞道:“今晚都很漂亮,也很般配,要是爸媽他們能看到就好了。”

陳薇頓住,總覺得陳雅這話有些怪。而秋柔雲則是慢慢羞紅臉頰,連帶著裸露的白皙脖頸也慢慢爬上紅暈,她對陳雅本來不怎麽害羞的,只是從她和陳薇的關系被陳雅認可後,總不免有種見公婆的、奇怪的害羞心理。

再聽到陳雅這麽心無芥蒂地提到見家長的話,秋柔雲就更是害羞加竊喜,總覺得自己是個小偷,竊走陳家最寶貴的珍寶。

陳薇瞥一眼秋柔雲泛紅的臉,又轉向陳雅:“眼光不錯。”

陳雅一楞,隨即又笑起來:“也是,像這種誇獎的話應該聽了很多。”

秋柔雲便有些害羞地往陳薇那邊靠了靠,陳雅頗有些好笑道:“以前也沒有這麽害羞來著。”她還記得當時秋柔雲還對陳薇茶言茶語來著,不過小媳婦的模樣也挺可愛的。

想起什麽,陳雅略微轉身,目光隱晦地看向人群中央的秋淩雲,隨即收回目光對秋柔雲道:“你要是覺得呆在這裏不舒服,就讓薇薇陪著你先回去。”

從她們的視角能看到,秋瑞波穿過人群走到秋淩雲身邊,隨即湊到秋淩雲耳邊似乎低語幾句。秋淩雲的臉色就變得不太好看,只是很快又調整回來。

陳雅:“反正這樣的宴會其實也沒什麽意思,和普通的也沒有太多區別。”實際上今天能有這麽多來賓,根本就不是因為秋家,很多人都是沖著秦家和唐家來的,以及還有一部分像她一樣來吃瓜的。

秋柔雲一頓,以往這樣的關懷也不是沒有,只是在經歷過很多事以後,如今再次得到他人的真心關懷就越發彌足珍貴。她用眼角餘光去看陳雅,就見對方看她的目光,和陳雅看陳薇的目光一模一樣,她心中一哂,暗道陳雅肯定是愛屋及烏,所以才這樣關心她。

秋柔雲竭力壓抑住有些洶湧的情緒,她抿唇微笑:“回去也沒什麽意思,還是待在這裏好玩。”

哪怕手段再多,她還是不大習慣和人當面撕起來,也就是陳薇帶著她的次數多了,她也漸漸從和人正面剛覺出些有趣,看到那些討厭的人臉上流露出各種各樣的神情時,她就覺得越發好笑,緊張中又帶著刺激,只要一想到秋淩雲臉上出現的各種情緒,她才覺得心裏好過些。

陳雅有些意外秋柔雲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仔細打量秋柔雲臉上的神情,發現沒有什麽勉強的意味,又轉頭看向神色淡淡的陳薇,陳薇註意到她的目光,微微挑眉問她:“我臉上有什麽嗎?”

陳雅故作沈吟:“有美貌?”

陳薇:……

陳薇用表情表達了她對陳雅的話感到無語。

偏偏旁邊的秋柔雲湊過來說:“薇薇就是很漂亮。”

陳薇擰眉,還沒來得及說話,金色的鐘表終於敲響整點的鐘聲,而鋼琴演奏者也在此時換了一首更為悠揚歡快的曲子,秋淩雲提高音量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遞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就連小花園的賓客們也端著酒杯緩緩靠近。

確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秋淩雲臉上的笑意都真實了幾分,先是和所有賓客們都打過一聲招呼:“今天賓客們實在太多了,如果有沒招待好的地方還請海涵。”

說這話時,秋淩雲臉上的得意怎麽都無法掩去,賓客們也在此時恰到好處地鼓掌。秋淩雲示意擡手壓了壓,如潮水的掌聲就又停下,秋淩雲繼續道:“由衷地感謝各位能抽出時間來慶祝小女兒的生日宴,相信大家也聽聞了有關我家小女兒的事,也是出於有些彌補的心態,希望她以後的人生都能一帆風順。”

秋淩雲還在滔滔不絕,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他最終沒有說太多,而是讓於遙先下來。

秋柔雲望著於遙如同公主一般緩緩從樓梯上下來,她身上穿著的是精心定制的手工禮服,頭發也端莊嫻靜地盤起,不管是耳環手鏈還是項鏈,每一樣都極其昂貴。

最初那個黑瘦而目光明亮的少女,就像是醜小鴨完成蛻變,轉變為優美漂亮的天鵝,昭示著秋柔雲作為冒牌貨的可笑,仿佛那十幾年都是秋柔雲自私偷來的。

於遙緩步走下來,最終站在秋淩雲身邊,秋淩雲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他伸手攬了下於遙的肩膀,隨即又松開,手握著話筒訴說著這次的經歷。

無疑就是陳薇和秋柔雲耳朵都聽出繭子的話,只是本來是因護士疏忽造成的兩家孩子抱錯,從秋淩雲口中說出,就隱隱變成有心人刻意將孩子調換,並且調包過來的假千金似乎還有刻意隱瞞身世的嫌疑,這才導致他們現在才發現當年孩子抱錯的事。

秋淩雲刻意營造這樣的氛圍,還故作大度地表示對這個冒充自己親生女兒的孩子不追究,只是在場的人幾乎都是人精,很快就聽出其中不一樣的味道,仿佛當年孩子會抱錯並不是一場意外,而是精心策劃的陰謀。

再結合大家都是家大業大,開個玩笑就是外人口中說的“豪門”,怎麽可能會發生抱錯孩子這樣離譜的事?如果說是陰謀,好像一切就說得過去了。

陳薇聽得眉心緊鎖,她剛想問秋柔雲什麽時候過去潑酒,用不用她追加一杯。結果轉頭就看到秋柔雲已經端著一杯酒,非常有禮貌地擠開人群朝秋淩雲的方向走去。

陳薇一驚,連忙從侍者端著的盤子裏取了四杯酒,在侍者詫異的目光下,緊跟在秋柔雲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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