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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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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

手臂和小腿受傷的位置像是撞在某個棱角的地方,劃拉出來的傷口。沒有及時止血,傷口的鮮血很快就幹涸到一起,看著有些可怖。清洗後的傷口還泛起白色。

因為姿勢的緣故,陳薇輕挑眉眼便能看到無限春色,目光如同柔滑的絲綢,順著腳腕流連到小腿的位置,在略過傷口時停頓片刻,又深入到更為神秘的位置。

像是盛夏坐在陽臺藤椅,習習涼風從裸露的肌膚如水似的滑過,帶來一陣舒適涼意。

對於秋柔雲來說,這卻是溫熱的水流,在肌膚上留下難以消弭的痕跡。當陳薇目光停留在更深處時,她就連呼吸都跟著屏住,手心也沁出粘膩的汗水。

只是陳薇的目光很快隨著線條曲線向上落在她的臉上,那雙深邃令人著迷的漆黑眼眸,此刻正無聲無息地盯著她,讓秋柔雲克制不住地沈淪在這樣的眼神下,就連踩在陳薇肩上的腳都有些發軟。

腳心貼合衣服往下滑落,柔軟的布料磨過腳心,泛起酥麻癢意,秋柔雲想要掩飾自己的異樣。只是沒等她收回自己的腿,腳腕就先一步被人抓住。

她身體纖細,就連腳腕也是輕輕一捏便被圈在手心裏,恍若骨感與美感合為一體的藝術品。

秋柔雲身體一顫,仿佛被一同抓住的還有自己的心臟,她睫毛顫個不停,像掙紮的蝴蝶,略顯不安地擡眼去看陳薇,正好和陳薇的目光對上。

一觸即離。臉頰泛起無法克制的熱意,燥意更是順著臉頰又往下蔓延,頃刻間就變成一尊裹著睡衣的粉人。

陳薇見秋柔雲垂眸,就讓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看到過的一只奶貓。

不知道是誰家大貓生的,瘦瘦巴巴,走路也是顫巍巍的,花色不好看,叫聲也嘶啞難聽。可當陳薇坐在地上給它圈出暫時的“貓窩”時,它便自己一邊嘶啞叫著一邊毫不客氣地走到她懷裏坐下。

收回思緒,陳薇抓著秋柔雲的腳腕,將那條受傷的腿放在自己腿上。

傷口很長,像是被尖銳的東西滑過,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看著嚇人,實際並不深。陳薇簡單塗抹藥水處理,將秋柔雲的腿推開,一邊朝秋柔雲伸出手,示意對方將受傷的手給她:“手給我。”

秋柔雲坐著沒動,她眸光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恍若有光影在她眼裏瀲灩浮動。她輕輕擡起自己的腿,眸光像是一片輕柔的羽毛落在被包紮得堪稱完美的腿上,白皙的皮膚被繃帶襯托得更加孱弱,腳尖在陳薇面前繃緊,就連粉嫩的腳趾頭都多出一份可愛勁。

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淡粉的唇彎起誘人的弧度,她歪著頭時,如瀑似的長發就從她精致的鎖骨滑過,像是有人用手指暧昧地輕觸過她的肩膀、鎖骨,與她調情。

“謝謝。”

如同情人低語,甜得能拉絲。

陳薇眉心一跳,總覺得秋柔雲有些奇怪,不等她再次重覆讓秋柔雲把手伸過來,對方終於動了。

秋柔雲坐在床上弓起身子,素色的睡衣繃出漂亮脊背的模樣,瘦弱又脆弱,墨色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傾身過來時,隱隱能看見領口的位置,被過長的長發半遮半掩,比直接袒露來得更誘人。她仿若無知,只是仰著漂亮又脆弱的小臉看向陳薇。

屬於秋柔雲的氣息,秋柔雲的長發,輕輕地,不經意地觸碰到陳薇。

陳薇呼吸變緩,變得綿長,像極了天之將亮前沈默的群山,漆黑的眼珠不動聲色地打量秋柔雲。秋柔雲也在看她,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目光是緊扣在陳薇身上的,柔弱無骨的手像是撩撥人、無意輕蹭枝頭的春風,是輕點湖面的蜻蜓。輕輕觸碰又收回,最後又緩慢而堅定地放到陳薇攤開的手心裏。

明明是幫秋柔雲處理傷口,可她放進來的姿態像是答應陳薇的邀舞請求,細嫩的四指從虎口伸到手心。又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柔嫩如花朵似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在陳薇的手心裏。

陳薇下意識地要合攏手掌,又在手指即將壓在秋柔雲手背上前止住。

與其說是握住秋柔雲的手,實際上更像是要握住一朵綻放到靡麗的花朵,即便是再輕柔的力道,也足以將花瓣壓出褶痕。

陳薇漫不經心地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拇指壓在秋柔雲的四指上輕輕往身前一帶,又松開手轉而握上秋柔雲瘦弱骨感的手腕。

對方皮膚很敏感,輕輕碰下就泛起一點紅暈。

陳薇以為是之前就有的,松松捏著的拇指似探究一般,在羊脂玉似的皮膚上摩挲兩下,就見上面緋紅又綿延加深許多。

“好摸嗎?”秋柔雲聲音低柔,像是不斷往人耳朵裏鉆的花枝藤蔓。

她雙腿曲起,一手壓在膝蓋上,下巴就搭在手上,另一只手則是被陳薇握著,墨色長發如同海妖在水裏蔓延披散在後背,又隱落在身前。

陳薇瞥她一眼沒回答,開始低頭處理起她的傷口。她本以為秋柔雲還會再說些之前那樣奇怪的話,但實際上後續秋柔雲都沒有再說什麽,仿佛那句話就是秋柔雲隨口一問。

處理好傷口,秋柔雲垂眸,曲肘看小臂上的繃帶。

不知道是疼痛感已經麻痹,還是處理得太好,秋柔雲已經感受不到多少傷口的存在,她不動聲色地、時不時偷偷擡眼去看陳薇。

陳薇在收拾藥箱,她帶來這麽一大個藥箱,用到的東西卻不多,只自顧自地找了些藥放在秋柔雲的床邊,想到什麽又索性直接將藥箱放在床邊:“裏面很多常見的藥,疼的話就吃止痛藥。當然最好是去醫院看看。”

“應該要打破傷風才對的。”陳薇不確定地開口。

縣城裏的資源有限,破傷風這事還是聽別人茶餘飯後閑聊知道的,有個人腳趾頭被釘子紮破,當時沒當回事,後來截肢以後就再穿不了人字拖了。

要是秋柔雲截肢……應該也還能安裝假肢吧。

“那又怎樣。”秋柔雲輕聲道,語氣滿不在乎,眼睛卻直勾勾地望著陳薇,“你要回去了?”

陳薇坐在床邊沒動,她蹙眉似在思考什麽,秋柔雲便擡腳踩在陳薇懷裏,又轉到她腰間。她動作緩慢,慢到只要陳薇一喊停,就能馬上停下。

但是陳薇沒有,秋柔雲就覺得死寂的心又要重新跳動起來,只是下一秒——

陳薇拂開她的腿站起來,她語調散漫又殘忍,就像是當初那樣,她是最不羈的風,誰也留不住。

“我先回去了,有事找我。”

丟下這句話,陳薇就轉身往窗戶那邊走,每一個動作都幹凈利落到毫不拖泥帶水,就像是在腦海裏演示過千萬遍。秋柔雲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之前看似狂妄大膽出格的邀請,不過是她扯碎最後一點自尊心所做出的最後的努力。

她已經沒有勇氣詢問第二次。

翻窗,手掌撐在濕冷的窗框上,掌心被按壓出褶痕,腳底踩在凸出的石線上,再往下是周蓉精心侍弄的花園,這段時間因為各種原因疏於打理而顯得雕零淒敗。陳薇壓低向下的眉眼擡起,與溫暖室內坐在床上的秋柔雲對上視線。

對方就像是被放逐的一縷清冷月輝,不像月亮那般永恒,也不像金烏般耀眼,她在塵世間逐漸消弭,被冰冷黑暗吞噬,她最後的模樣誰也再不曾見過。

如果說之前秋柔雲的美是充滿破碎感的,那麽現在的秋柔雲就是一尊空蕩蕩、摔碎的瓷器。

再往下一步,秋柔雲的身影就會消失在視野裏。

雨後的夜晚只有殘留雨滴發出滴答聲響,濕滑顆粒的墻面,被浸濕打滑的木頭,飄蕩搖曳的銀色雨絲落在陳薇身上,仿佛撒了一頭的白糖。銳利又淡漠的目光劃開沈重的夜色,她身上的溫度似乎比室內還要溫暖——

“需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秋柔雲似有動容:“你不回去沒關系?”

陳薇還是站在窗外,仿佛不覺得冷,甚至還透出幾分閑庭信步的悠然:“沒關系。”

秋柔雲腦袋只小幅度地動了下,坐在床上側目看她:“其他人會知道的。”

陳薇說:“我來解釋。”

秋柔雲沈默下來,她的手抓著被子,很久之後她松開手,重又開口,搖搖頭:“不用。”

像是黑夜裏的雨燕,離開的背影優雅地像穿著燕尾服,轉眼間,外面被淋透的花園裏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腳步聲。秋柔雲坐在床上縮緊身體,片刻後又從床上起來找到自己的手機,眸色漆黑如洶湧的黑色海洋。

陳薇踩在雨夜裏,後半夜的雨不大,深沈濃郁的夜色就像是綿延又冰冷的細雨,淋在身上不覺得。等一路穿過無人經過的深色柏油路,踩在松軟的草地,褲腿就濕了一大截,鞋子邊緣也是濕冷泥土浸染後的顏色。

偶爾會讓陳薇想起小時候走過的那條泥路,只是這時更多了一份歐式鄉村的愜意。和她有些格格不入。

出去前扔掉的傘還躺在草地裏,看上去就濕漉漉的,陳薇垂下眸瞥過一眼,徑直從旁邊踩過。

她回望秋家的別墅,在夜裏,秋家的別墅像一座沈默冰冷的古堡。屬於秋柔雲的房間在背後,在看不到光亮的位置,讓人無從得知她在想什麽。只能從波動的黑化值裏知道,她也未睡。

回到陳家,站在明亮而充滿暖意的室內,這才感知到外面的寒冷。應該是降溫了,陳薇想著,動作緩慢懶散地將外套脫下放在旁邊的櫃子上,一手撐在櫃子上,擡腳換過鞋就往裏面走。

別墅裏大部分燈都關掉,只留有幾盞應急的燈,陳薇沒多想就往樓上走,在三樓碰到穿著睡衣的陳雅。對方雙手環抱站在走廊,挑眉打量陳薇,像是一直在等陳薇。

陳薇腳步一頓,又繼續往自己門口走。

陳雅主動開口道:“我還以為你會留在秋柔雲那兒。”

陳薇含混地“唔”了一聲,沒應答。

陳雅又說了幾句:“她對你確實挺好的。”

陳薇側目,有些訝異,不知道陳雅從哪兒看出來秋柔雲對她好的。

不知道陳雅是不是故意的,這時卻轉而說起別的:“我和人聊過,秋家的事……”頓了頓,像是考慮措辭道,“你不要摻和進去,至於秋柔雲——”

陳雅一邊說著,一邊打量陳薇的神情,“她也會沒事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運,不用試圖和命運抗爭。你竭力想要改變命運,你以為是自己想要這麽做,實際上,不過是書上要求你這麽做。到最後,你以為自己成功改變既定命運,實際那就是你的結局。所以當你發現你認識的人變了,那只能說明她行走在自己的命途上。”

陳薇站在原地沒出聲,哪怕脫掉外套,裏面的衣服也帶著雨水的濕潤,頭發也濕漉漉的。直到陳雅停下話,陳薇才轉頭看向陳雅,她手握在門把手上,態度依舊懶散的模樣,“至少是自己想做的。”

陳雅覺得疑惑,情不自禁地傾身:“什麽?”

陳薇已經打開房門,她站在門口,一半身影隱沒在房間裏,一半在走廊被燈光照亮,熠熠生輝。她目光懶散如同午後波光粼粼的湖面,帶著漫不經心地閑散,“不管是不是書寫好的命運,只要在做的時候,是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陳雅楞住。

陳薇已經轉身往房間裏走,她背轉身朝陳雅擺手,“姐,你太悲觀了。”

關上門,陳薇又覺得身上發冷,她走到桌邊拿起手機看過一眼,轉身往衛生間裏走去。洗過澡吹完頭發,陳薇靜默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是熟悉的面孔,但又有些陌生。

皮膚太白太細膩,眼神裏少了暴戾,那股經久不散的陰郁狠厲與頹喪也少了很多。

在生存都難以保障的時候,人很難去想到自己的命運,去怪罪自己命不好。至少在路都走不穩的陳薇眼裏,那會兒她只想著怎麽離開那樣死氣沈沈的地方,在斧頭劈下去的時候,溫熱的血濺在臉上,陳薇的眼裏便點燃了一點光。

村子裏被打死的拐賣來的婦女不少,在老頭死後,這群人倒是想起來要報警。他們害怕有一天這樣的斧頭也會落在自己身上。

派出所的人來過一次又走,陳薇被送到縣城裏的一個老頭收養。

老頭據說是港城躲避仇家來的,彼時他看陳薇的目光很滿意,手掌落在陳薇頭上,可惜又欣賞地說:“要是再早些年就好了。”

再後來,火拼和見血就是家常便飯,在小小的縣城也會有各種爭鬥。風塵的洗浴店反倒成了陳薇得以喘息休息的地方。去的次數多,那群女人又操心起她,說她得想個辦法離開縣城。

“你現在身體素質好是因為你年輕,等你老了,還拿刀跟人拼?”

“你以為陳老真把你當女兒養?要真當女兒,就不會一直讓你幫他做這些事。”

陳薇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說的話,她說,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活多久,說不定哪天就死在街頭暗巷。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淋雨的緣故,早上陳薇起來腦袋都有些昏昏沈沈,鼻子也有些堵,下樓坐到車裏等了會兒,沒有看到秋柔雲的身影。

前排的司機問道:“小姐,今天秋小姐也一起嗎?”

陳薇皺起眉心:“我先問下。”

翻開手機發現秋柔雲在五點的時候給她發過消息,問陳薇能不能現在過去陪她。沒有得到回覆後,秋柔雲也沒有再發消息或者是打電話過來。那會兒陳薇因為淋過雨,睡得也比較沈。

她給秋柔雲發去微信石沈大海,於是又給秋柔雲打過去電話,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聽。

系統在看到微信上的內容後,說了句:【怪不得……】

陳薇:【什麽?】

系統解釋道:【五點的時候,她黑化值起伏很大。】

系統顯現在陳薇眼前一塊透明的面板,秋柔雲欺負的黑化數值記錄在上面。陳薇沒說話,系統提示秋柔雲現在的黑化值為56,並且固定在這個數值上很久。

車外冷風襲來,發出清脆鳥鳴,樹葉紛紛揚揚落下,一片樹葉貼在車窗上又落下。司機握著方向盤看過手表,禁不住又出聲詢問:“小姐,現在要去學校嗎?”

從這裏去到學校需要開很長一段時間的車,陳薇和秋柔雲都需要更早一點出門。

陳薇松口手,將手機鎖屏輕巧地放進口袋裏,身體放松靠在椅背,闔眼道:“開車吧。”

興許秋柔雲已經在學校了,陳薇手指松松地摩挲著手機想到。

陳薇走得很快,在去教室路上就碰到眼鏡男,對方跟在她旁邊喋喋不休,又問起她怎麽沒有和秋柔雲一起來學校。

聽到這個問題,陳薇驀地停下來,眼鏡男被她舉動嚇了一跳,站在原地呆呆地看她:“怎、怎麽了?”

陳薇看他一眼,很認真地問:“為什麽她就一定要和我一起來?”好像在別人眼裏,秋柔雲和她形影不離才是正常的。

但實際上,秋柔雲和陳薇都是單獨的個體。就算是情侶關系,那也是假的。

眼鏡男呆呆地回了句:“不能嗎?”

陳薇搖搖頭收回目光,直到到了教室也沒能看到秋柔雲。手機裏的游戲操作進行到關鍵時刻,她和對面戰邊雙方都是四殺超神的戰績,只待收割掉最後一個人頭,便能一波推掉水晶。

這時早讀鈴聲響起,陳薇掀起眼皮朝門口看去,沒看到人影就又垂眸盯著屏幕,手指隨意又煩亂地操作,將一套操作拉滿打出極致輸出,收割掉對面戰邊後,她擡頭朝門口看去,就見一道人影匆匆從門口躥進來,飛快跑到前排放下書包坐下。

不是秋柔雲,她便意興闌珊地垂下眼眸盯著屏幕出神。

“Panta Kill——!”

手機裏傳來女聲冰冷機械的播報聲,伴隨著播報的餘音,藍色方打野絲血冒著濃濃血氣、握著雙刀站在原地回城,己方超級兵領著小兵從她身邊經過,一路朝向對面水晶。

還未覆活,水晶血條就快見底。

在爆炸前,對面戰邊發出最後一條消息——

“你從沒失誤過嗎?”

陳薇沒來得及回覆,或者說看到也不會回覆。原身太出名,幾乎每一把都會碰到有人和她搭訕,哪怕是巔峰賽遮住名字,這群人也總有辦法認出她。

她把手機扔進桌肚裏,修長手指翻過桌上擺著的課本。坐在前面的眼鏡男睜大眼睛,壓低聲音道:“剛剛那個戰邊,好像是紅葉?”

陳薇:?

沒有及時回答陳薇的疑惑,眼鏡男急於求證自己的判斷,連忙掏出手機去查戰績。過了會兒,他看過講臺前班主任不在,轉過頭說,“剛剛那個戰邊是紅葉,他是RPZ戰隊的打野。因為戰隊調整,最近在打邊路,你剛剛斷了他的邊路連勝記錄。”

陳薇也很詫異:“職業選手也這麽早起來打游戲?”

“……”眼鏡男:“他是通宵了。”

陳薇哦一聲,顯然不怎麽感興趣,眼角餘光老是忍不住去瞥秋柔雲的位置。秋家的資金周轉不過來,秋柔雲又能為秋家做什麽?秋家為什麽要為難她?沒道理連學校都不讓秋柔雲來……早上五點鐘能幹什麽?

“……姐,大姐大,真的,要不要考慮打職業?反正你志不在念書,試試唄?”眼鏡男勸說無果,註意到陳薇的目光,想也沒想道,“秋姐請假了。”

“請假了?”

“對,學校論壇的人說的。”

陳薇:“學校論壇?”

她打開手機登陸學校論壇,果然就發現有人討論到秋柔雲今天來過學校。一帶秋柔雲的大名,帖子很快就堆成高樓,說到最後有人說漏嘴,說到秋柔雲本來是要辦休學手續的。

-今天秋學姐打扮得很漂亮,感覺是不是要商業聯姻啊?

-我去,秋學姐有18嗎?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商業聯姻這也太……

-可以先訂婚。但我想破頭也不知道她和誰聯姻,圈裏又沒年齡、家世都合適的,聽說秋家最近出事了,是不是要出國?那也不至於休學才對

-可能是要進娛樂圈?

-樓上別想了,秋學姐說她從來沒考慮過進娛樂圈,要不是秋家一直嚴防死守,不然隨便一張照片甩出去都能秒殺那些吹神顏的女星。

-說到顏值,有沒有人想要聊聊那位?!!!

-樓上說的cw?

-對對對!!!本來我只是舔舔秋學姐的,但是有天拍到張照片,cw真的好殺我!

-我一直覺得她倆是一對……

因為當事人和知情人都沒搭理,帖子越回越無聊,最後直接歪樓。陳薇往後又潦草地翻過,直接關掉帖子。在首頁看到和於遙、秦言有關的帖子,主要是深扒兩人身份背景。

秦言的身份是最沒有隱私的,他在京都的事跡和照片隨處可見,不一會兒就扒出京圈太子爺的身份。至於於遙,能和秦言關系這麽好,學校一些心懷鬼胎的人就始終認為她也大有來頭,不信邪地扒出於遙之前的生活經歷,直接發到論壇上。

於遙的養父母是出意外雙雙離世,最後是被奶奶養大,再之後就直接住進秋家。

帖子內容模糊地講述過一遍,主要還是糾結於遙和秦言怎麽認識的,有人猜測兩個人是網友。陳薇本來對這也不感興趣,但是討論的人多了,她也就逐漸好奇起來。

她是沒看過什麽狗屁原文,自從知道自己的任務也只和秋柔雲有關後,對男女主就更加不在意——就像她在縣城陰暗的巷口,看到那些光鮮亮麗回縣城的男男女女,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是富豪還是乞丐,都沒什麽區別。

帖子裏猜測看上去還挺靠譜的,小小的私立高中也是臥虎藏龍,首都京圈裏的關系都能摸到。算是通過太子爺的其他“朋友”蛛絲馬跡裏證實,男女主還真有可能是網友認識的。只能感慨世界真奇妙,網友也能幫網友出頭。

當然所謂不可逾越的階級鴻溝,陳薇倒不覺得有多重要。

系統探聽到她的心聲,就多看了她一眼。

陳薇唇角一翹,帶著說不清的意味:“真愛無敵嘛。”

不管怎麽認識的,從秦言想辦法幫於遙爭取到競賽名額,就能看出兩個人關系匪淺。這個名額的事還沒怎麽公布,論壇的人就先匿名公布出來。對學校和於遙沒多大影響,帖子沒刪。

也可能是秦言對於遙的一種保護方式——這人他罩的。

課間鈴一響,成子豪就連人帶椅轉向陳薇,比陳薇高大得多的男生蜷縮起來竟有些可憐巴巴:“陳姐,姐!你考慮一下吧!”

立在桌面上的書被壓下,陳薇握著手機不動聲色地看向成子豪,拇指在光滑的手機屏幕上摩挲兩下停住,眼尾向下壓,看過去的眼神如驟然抽出斷水的刀,在出鞘瞬時的鋒利雪光後又驟然暗下去,變成內斂的犀利,她說話時帶著閑散般的隨意和煦,隨口道:“考慮什麽?”

成子豪沒想到他才剛說過的話陳薇就忘記,臉色有些焦急:“就打職業啊!”

陳薇哦了一聲,沒有太大的動作幅度,只是再度垂眸滑動起手機。看到論壇裏有人在科普秦家勢力,不由聯想到前幾天陳雅和她說的那些話,最近陳家好像在和國外接觸一種新型能源。而這家公司又和秦家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成子豪見陳薇心不在焉,急得伸手就要抓住陳薇的手腕,只是他才剛伸過去,陳薇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好收回揣進衣兜裏。他也沒想太多,手握成拳在桌面拍了下,聲音都高了不少,註意到其他人也朝這麽看過來,他才連忙放低聲音,把當職業選手的各種好處都說過一遍。

陳薇游戲打得不多,可能天生反應快,所以做什麽都上手挺快的。對於原來世界的電競比賽她沒關註過,如果翻她手機,大概只能看到她關註的一大堆各流派、有實力的“大佬”,專門學校技巧應用到實戰裏去。不得不說開打先嘲諷、吐口水,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再朝下三路的招數非常管用。常年想要套她麻袋下黑手的人從來沒落得個好。

看似陳薇心不在焉,實際上還是將成子豪說的話聽進去個七七八八,對方說得令人神往——打個游戲還能榮耀加身、名利雙收,比起看不清未來和光明的泥濘之路,這實在像是一條通往羅馬的康莊大道。

手機鎖屏,再行雲流水地揣進兜裏,陳薇也不說話,就那樣盯著成子豪——對方絕對不可能只是因為她游戲打得好,才這麽賣力地游說。再說,擁有十幾億人口的大國不可能連個游戲打得好的人都找不出來。

當然,如果陳薇知道十幾億的人口大國連11個足球踢得好的人都找不出來的話,估計就不會這樣說了。

她也不說話,就那樣盯著成子豪。

她的目光實在太有壓迫力了,是一種內斂過後的兇狠也依舊壓不住的戾氣,就像一只狼佯裝假寐,可即使假裝得再像,依舊會讓人緊張得神經都繃緊,成子豪還想再裝裝可憐,見陳薇不為所動就要把所有原委都說出來,又在說出原因之前隨口提到一句秋柔雲。

“秋柔雲不是要出國了嗎?我聽說她要去都柏林開畫展……今年奧運會就在都柏林舉辦,那些電競選手也會去,如果陳姐你早一點去參加青訓,說不定今年也能跟著去都柏林。”頓了頓,成子豪神神秘秘道,“都柏林那邊挺適合秋姐的,陳姐您可以當做是提前熟悉熟悉。”

他見陳薇神色似乎有所松動,好像掌握到怎麽勸說陳薇的辦法似的,整個人都來精神,“陳姐您和秋姐雖然家世相當,但拋開這些只論個人成就——當然秋姐肯定是非常愛您的。”他說到最後一句特意壓低聲音,生怕被其他人聽到,“可如果對象太差勁,秋姐肯定要背負一些流言蜚語吧?”

陳薇懶懶地掀起眼皮輕描淡寫地瞥他一眼。

成子豪被看得心突突直跳,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胡說八道他連忙繼續解釋:“會被人說戀愛腦的!”雖然他也是鉆了空子,畢竟都拋開家庭背景了,那還談什麽?

陳薇嘴唇微動,想說她不是要問這個,她想說問的是,成子豪從哪兒看出來秋柔雲非常愛她。但成子豪沒再說,她主動提就很奇怪……再說,她壓根就沒必要問這個問題。

秋柔雲今天一整天都沒來學校,陳薇一天幾乎是睡過去的。因為成子豪幫她打飯,就帶著成子豪玩過兩把。百星以後就很難再帶人,加上不能五黑更是難上加難,職業選手都不敢說自己可以一拖四、血C能贏,可以說是真正實力相當的團隊游戲。

但是和陳薇一起雙排,成子豪始終有種自己在打星耀局的錯覺,主要是陳薇切人十次能有八次把人帶走。都到了這種局,每個玩家都是身經百戰反應相當敏銳的,就連絕大部分玩家會忽略掉的走位她也能精準踩上。

當再一次拿下一波團隊優勢後,對面成子豪一直覺得很秀的戰邊打出一條消息。

-“薇?”

成子豪:“臥槽,陳姐你又被認出來了!”

陳薇目光在那名戰邊身上掃過,搖桿往上移動,在對方重劍將要揮出時一個向後的左C字滑動,瞬間繞到戰邊身後,而這名戰邊也在這時劃出自己的預判閃現——大招蓄力就在這一刻結束,狠狠劃出刃輝指向石壁之時,陳薇的雙刃也插入敵人的背部,刷出暴擊傷害。

屏幕上彈出擊殺播報。

成子豪:“我去陳姐你還是人嗎!!你為什麽能預判到他的預判閃現!!要不是我就在你旁邊我都懷疑你開了!估計要被舉報……”

成子豪自顧自說話,陳薇始終不發一言,直到對面水晶爆炸,陳薇利落地將手機鎖屏放進兜裏,起身拽起書包帶子腳下生風往教室門口走去。

“欸陳姐等會兒……我去戰邊居然又是紅葉!都吃他兩次分了!”成子豪眼睛盯著屏幕上的ID都要脫眶,再一擡眼哪兒還有陳薇的身影,他嘟囔了一句,就看到紅葉申請加他好友。

陳薇坐在後座,她問司機:“秋柔雲今天怎麽沒來?”

司機訕訕笑了下:“小姐,這我哪裏知道……”

陳薇擡了下下巴:“你和秋家的司機不是經常聊天嗎,他沒跟你說?”

司機面露尷尬:“這都被小姐您知道了……”

陳薇沒說話,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司機心裏發怵:“我也是聽說的,好像是去沈木區的悅灣了。”

沈木區的悅灣也叫富人區,只是那邊的人更多也更雜,經常會有一些明星出入卻絲毫不擔心被狗仔偷拍。因為悅灣還有很多官員也住在那邊。就連陳家也在那邊買下一套,只是陳雅很少去那邊,連帶著陳薇都沒去過那邊。

秋柔雲的黑化值有起伏變化但一直都不大,陳薇思忖半晌,摸出手機給秋柔雲打電話。

從學校打到家裏,陳薇站在門口的時候電話被掛斷,她頓了下白皙指尖就要再次按下撥出,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她甚至都沒細看就接通放在耳邊。

她沒說話,對面說話了,卻是陳雅。

陳雅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身邊似乎還有其他人交談的聲音,她說了句抱歉就走到僻靜的地方:“薇薇,放學了嗎?今天有個宴會,我給你準備的禮服就放在房間裏,換好了就直接過來。”

陳薇垂眸,過長的睫毛遮住她眼底的情緒,書包被直接甩在旁邊的櫃子上,她徑直往樓上走,語調散漫:“不想去。”

陳雅輕輕笑了笑,似是完全不在意陳薇的拒絕,“今天沒看到秋柔雲?”

陳薇腳步一頓,又繼續往前,打開房門就看到放在床上的盒子,走過去將盒子掃到一邊,徑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嗯,沒看到。”

“你們吵架了?”陳雅笑意收斂幾分:“心情不好?”

陳薇懶得遮掩,聲音有些懨懨:“沒吵架,心情不好。”

陳雅神色不明,好半天她才嘆了口氣:“今晚宴會秋柔雲也會來。”不過是以別的身份出席宴會。

陳薇睜開眼眸,昏暗的房間裏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光亮,她擡手壓在自己眼睛上,又從床上坐起來:“你知道?”

陳雅就又輕輕笑起來:“她會來。”

不等陳薇再問什麽,陳雅就又催促幾句:“先換衣服,換好就直接過來,我帶你去找秋柔雲,到時候你可以問問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麽,陳雅又不動聲色地轉過話題,“不要吵架。”

我為什麽要和她吵架?陳薇腦海裏閃過這一念頭,身體倒是很快地拿起盒子裏的禮服,是一條黑色的禮裙,眼睛往下瞥了瞥,長長的裙擺十分順從地垂落。

她換好禮裙就掃到旁邊還有一雙高跟鞋,她站起身就往外面走,到一樓管家又說陳雅給叫來了造型師,給她化了個簡單妝容。

等到真正出門,外面天已經黑下來。

宴會就在沈木區的一個酒店舉辦的,陳雅叫來的助理坐在前座,身體半側著,盯著陳薇的目光裏滿是驚艷之色,嘴上卻還在敬業地按照陳雅的囑咐,給陳薇解釋這次的宴會,以及陳薇需要做什麽。只是經常說到幾句,當光影透過車窗照射進來,百般懇求憐愛似的流淌在陳薇身上時,助理就會克制不住地沈迷美色而走神。

陳薇擡起手示意:“好了,我都知道了。”

助理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道歉轉過身坐直身體。如果說陳雅是溫文爾雅、令人感到親切無害、如沐春風的美,那麽陳薇就是極具侵略性的清冷與美艷的矛盾體,她看人的目光似乎總是帶著一種不屑,仿佛被她註視的都是螻蟻。

助理心有戚戚地想著,恨不得大聲喊一句“姐姐踩我!”。

等終於抵達宴會場所,掠過觥籌交錯、紙醉金迷的人群,陳薇終於在漫漫人群裏看到濃墨重彩極具艷色的秋柔雲,像是被人精心雕琢以後的藝術品。

秋柔雲沒有看到陳薇,陳薇向秋柔雲走去。

一道人影先一步抵至秋柔雲身邊,禮貌地喊了句:“唐太太……”

就像是一直守著的孱弱梨花,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時候,蛻變成靡麗嬌艷的玫瑰,而耳邊轟然響起的風聲,便是花瓣蛻變掉落時發出的疼痛呻吟。

陳薇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只曾短暫坐在她懷裏的幼貓。

因為知道她給不了它要的,所以它只坐了片刻就又走了。

陳薇在離秋柔雲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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