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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決定現在就改出試卷，楊老師也就不再猶豫，拉開凳子重新坐下，將卷子放在自己面前，決定先改秋柔雲的試卷。
十班班主任自告奮勇想要幫忙，“不就是對照答案改分數嗎？我也可以，至少選擇題肯定沒問題。”
“那你跟校長說，以後數學課你來教。”楊老師已經忍十班班主任很久，聽到他這樣說，便不輕不重地懟了一句。
十班班主任聽到後終於算是安靜下來，他坐在那邊臉上嬉皮笑臉：“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你改就你改。”
他不說話後，辦公室裏就顯得更加安靜，只有圓珠筆在紙上隱約劃過的聲響。
楊素眉頭緊鎖，目光飛快地從第一頁掃過，圓珠筆只寥寥幾筆就翻到第二頁。翻到第二頁，凝重的神色就變得更為沈重，像是一層又一層的烏雲聚集。幾乎只是隨意地掃一眼，第二頁的內容就已經批改完成，或者說，幾乎沒有什麽需要一一對照的地方。
將卷子翻到第二面，看到有幾道題秋柔雲寫過，她緊鎖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一點，但隨後又很快聚攏到一起。她臉色鐵青，幾乎是下意識就擡頭朝秋柔雲看過來——
那眼神裏滿是疑惑和不解，最終融為失望。
仿佛在說：這麽簡單的題，明明教過的題，明明會做的題，為什麽沒有寫出來？
秋柔雲緊緊抓著陳薇的袖子，仿佛不這樣做她就會失去支撐倒下去。她臉色慘白，眸光黯淡，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僵硬地坐在凳子上。楊素的目光像是帶上針刺，深深地刺痛她的眼睛，讓她不敢再對視。
楊素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秋柔雲身上，最終她什麽都沒說轉回頭，只是再次批改試卷的動作要比之前快上很多，又或者說，是因為試卷上就沒幾道做過的題。修改起來當然快得多。
楊素一句話沒說，秋柔雲卻希望她能說點什麽，又怕她說什麽。心臟都像是不受自己控制。
最終秋柔雲的試卷已經打出分數，楊素抓著卷子看了會兒，然後才轉向秋柔雲，在瞥見她蒼白的臉色後，楊素又什麽話都沒說將卷子放到一旁，拿起於遙的來。
這次批改的速度慢下來很多，楊素本來稍稍放松的眉心再度緊皺，擡手推了推眼鏡邊框，拿著圓珠筆的手頓了頓，過了會兒才動。
慢慢的，又到第二頁。
翻面，楊素再次推動眼鏡，把卷子拿起來仔細地看。旁邊於遙班主任隨意的坐姿隨著楊素的動作而變化，他本來很沒姿態地手撐在桌面上，漸漸演變成坐直身體，手肘也跟著放下，面帶緊張地看向楊素，小聲道：“怎麽了？”
難道是發現於遙是個數學天才？
也是，如果不是任課老師和他說，他又怎麽會帶著於遙來找楊素呢？
僵硬的脊背再度放松下來，班主任朝後靠向椅背，已經開始暢享於遙拿到競賽獎後，學校又該是如何誇讚他教得好，又該如何在評級的時候脫穎而出。
一切都朝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
楊素聞言朝他看去一眼，那一眼的眼神很覆雜，沒有欣喜，也沒有任何太過濃烈的情緒流露出來，就只是簡簡單單、非常平淡地看他一眼，又帶著意味深長的味道，她隨口回道：“沒什麽。”
說完就放下卷子，拿起圓珠筆在卷面上勾勾畫畫，寫著什麽。接著目光往下移，這次照舊是在上面寫了什麽。然後才轉到第四頁。
第一張卷子批改結束放在一邊，十班班主任有些抓心撓肺地想去看，但怕惹得楊素不高興，強行忍住沒有伸手拿。匆匆瞥過去的一眼能看到卷面上寫得滿滿當當的，神情中就流露出滿意。
秋柔雲的臉蒼白沒有血色，在她的卷子被放到一邊後，她的腦袋就像是被判死刑的囚徒，絕望地垂下。濃密的睫毛不停顫抖，代表著她現在不安的心情。
陳薇雙手分別按在她的肩膀上，緊緊貼在她後背，似乎是要從兩人相貼的位置傳遞力量給她。
秋柔雲的腦子混沌一片，她開始忍不住地去想，於遙為什麽要找回來？既然上天已經讓她們抱錯，為什麽不繼續錯下去？為什麽要將本來不存在的痛苦施加在她身上？她是不是就應該乖乖地滾出秋家？
爸爸媽媽對她的愛，難道只是愛這一份血緣嗎？就因為她沒有流著秋家的血，所以十幾年的感情也可以盡數抹去？
明明是他們將她帶回來的，將一只雛鳥雕琢成他們喜歡的樣子。因為秋家已經有一個兒子有一個女兒，不用第三個女兒再去做什麽，所以就用愛來澆灌她。在發現她不是親生女兒以後，又毫不留情地將全部的愛意盡數收回。
他們造就她，又要拋棄她。
現在就連在學校，她明明是靠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名額，到現在也要讓給別人。她恨為什麽努力這麽久，到頭來在最重要的場合，大腦變得空空如也，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恨這裏的所有人，為什麽要讓她留在這裏。她感覺全身發冷，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只能像是鴕鳥一樣，無助地往後縮，企圖將自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陳薇本來在看楊素，察覺到秋柔雲的動作後，她微微一楞，雙手往前伸了伸，將秋柔雲攬進懷裏。屬於少女的溫甜氣息，帶著一點花香，就鉆入鼻腔，侵占感知。
“好了，改完了。”
安靜的辦公室裏驟然響起楊素的聲音，她將四張卷子分別擺在桌面上，臉上沒有笑的模樣，說話間卻帶著笑意：“這次的名額還是給到秋柔雲，這次你總該沒什麽意見吧？”
說到最後，楊素的聲音就漸漸冷掉，顯然對於十班班主任臨時找過來想要名額的行為感到不高興，如果這次於遙真的分數比秋柔雲高，她或許還不會這麽不高興。
楊素說著就又朝秋柔雲看過來，秋柔雲在聽到自己的名字、聽清楊素的話後，臉上閃過不敢置信，隨即就像是幹涸枯萎的梨花活過來似的，驟然煥發生機，幽幽的光在眼底亮起，她看向楊素，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最終卻是咬著嘴唇什麽都沒說。
楊素便露出點點笑意，語調輕松：“看來你也知道自己這次答得不好。”
她沒有再說下去，看樣子是想等私下再和秋柔雲談話。
秋柔雲不再像之前那樣心如死灰，如同重新註入生機，眼尾泛起淡淡的緋色，就連臉頰也慢慢變得紅潤起來。
十班班主任笑意還僵在臉上，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楊素說的話，他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就算他沒有去改試卷，但光是兩個人，一個寫得滿滿當當，一個題目空了一大半，就該知道誰的分數更高一些。
他提高聲音：“老楊，楊老師，你可不能因為秋柔雲是你最喜歡的學生，你就這樣！你如果這麽不講公平，又何必出這套試卷？你真的是太讓人寒心了！”
說完，班主任就伸手去拿試卷，楊素也沒有阻攔，他順利扯過卷子幹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兩個人的分數。當看清分數後，立刻僵在原地。
旁邊的於遙臉上也流露出屈辱神色，她不喜歡偷了她人生的秋柔雲，同樣更加厭惡秋柔雲這樣公然和楊素搞惡心事的行徑。就像班主任說的，如果不願意，根本就不用虛偽地出這一套卷子，她無比厭惡，不客氣道：“楊老師，如果你只想把名額給秋柔雲，你可以直接拒絕我，不用浪費大家這麽多時間。”
楊素被一而再再而三質疑已然感到不悅，於遙是個學生也這樣質疑她，更讓她感到氣憤，只是她還沒有開口，十班班主任終於回過神喊道：“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於遙分數這麽低？！”
十班班主任望著楊素，楊素索性把卷子搶回來給秋柔雲看過一眼，最後放到於遙面前，她語氣冷漠道：“正確答案就在這裏，你不信就自己改，看我有沒有偏袒誰。”
於遙沒有吭聲，她沈默不語地將正確答案和卷子放在一起，挨在旁邊屬於秋柔雲的卷子她看也沒看。
秋柔雲倒是看到分數，她自己才拿了22分，這個分數低到她臉頰燒紅一片，也就知道楊素為什麽看她的目光那樣失望了。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將卷子寫滿的於遙，分數竟然才17！
這……怎麽可能？錯得比她還離譜嗎？
她忍不住更加靠近陳薇，陳薇也在看見卷子分數後流露出笑意，就連唇角都若有似無地翹起，當發現於遙在對照正確答案越來越難看的臉後，她漫不經心地開口：“這又不是考語文，不會以為把卷子寫滿，老師就會送分吧？”
這話深深刺痛於遙和十班的班主任，陳薇在心裏笑著對系統道：【看來，即便是命運贈送給她的名額，她也不一定拿得到。】
【我覺得，努力還是有用的。】
系統：【……】宿主還真是小心眼。
楊素卻在這時開口，她冷冷道：“看在寫滿的解題過程上，我還是多給了幾分。”
“早知道會被人質疑不公平，我就該一分不給的。”
她雖然沒有看於遙和十班班主任，兩人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於遙放下試卷，班主任連忙問她：“是不是老楊偏心了？”
於遙沒說話，十班班主任緊盯她的臉，隨後自己拿起試卷和正確答案，他不看過程只對照答案，然後就發現於遙錯得離譜，整個人都有些茫然，“怎麽會這樣？”
於遙不是挺聰明的嗎？他們班數學老師也是這樣說的。
楊素本來還有些不高興的，見兩人這副茫然失措的模樣，又有些不忍，寬慰道：“教十班的數學老師是王艷吧？普通班的老師一般不會出什麽太有難度的題，她覺得於遙有天賦……可能是有天賦，但還需要再繼續努力。”
說過幾句後楊素就不再提了，她深知這時候再多說什麽，這兩人免不了可能就要怪在她身上，她一錘定音道：“這次本來就是破例再給機會的，既然於遙無緣這次競賽，那就等下次吧。下周我就把名單交上去，我也直說了……以後不管再有天賦，再有背景，敲定好的名額就算校長來我也不改了。”
她把卷子往外推了推，“卷子你們就自己拿回去好好看吧，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她把卷子遞給秋柔雲，秋柔雲便擡手將卷子給接住，上面本該無比刺目的分數，在這一刻卻無比順眼。她甚至覺得這是她考過的最好的分數。
十班班主任臉色鐵青地驟然起身，直到所有人都驚訝地朝他看過來，他才想起這裏還有其他人。本來他想擠出一個笑的，卻發現根本笑不出來，最終丟下一句冷梆梆的話：“名額已經敲定下來，那也就不再打擾楊老師了……我家裏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站在旁邊的於遙臉色蒼白又難看，她看一眼楊素，又看向匆忙離開的班主任，最終拿起試卷也跟著離開。
兩人都離開後，楊素才將目光轉向秋柔雲，她關愛的眼神中也夾雜著溫柔的責備，她對陳薇道：“陳薇，我知道你很關心你的同桌，但你先出去，我有話單獨和小雲說。”
陳薇看向秋柔雲，秋柔雲這會兒的眼睛裏就像是裝有漫天繁星似的明亮，就連笑容都是外面艷陽所不能比的。於是她頷首，對秋柔雲道：“我在教室等你。”
秋柔雲就沖她笑了笑，輕輕地嗯一聲。
陳薇一路回到教室，腦袋裏都是秋柔雲欣喜又略帶羞澀的笑容，明亮的眸子比見過的所有寶石還要漂亮，在陽光的照射下，皮膚幹凈得像是在發光。一向柔弱示人的白梨花，似在最浪漫的季節肆意綻放，笑起來時就像是花枝都在顫抖。
陳薇兀自出神，怎麽回到教室裏的都不記得，還是前桌的眼鏡一直在叫她，她才從萬千思緒中回過神。
“陳姐！你可算回來了！”眼鏡一副看到救世主的模樣，平平無奇的臉上滿是欲哭無淚，他把手機伸到陳薇面前，“輸了！！”
陳薇還有些回不過神，她環顧教室，發現教室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有些詫異道：“你怎麽還沒回去？什麽輸了？”
眼鏡男怪叫一聲，他把一直停留在結算頁面的屏幕懟到陳薇面前，在看到陳薇的眼神後又默默拉開一點距離，但在說起剛剛的游戲後，他又忍不住激動起來：“就是你剛剛去上廁所叫我幫你打的那一把！那一把穩贏局被我打輸了！！”
眼鏡男的聲音太過聒噪，但完全影響不了陳薇走神，她還在想秋柔雲當時扭頭沖她笑時的模樣，最終沒能忍住對系統道：【這個反派，有點姿色。】
系統：【……難道您是第一天才正眼看她嗎？】
陳薇一楞，然後笑起來，她語調緩慢：【那倒不是，只是……】
她“只是”了很久都沒有說出話來，可能是因為她以前從來沒有過想要護著誰。
“……陳姐，你有在聽嗎？”眼鏡男很難受，他回憶著當時的對局，從順風打到逆風，從逆風打到喜歡的主播開麥問他打野是不是換人了，說話間還有些哽咽，“我能怎麽辦？我就是個王者低星啊！！”
要不是罵人會被禁言，他可能早就被辱罵很多次了……
發現陳薇心不在焉的，眼鏡男默默閉上了嘴，最後又想到什麽，突然神秘兮兮地八卦：“對了，陳姐你是不是……也是什麽游戲主播啊？剛剛射手一直在叫你，說說你粉絲想要加你微信，還說有黑絲。”
陳薇已經收回神，聞言瞥了眼鏡男一眼，她伸手將手機拿回來，看也沒看就直接大退游戲結束後臺運行，直接點進微信，給陳雅發去消息。
【陳薇：姐，競賽名額的事不用你幫忙了。】
陳雅就像是沒在上班一樣，又像是時時刻刻守著陳薇的消息，幾乎秒回。她從陳薇的一句話裏察覺到關鍵信息。
【陳雅：怎麽，秋柔雲考試比於遙考得好？】
陳薇本來不想回覆的，不知想到什麽，順手打字回道：【嗯，比於遙考得好。】
【陳雅：這個考試其實可以免掉的，有我和秦言，學校可以多一個名額。】
陳薇看著屏幕上陳雅的消息思索起來，陳雅的意思是不是在說，這次競賽於遙還是會去？只是從學校的名額，變成秦言來提供？
不過想想也是，她都會選擇找陳雅幫她再爭取一個名額，秦言又怎麽可能不幫忙爭取？
直到屏幕暗掉，陳薇一擡眼，就看到眼鏡男竟然還眼巴巴地守在跟前，她靜默半晌：“少玩點游戲，都快高考了還這樣，想覆讀？”
眼鏡男嘿嘿笑了笑，“偶爾放松下……不過陳姐，你上廁所的時間也太久了吧？不要去醫院看看嗎？”
陳薇：……
陳薇：“誰跟你說我上廁所了。”
眼鏡男：？“不是嗎？那你去哪兒了？”
恰當這時秋柔雲從外面回來，她臉上是溫柔笑意，手裏拿著的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分數正好朝外，所有和她擦肩而過的人都能看到那碩大的22分。
於是就有人關心地問她這是怎麽回事，秋柔雲就會充滿耐心地、溫柔地解釋這是怎麽一回事。其他人就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以及對於遙的不理解。
別人只會以為她是無意的，可讓陳薇來說，這一定是秋柔雲故意的。她卻覺得秋柔雲這故意的樣子很可愛。
系統：……宿主三觀真是歪到沒邊兒了。
陳薇在看秋柔雲，眼鏡男也在看秋柔雲，甚至還發出咕咚咽口水的聲音。
陳薇抓起桌上厚厚的課本打在眼鏡男身上，聲音不冷不淡：“還不回去？”
眼鏡男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秋柔雲一眼，心有不甘地抓起早就收拾好的書包，面對陳薇的暴力他滿是埋怨，可在面對秋柔雲時又立刻揚起笑臉：“秋柔雲，你剛剛去哪兒了？也去上廁所了嗎？”
秋柔雲臉上的笑容一僵，跟著冷淡下來，最後淺笑道：“剛去楊老師辦公室了。”
說著她拉開凳子，將卷子放在桌子上，觸目的22分就暴露在眼鏡男面前。眼鏡男驚呼一聲：“秋柔雲，你怎麽才考22分？！”說著，他竟然就又坐下來。
秋柔雲：……
秋柔雲掩住不耐煩，笑盈盈地把競賽名額和於遙競爭的事給說了一遍，說到後面心情就愉悅起來，連帶著笑容都真實幾分。
眼鏡男哇一聲：“十班的都這麽有自信嗎？我要有這自信，打巔峰賽都不帶慫的。”
秋柔雲聽不懂眼鏡男說的游戲，也不想去弄懂，於是就又把話題扯回來：“不知道，可能確實比較聰明吧，只是……就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眼鏡男還以為秋柔雲是真心實意這麽說的，附和地說了句“對噢”，“你都才考22分，她考了17分，也是真的聰明了。”
秋柔雲：……
秋柔雲臉色變了又變，一直在看她的陳薇撲哧笑出來，她忍不住裝模作樣道：“是啊，這樣一看，於遙是有那麽點天賦在裏面的。”
得到陳薇的認同，眼鏡男立馬一臉感動地看過來。
秋柔雲擡腳狠狠踩上陳薇，又用力碾了碾。
陳薇臉上的笑意頓住，靜默片刻，課桌下她的手忽然朝秋柔雲伸過去，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便抓住了秋柔雲的手，隨即捏了捏。
秋柔雲便整個人如同雕塑一般僵硬，她反應過來後就想要掙脫陳薇的手，陳薇便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手指鑲嵌進秋柔雲的指縫，與對方的手緊密相貼。
秋柔雲白皙的臉頰慢慢染上薄紅，她松開踩著陳薇的腳，眼神像暗流湧動，帶著無數絲線一般纏繞上陳薇，像是無聲柔弱地請求陳薇放開她的手。
陳薇坦然地接受著秋柔雲柔弱而祈求的目光，甚至饒有興趣地摩挲細膩的皮膚，像是一塊上好的絲絨，能讓人更加透徹地理解什麽叫做膚若凝脂。被摩挲的皮膚很快就泛起灼人的熱意，秋柔雲臉頰酡紅一片，就像是喝醉酒一樣。
在對面的眼鏡男還在侃侃而談火箭班和普通班的區別，又聊到於遙是秋家私生女沸沸揚揚的事，最後義憤填膺地猛然拍了下桌子：“私生女能不能有點自覺？！怎麽什麽都要和你搶？！”
突如其來的拍桌嚇了兩人一跳，秋柔雲想要收回手，陳薇偏偏抓著不放，最後還伸出小拇指撓了撓她的掌心。
秋柔雲：……
秋柔雲的腦袋深深地垂下去，白皙的脖頸都是一片紅，就連耳朵也沒能幸免。
陳薇懶洋洋的勾著唇角，目光一瞬不移地停留在秋柔雲身上。
眼鏡男沒有得到回應，他察覺到兩人的不對勁，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接著猝不及防地猛然彎腰低頭朝兩人的桌下看去——
然後就看到兩個人十指相牽、密不可分的手！
眼鏡男：？
陳薇、秋柔雲：……
眼鏡男第一眼還沒看懂，等他蹲下身，就看到秋柔雲的手掙紮得手腕都在扭動，而陳薇牽著秋柔雲的手紋絲不動時，終於看明白了——
眼鏡男：！！！
他猛地站起來將板凳都給頂歪，來不及喊痛，瞪大眼睛望著滿臉羞意的秋柔雲，再看向面不改色的陳薇，喊了出來：“你倆在牽手？！！！”
秋柔雲再也克制不住，她擡起另一只還能正常活動的手呻吟地捂住臉，羞惱地都不知道該怎麽做，該說什麽才好。坐在旁邊的陳薇不鹹不淡地瞥了眼鏡男一眼，冷淡地“嗯”了一聲，反問道：“怎麽了？”
“怎麽了？”眼鏡男被她的反問給弄懵了，跟著重覆了一遍，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腦子，他繼續喊，語氣肯定：“你倆在早戀！”
陳薇笑了下，沒說話，一副默認的態度。
秋柔雲這會兒羞澀地用手將自己的臉完全擋住，她心中滿是羞澀和悸動，在發覺陳薇沒有否認時，心臟無法避免的產生撼動。她甚至感覺到自己手心都在隱隱出汗，偏偏陳薇一直抓著她的手沒放。
眼鏡男的三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心中的兩個女神談戀愛了——這種滋味實在難受，讓他鼻尖竟然有些發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沒有便宜別人。
好半天，他才鄭重地開口：“既然這件事你們都願意告訴我，我也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放心，你們談戀愛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秋柔雲這會兒克制不住地想要大喊，她和陳薇才不是這種關系！但事實上，她倆又確實是情侶關系，她的確是她名義上的女朋友。
眼鏡男心如死灰，忍不住問了個問題：“你們誰追誰的？”
秋柔雲已經羞恥得不想再聽兩人討論她和陳薇的事，可陳薇這會兒卻像是來了興趣，她狀若思考道：“嚴格來說，她追的我。”
眼鏡男眼睛瞪得更大了，秋柔雲的形象太過柔弱，永遠都是一副等著別人來呵護她的模樣。而陳薇，長得好、家世好，盡管她成績很一般，但卻有一種超脫性別男女通殺的氣質在身上，會給人一種不太好接近的疏離感。
如果兩個人談戀愛，按照刻板形象，自然而然會覺得是陳薇追求秋柔雲。
眼鏡男深吸一口氣，他眼裏含著一點眼淚，眨一眨擠掉，“我會祝福你們的。”
秋柔雲羞恥地想要奪門而出，卻又不得不坐在這裏。
而陳薇竟然厚顏無恥地點頭，笑著說：“謝謝。”
眼鏡男捧著一顆破碎的少男心，他背上書包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沒忍住轉頭沖著兩人的方向喊，說的話卻是說給秋柔雲聽的——
“剛剛陳姐打游戲的時候又加了一個女生的微信，還是給看黑絲的那種！秋柔雲，你加油！”
說完怕陳薇揍他，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陳薇：……
秋柔雲先前還羞紅的一張臉驀地就擡起，她轉頭看向陳薇，質問她：“你加了別人微信？”
面對質問，陳薇覺得有趣，她松開抓著秋柔雲的手，意味不明道：“可能吧。”
秋柔雲就莫名生氣了。
她將卷子和資料放到書包裏，整理好以後就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陳薇見狀也沒哄，她跟著慢悠悠地從位置上起來，跟在秋柔雲後面。
還沒走到門口，秋柔雲又突然停下來，她轉身看向陳薇，朝陳薇伸出手來。
陳薇挑眉，試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搭在秋柔雲的手心——
然後被秋柔雲給甩開。
“我是讓你把手機給我！”秋柔雲兇巴巴地說。
陳薇摸摸鼻子，心道秋柔雲適應女朋友身份還挺快的，她從兜裏掏出手機遞給秋柔雲，秋柔雲便不客氣地抓過，低頭開始翻看手機。
陳薇其實可以解釋的，但她沒有。像秋柔雲這樣的人，解釋是沒用的，她更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
過了幾分鐘後，秋柔雲把陳薇的手機還給她。
陳薇看也沒看，直接就揣回兜裏，對上秋柔雲掩藏著不解的目光，她只是勾著唇角問：“消氣了？”
秋柔雲一頓，沒說話。
陳薇這會兒倒是走上去，猶豫片刻，擡手搭在秋柔雲的肩膀上，語氣裏帶著一點寵溺的哄人的意味：“走吧，請你喝奶茶。”
秋柔雲柔柔地白了她一眼，小聲嘀咕：“明明是你自己喜歡喝。”
和兩個人的外形反著來，秋柔雲不怎麽喜歡喝奶茶，覺得一股沖兌的味。陳薇卻非常喜歡，像是以前沒有喝過一樣。自從上次和她買過一次奶茶後，陳薇幾乎天天都要來上兩杯，還要超甜的那種。
秋柔雲嘗試過一次多糖，齁得她差點當場就吐出來，最後那杯換了根吸管給陳薇喝了。
秋柔雲在車裏等，陳薇自己一個人跑到奶茶店那邊排隊。
今天雖然是周五，但實際上還有很多住校生在學校外面玩，奶茶店門口就排了不少人。秋柔雲低頭拿起手機看大師新更新的創作技巧，再一擡眼就看到一群低年級的學妹們把陳薇給圍住，秋柔雲嘴角淺淡的笑意瞬間消失，她眸光意味不明地看著陳薇。
陳薇那張漂亮到極具侵略性的臉上滿是無奈，她懶散的站姿換在別人身上就是吊兒郎當，當她自己做出來時，就多了份灑脫和隨性，就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人物，舉手投足都自動散發著魅力。
那群小學妹明顯是問她要微信的，不知說了什麽，陳薇嘴角便洩出一絲笑意，引得那群學妹尖叫出聲，高興得都要蹦跳起來。
她無意地舔了下唇，那群學妹的眼睛裏就跟狼見了肉似的爆射出精光。
秋柔雲臉上便沒了一絲一毫的表情。
【反派當前黑化值升至64。】
秋柔雲還在看向陳薇那邊，就見陳薇本來在和那群學妹說話，卻忽然之間擡頭朝她這邊看來。本來被嫉妒侵蝕啃咬得難受的心，在這一刻就像是被人重重拋起又接住，秋柔雲略有些慌亂地收回目光，卻又實在忍不住，再次朝陳薇看過去。
就見陳薇提起兩杯奶茶，微微擡起手，從那群學妹中擠出來。
似乎有人叫她，陳薇就又回頭沖那群學妹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麽，徑直朝著車子這邊走來。
到車前後，陳薇走到秋柔雲坐著的這邊，秋柔雲以為她要坐這邊，就要往裏面挪動時，就見陳薇忽然敲了敲車窗。秋柔雲一楞，降下車窗看向陳薇。
正是下午陽光最好的時候，柏油馬路兩旁高大樹木的枝葉幾乎將陽光給遮蔽，稀稀落落的光影落在地面上，一陣又一陣滿是青春的氣息吹拂而過。
陳薇提著奶茶手肘撐在車框上，風將她身上幹凈的皂香味吹進來，浸染得秋柔雲身上滿是她的氣息。光影從她背後而來，卻絲毫無損她的精致與美麗，就像是一只不羈的野鳥，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游蕩在天地間。
她的目光落在秋柔雲身上，就像是陽光，溫暖又不會灼燙到她。
秋柔雲呼吸莫名急促起來，她呆呆地和陳薇對視，而陳薇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目光裏和往日裏似乎沒什麽區別，卻又多了一絲探究。
陳薇在觀察她，秋柔雲想。
然後她就越發緊張。
最終陳薇一句話都沒說，她沒有從秋柔雲身上觀察出什麽結果，只能猜想對方應該是等得不耐煩了。陳薇想著，把那杯少糖的奶茶遞向秋柔雲，對方連忙伸手接過。
再然後陳薇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下。
原來她知道我坐在這一邊，秋柔雲想，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發現，她在她買奶茶的時候一直偷看她。
回到別墅的時候，秋柔雲破天荒地說要回秋家吃飯。
陳薇本來已經習慣秋柔雲和她一起出門、一起回家，忽然聽到秋柔雲要回去，她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心中不禁好笑，才幾天她竟然就習慣和秋柔雲一起行動。
將書包扔到沙發上，管家朝她身後望了望，發現只有陳薇一個人後，問道：“今天秋小姐沒來嗎？”
陳薇嗯了一聲，“她回去了。”
她從兜裏掏出手機，胡亂開了一把游戲，哪怕是全程神游也十分輕松地贏下比賽。正準備開第二把的時候，列表裏突然有個人拉她，見她不來又發私聊。
草莓甜甜：姐姐，一起玩嗎？
草莓甜甜：不是說加我微信就給你看黑絲嗎？怎麽還不加我……
陳薇便想起眼鏡男說過的話，想也沒想就把人給刪掉。在洗浴店，她看過的黑絲、各種花樣簡直不要太多，實在感受不到其中魅力。
手指堪堪就要點擊到開始，一條好友添加就又響起。
-玩家片片雲申請添加你為好友。
像這種添加好友的信息，陳薇每天都會看到，她看也不看就要點擊拒絕，平時默不吭聲地系統這時卻發出一聲疑惑：【咦？這不是……】
它驟然想起什麽，又悄無聲息地閉嘴，生怕陳薇追問它。
陳薇一頓，她沒有追問系統，而是指尖移動到同意。
添加上好友後，陳薇沒有急著開游戲，就這樣靜靜地盯著游戲界面。
直到五分鐘後，片片雲終於有了動靜。
-片片雲：大神，你有女朋友嗎？
陳薇勾唇，回覆：有。
【反派當前黑化值降至60。】
-片片雲：噢噢噢。
-片片雲：大神，你能帶我打游戲嗎？
真稀奇，秋柔雲要打游戲。
光是想想就很笑的程度。
-永不止步於薇：可以。
【反派當前黑化值升至62。】
陳薇唇角弧度越來越彎，漂亮的眼睛瀲灩出笑意，她覺得秋柔雲很有意思，有一種清澈的愚蠢。
將片片雲拉到房間裏，陳薇還沒有點開始，對方就先扣字，消息一條接一條。
-片片雲：大神，為什麽不帶我打排位？
-片片雲：是怕被你女朋友發現嗎？
-片片雲：你女朋友不會吃醋吧？
居然還知道排位和匹配？陳薇幾乎快要抑制不住笑意，她瞥一眼秋柔雲的青銅破爛段，再看自己的432顆星，她姿態悠閑地回覆。
-永不止步於薇：下次。
-片片雲：哦，那好吧。
進游戲後，陳薇叫秋柔雲跟著自己。秋柔雲倒是聽話，一直跟在她身邊。
-片片雲：大神，你為什麽不帶你女朋友玩游戲？
-永不止步於薇：她不玩游戲。
-片片雲：大神，你一定很愛你的女朋友吧？
陳薇本來想回個“不”，不知想到什麽，她不動聲色地回了個“嗯”。
-永不止步於薇：很愛。
片片雲操控的人物當即楞在原地，接著系統叮叮咚咚的聲音就在陳薇腦海裏響起——
【反派當前黑化值降至60。】
【反派當前黑化值升至67。】
【反派當前黑化值降至59。】
在反反覆覆幾次後，黑化值最終停留在“50”。
片片雲操控的英雄依舊沒動，傻傻地被野怪不停攻擊。陳薇順手按下普攻鍵將野怪秒掉，剛要打字問她怎麽了，下一秒——
所有玩家的屏幕上就顯示“玩家片片雲退出游戲”的提示。
陳薇無語，片刻後又笑起來。
陳薇：秋柔雲你在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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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決定現在就改出試卷，楊老師也就不再猶豫，拉開凳子重新坐下，將卷子放在自己面前，決定先改秋柔雲的試卷。
十班班主任自告奮勇想要幫忙，“不就是對照答案改分數嗎？我也可以，至少選擇題肯定沒問題。”
“那你跟校長說，以後數學課你來教。”楊老師已經忍十班班主任很久，聽到他這樣說，便不輕不重地懟了一句。
十班班主任聽到後終於算是安靜下來，他坐在那邊臉上嬉皮笑臉：“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你改就你改。”
他不說話後，辦公室裏就顯得更加安靜，只有圓珠筆在紙上隱約劃過的聲響。
楊素眉頭緊鎖，目光飛快地從第一頁掃過，圓珠筆只寥寥幾筆就翻到第二頁。翻到第二頁，凝重的神色就變得更為沈重，像是一層又一層的烏雲聚集。幾乎只是隨意地掃一眼，第二頁的內容就已經批改完成，或者說，幾乎沒有什麽需要一一對照的地方。
將卷子翻到第二面，看到有幾道題秋柔雲寫過，她緊鎖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一點，但隨後又很快聚攏到一起。她臉色鐵青，幾乎是下意識就擡頭朝秋柔雲看過來——
那眼神裏滿是疑惑和不解，最終融為失望。
仿佛在說：這麽簡單的題，明明教過的題，明明會做的題，為什麽沒有寫出來？
秋柔雲緊緊抓著陳薇的袖子，仿佛不這樣做她就會失去支撐倒下去。她臉色慘白，眸光黯淡，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僵硬地坐在凳子上。楊素的目光像是帶上針刺，深深地刺痛她的眼睛，讓她不敢再對視。
楊素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秋柔雲身上，最終她什麽都沒說轉回頭，只是再次批改試卷的動作要比之前快上很多，又或者說，是因為試卷上就沒幾道做過的題。修改起來當然快得多。
楊素一句話沒說，秋柔雲卻希望她能說點什麽，又怕她說什麽。心臟都像是不受自己控制。
最終秋柔雲的試卷已經打出分數，楊素抓著卷子看了會兒，然後才轉向秋柔雲，在瞥見她蒼白的臉色後，楊素又什麽話都沒說將卷子放到一旁，拿起於遙的來。
這次批改的速度慢下來很多，楊素本來稍稍放松的眉心再度緊皺，擡手推了推眼鏡邊框，拿著圓珠筆的手頓了頓，過了會兒才動。
慢慢的，又到第二頁。
翻面，楊素再次推動眼鏡，把卷子拿起來仔細地看。旁邊於遙班主任隨意的坐姿隨著楊素的動作而變化，他本來很沒姿態地手撐在桌面上，漸漸演變成坐直身體，手肘也跟著放下，面帶緊張地看向楊素，小聲道：“怎麽了？”
難道是發現於遙是個數學天才？
也是，如果不是任課老師和他說，他又怎麽會帶著於遙來找楊素呢？
僵硬的脊背再度放松下來，班主任朝後靠向椅背，已經開始暢享於遙拿到競賽獎後，學校又該是如何誇讚他教得好，又該如何在評級的時候脫穎而出。
一切都朝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
楊素聞言朝他看去一眼，那一眼的眼神很覆雜，沒有欣喜，也沒有任何太過濃烈的情緒流露出來，就只是簡簡單單、非常平淡地看他一眼，又帶著意味深長的味道，她隨口回道：“沒什麽。”
說完就放下卷子，拿起圓珠筆在卷面上勾勾畫畫，寫著什麽。接著目光往下移，這次照舊是在上面寫了什麽。然後才轉到第四頁。
第一張卷子批改結束放在一邊，十班班主任有些抓心撓肺地想去看，但怕惹得楊素不高興，強行忍住沒有伸手拿。匆匆瞥過去的一眼能看到卷面上寫得滿滿當當的，神情中就流露出滿意。
秋柔雲的臉蒼白沒有血色，在她的卷子被放到一邊後，她的腦袋就像是被判死刑的囚徒，絕望地垂下。濃密的睫毛不停顫抖，代表著她現在不安的心情。
陳薇雙手分別按在她的肩膀上，緊緊貼在她後背，似乎是要從兩人相貼的位置傳遞力量給她。
秋柔雲的腦子混沌一片，她開始忍不住地去想，於遙為什麽要找回來？既然上天已經讓她們抱錯，為什麽不繼續錯下去？為什麽要將本來不存在的痛苦施加在她身上？她是不是就應該乖乖地滾出秋家？
爸爸媽媽對她的愛，難道只是愛這一份血緣嗎？就因為她沒有流著秋家的血，所以十幾年的感情也可以盡數抹去？
明明是他們將她帶回來的，將一只雛鳥雕琢成他們喜歡的樣子。因為秋家已經有一個兒子有一個女兒，不用第三個女兒再去做什麽，所以就用愛來澆灌她。在發現她不是親生女兒以後，又毫不留情地將全部的愛意盡數收回。
他們造就她，又要拋棄她。
現在就連在學校，她明明是靠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名額，到現在也要讓給別人。她恨為什麽努力這麽久，到頭來在最重要的場合，大腦變得空空如也，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恨這裏的所有人，為什麽要讓她留在這裏。她感覺全身發冷，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只能像是鴕鳥一樣，無助地往後縮，企圖將自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陳薇本來在看楊素，察覺到秋柔雲的動作後，她微微一楞，雙手往前伸了伸，將秋柔雲攬進懷裏。屬於少女的溫甜氣息，帶著一點花香，就鉆入鼻腔，侵占感知。
“好了，改完了。”
安靜的辦公室裏驟然響起楊素的聲音，她將四張卷子分別擺在桌面上，臉上沒有笑的模樣，說話間卻帶著笑意：“這次的名額還是給到秋柔雲，這次你總該沒什麽意見吧？”
說到最後，楊素的聲音就漸漸冷掉，顯然對於十班班主任臨時找過來想要名額的行為感到不高興，如果這次於遙真的分數比秋柔雲高，她或許還不會這麽不高興。
楊素說著就又朝秋柔雲看過來，秋柔雲在聽到自己的名字、聽清楊素的話後，臉上閃過不敢置信，隨即就像是幹涸枯萎的梨花活過來似的，驟然煥發生機，幽幽的光在眼底亮起，她看向楊素，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說，最終卻是咬著嘴唇什麽都沒說。
楊素便露出點點笑意，語調輕松：“看來你也知道自己這次答得不好。”
她沒有再說下去，看樣子是想等私下再和秋柔雲談話。
秋柔雲不再像之前那樣心如死灰，如同重新註入生機，眼尾泛起淡淡的緋色，就連臉頰也慢慢變得紅潤起來。
十班班主任笑意還僵在臉上，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楊素說的話，他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就算他沒有去改試卷，但光是兩個人，一個寫得滿滿當當，一個題目空了一大半，就該知道誰的分數更高一些。
他提高聲音：“老楊，楊老師，你可不能因為秋柔雲是你最喜歡的學生，你就這樣！你如果這麽不講公平，又何必出這套試卷？你真的是太讓人寒心了！”
說完，班主任就伸手去拿試卷，楊素也沒有阻攔，他順利扯過卷子幹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兩個人的分數。當看清分數後，立刻僵在原地。
旁邊的於遙臉上也流露出屈辱神色，她不喜歡偷了她人生的秋柔雲，同樣更加厭惡秋柔雲這樣公然和楊素搞惡心事的行徑。就像班主任說的，如果不願意，根本就不用虛偽地出這一套卷子，她無比厭惡，不客氣道：“楊老師，如果你只想把名額給秋柔雲，你可以直接拒絕我，不用浪費大家這麽多時間。”
楊素被一而再再而三質疑已然感到不悅，於遙是個學生也這樣質疑她，更讓她感到氣憤，只是她還沒有開口，十班班主任終於回過神喊道：“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於遙分數這麽低？！”
十班班主任望著楊素，楊素索性把卷子搶回來給秋柔雲看過一眼，最後放到於遙面前，她語氣冷漠道：“正確答案就在這裏，你不信就自己改，看我有沒有偏袒誰。”
於遙沒有吭聲，她沈默不語地將正確答案和卷子放在一起，挨在旁邊屬於秋柔雲的卷子她看也沒看。
秋柔雲倒是看到分數，她自己才拿了22分，這個分數低到她臉頰燒紅一片，也就知道楊素為什麽看她的目光那樣失望了。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將卷子寫滿的於遙，分數竟然才17！
這……怎麽可能？錯得比她還離譜嗎？
她忍不住更加靠近陳薇，陳薇也在看見卷子分數後流露出笑意，就連唇角都若有似無地翹起，當發現於遙在對照正確答案越來越難看的臉後，她漫不經心地開口：“這又不是考語文，不會以為把卷子寫滿，老師就會送分吧？”
這話深深刺痛於遙和十班的班主任，陳薇在心裏笑著對系統道：【看來，即便是命運贈送給她的名額，她也不一定拿得到。】
【我覺得，努力還是有用的。】
系統：【……】宿主還真是小心眼。
楊素卻在這時開口，她冷冷道：“看在寫滿的解題過程上，我還是多給了幾分。”
“早知道會被人質疑不公平，我就該一分不給的。”
她雖然沒有看於遙和十班班主任，兩人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於遙放下試卷，班主任連忙問她：“是不是老楊偏心了？”
於遙沒說話，十班班主任緊盯她的臉，隨後自己拿起試卷和正確答案，他不看過程只對照答案，然後就發現於遙錯得離譜，整個人都有些茫然，“怎麽會這樣？”
於遙不是挺聰明的嗎？他們班數學老師也是這樣說的。
楊素本來還有些不高興的，見兩人這副茫然失措的模樣，又有些不忍，寬慰道：“教十班的數學老師是王艷吧？普通班的老師一般不會出什麽太有難度的題，她覺得於遙有天賦……可能是有天賦，但還需要再繼續努力。”
說過幾句後楊素就不再提了，她深知這時候再多說什麽，這兩人免不了可能就要怪在她身上，她一錘定音道：“這次本來就是破例再給機會的，既然於遙無緣這次競賽，那就等下次吧。下周我就把名單交上去，我也直說了……以後不管再有天賦，再有背景，敲定好的名額就算校長來我也不改了。”
她把卷子往外推了推，“卷子你們就自己拿回去好好看吧，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她把卷子遞給秋柔雲，秋柔雲便擡手將卷子給接住，上面本該無比刺目的分數，在這一刻卻無比順眼。她甚至覺得這是她考過的最好的分數。
十班班主任臉色鐵青地驟然起身，直到所有人都驚訝地朝他看過來，他才想起這裏還有其他人。本來他想擠出一個笑的，卻發現根本笑不出來，最終丟下一句冷梆梆的話：“名額已經敲定下來，那也就不再打擾楊老師了……我家裏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站在旁邊的於遙臉色蒼白又難看，她看一眼楊素，又看向匆忙離開的班主任，最終拿起試卷也跟著離開。
兩人都離開後，楊素才將目光轉向秋柔雲，她關愛的眼神中也夾雜著溫柔的責備，她對陳薇道：“陳薇，我知道你很關心你的同桌，但你先出去，我有話單獨和小雲說。”
陳薇看向秋柔雲，秋柔雲這會兒的眼睛裏就像是裝有漫天繁星似的明亮，就連笑容都是外面艷陽所不能比的。於是她頷首，對秋柔雲道：“我在教室等你。”
秋柔雲就沖她笑了笑，輕輕地嗯一聲。
陳薇一路回到教室，腦袋裏都是秋柔雲欣喜又略帶羞澀的笑容，明亮的眸子比見過的所有寶石還要漂亮，在陽光的照射下，皮膚幹凈得像是在發光。一向柔弱示人的白梨花，似在最浪漫的季節肆意綻放，笑起來時就像是花枝都在顫抖。
陳薇兀自出神，怎麽回到教室裏的都不記得，還是前桌的眼鏡一直在叫她，她才從萬千思緒中回過神。
“陳姐！你可算回來了！”眼鏡一副看到救世主的模樣，平平無奇的臉上滿是欲哭無淚，他把手機伸到陳薇面前，“輸了！！”
陳薇還有些回不過神，她環顧教室，發現教室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有些詫異道：“你怎麽還沒回去？什麽輸了？”
眼鏡男怪叫一聲，他把一直停留在結算頁面的屏幕懟到陳薇面前，在看到陳薇的眼神後又默默拉開一點距離，但在說起剛剛的游戲後，他又忍不住激動起來：“就是你剛剛去上廁所叫我幫你打的那一把！那一把穩贏局被我打輸了！！”
眼鏡男的聲音太過聒噪，但完全影響不了陳薇走神，她還在想秋柔雲當時扭頭沖她笑時的模樣，最終沒能忍住對系統道：【這個反派，有點姿色。】
系統：【……難道您是第一天才正眼看她嗎？】
陳薇一楞，然後笑起來，她語調緩慢：【那倒不是，只是……】
她“只是”了很久都沒有說出話來，可能是因為她以前從來沒有過想要護著誰。
“……陳姐，你有在聽嗎？”眼鏡男很難受，他回憶著當時的對局，從順風打到逆風，從逆風打到喜歡的主播開麥問他打野是不是換人了，說話間還有些哽咽，“我能怎麽辦？我就是個王者低星啊！！”
要不是罵人會被禁言，他可能早就被辱罵很多次了……
發現陳薇心不在焉的，眼鏡男默默閉上了嘴，最後又想到什麽，突然神秘兮兮地八卦：“對了，陳姐你是不是……也是什麽游戲主播啊？剛剛射手一直在叫你，說說你粉絲想要加你微信，還說有黑絲。”
陳薇已經收回神，聞言瞥了眼鏡男一眼，她伸手將手機拿回來，看也沒看就直接大退游戲結束後臺運行，直接點進微信，給陳雅發去消息。
【陳薇：姐，競賽名額的事不用你幫忙了。】
陳雅就像是沒在上班一樣，又像是時時刻刻守著陳薇的消息，幾乎秒回。她從陳薇的一句話裏察覺到關鍵信息。
【陳雅：怎麽，秋柔雲考試比於遙考得好？】
陳薇本來不想回覆的，不知想到什麽，順手打字回道：【嗯，比於遙考得好。】
【陳雅：這個考試其實可以免掉的，有我和秦言，學校可以多一個名額。】
陳薇看著屏幕上陳雅的消息思索起來，陳雅的意思是不是在說，這次競賽於遙還是會去？只是從學校的名額，變成秦言來提供？
不過想想也是，她都會選擇找陳雅幫她再爭取一個名額，秦言又怎麽可能不幫忙爭取？
直到屏幕暗掉，陳薇一擡眼，就看到眼鏡男竟然還眼巴巴地守在跟前，她靜默半晌：“少玩點游戲，都快高考了還這樣，想覆讀？”
眼鏡男嘿嘿笑了笑，“偶爾放松下……不過陳姐，你上廁所的時間也太久了吧？不要去醫院看看嗎？”
陳薇：……
陳薇：“誰跟你說我上廁所了。”
眼鏡男：？“不是嗎？那你去哪兒了？”
恰當這時秋柔雲從外面回來，她臉上是溫柔笑意，手裏拿著的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分數正好朝外，所有和她擦肩而過的人都能看到那碩大的22分。
於是就有人關心地問她這是怎麽回事，秋柔雲就會充滿耐心地、溫柔地解釋這是怎麽一回事。其他人就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以及對於遙的不理解。
別人只會以為她是無意的，可讓陳薇來說，這一定是秋柔雲故意的。她卻覺得秋柔雲這故意的樣子很可愛。
系統：……宿主三觀真是歪到沒邊兒了。
陳薇在看秋柔雲，眼鏡男也在看秋柔雲，甚至還發出咕咚咽口水的聲音。
陳薇抓起桌上厚厚的課本打在眼鏡男身上，聲音不冷不淡：“還不回去？”
眼鏡男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秋柔雲一眼，心有不甘地抓起早就收拾好的書包，面對陳薇的暴力他滿是埋怨，可在面對秋柔雲時又立刻揚起笑臉：“秋柔雲，你剛剛去哪兒了？也去上廁所了嗎？”
秋柔雲臉上的笑容一僵，跟著冷淡下來，最後淺笑道：“剛去楊老師辦公室了。”
說著她拉開凳子，將卷子放在桌子上，觸目的22分就暴露在眼鏡男面前。眼鏡男驚呼一聲：“秋柔雲，你怎麽才考22分？！”說著，他竟然就又坐下來。
秋柔雲：……
秋柔雲掩住不耐煩，笑盈盈地把競賽名額和於遙競爭的事給說了一遍，說到後面心情就愉悅起來，連帶著笑容都真實幾分。
眼鏡男哇一聲：“十班的都這麽有自信嗎？我要有這自信，打巔峰賽都不帶慫的。”
秋柔雲聽不懂眼鏡男說的游戲，也不想去弄懂，於是就又把話題扯回來：“不知道，可能確實比較聰明吧，只是……就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眼鏡男還以為秋柔雲是真心實意這麽說的，附和地說了句“對噢”，“你都才考22分，她考了17分，也是真的聰明了。”
秋柔雲：……
秋柔雲臉色變了又變，一直在看她的陳薇撲哧笑出來，她忍不住裝模作樣道：“是啊，這樣一看，於遙是有那麽點天賦在裏面的。”
得到陳薇的認同，眼鏡男立馬一臉感動地看過來。
秋柔雲擡腳狠狠踩上陳薇，又用力碾了碾。
陳薇臉上的笑意頓住，靜默片刻，課桌下她的手忽然朝秋柔雲伸過去，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便抓住了秋柔雲的手，隨即捏了捏。
秋柔雲便整個人如同雕塑一般僵硬，她反應過來後就想要掙脫陳薇的手，陳薇便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手指鑲嵌進秋柔雲的指縫，與對方的手緊密相貼。
秋柔雲白皙的臉頰慢慢染上薄紅，她松開踩著陳薇的腳，眼神像暗流湧動，帶著無數絲線一般纏繞上陳薇，像是無聲柔弱地請求陳薇放開她的手。
陳薇坦然地接受著秋柔雲柔弱而祈求的目光，甚至饒有興趣地摩挲細膩的皮膚，像是一塊上好的絲絨，能讓人更加透徹地理解什麽叫做膚若凝脂。被摩挲的皮膚很快就泛起灼人的熱意，秋柔雲臉頰酡紅一片，就像是喝醉酒一樣。
在對面的眼鏡男還在侃侃而談火箭班和普通班的區別，又聊到於遙是秋家私生女沸沸揚揚的事，最後義憤填膺地猛然拍了下桌子：“私生女能不能有點自覺？！怎麽什麽都要和你搶？！”
突如其來的拍桌嚇了兩人一跳，秋柔雲想要收回手，陳薇偏偏抓著不放，最後還伸出小拇指撓了撓她的掌心。
秋柔雲：……
秋柔雲的腦袋深深地垂下去，白皙的脖頸都是一片紅，就連耳朵也沒能幸免。
陳薇懶洋洋的勾著唇角，目光一瞬不移地停留在秋柔雲身上。
眼鏡男沒有得到回應，他察覺到兩人的不對勁，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接著猝不及防地猛然彎腰低頭朝兩人的桌下看去——
然後就看到兩個人十指相牽、密不可分的手！
眼鏡男：？
陳薇、秋柔雲：……
眼鏡男第一眼還沒看懂，等他蹲下身，就看到秋柔雲的手掙紮得手腕都在扭動，而陳薇牽著秋柔雲的手紋絲不動時，終於看明白了——
眼鏡男：！！！
他猛地站起來將板凳都給頂歪，來不及喊痛，瞪大眼睛望著滿臉羞意的秋柔雲，再看向面不改色的陳薇，喊了出來：“你倆在牽手？！！！”
秋柔雲再也克制不住，她擡起另一只還能正常活動的手呻吟地捂住臉，羞惱地都不知道該怎麽做，該說什麽才好。坐在旁邊的陳薇不鹹不淡地瞥了眼鏡男一眼，冷淡地“嗯”了一聲，反問道：“怎麽了？”
“怎麽了？”眼鏡男被她的反問給弄懵了，跟著重覆了一遍，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腦子，他繼續喊，語氣肯定：“你倆在早戀！”
陳薇笑了下，沒說話，一副默認的態度。
秋柔雲這會兒羞澀地用手將自己的臉完全擋住，她心中滿是羞澀和悸動，在發覺陳薇沒有否認時，心臟無法避免的產生撼動。她甚至感覺到自己手心都在隱隱出汗，偏偏陳薇一直抓著她的手沒放。
眼鏡男的三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心中的兩個女神談戀愛了——這種滋味實在難受，讓他鼻尖竟然有些發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沒有便宜別人。
好半天，他才鄭重地開口：“既然這件事你們都願意告訴我，我也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放心，你們談戀愛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秋柔雲這會兒克制不住地想要大喊，她和陳薇才不是這種關系！但事實上，她倆又確實是情侶關系，她的確是她名義上的女朋友。
眼鏡男心如死灰，忍不住問了個問題：“你們誰追誰的？”
秋柔雲已經羞恥得不想再聽兩人討論她和陳薇的事，可陳薇這會兒卻像是來了興趣，她狀若思考道：“嚴格來說，她追的我。”
眼鏡男眼睛瞪得更大了，秋柔雲的形象太過柔弱，永遠都是一副等著別人來呵護她的模樣。而陳薇，長得好、家世好，盡管她成績很一般，但卻有一種超脫性別男女通殺的氣質在身上，會給人一種不太好接近的疏離感。
如果兩個人談戀愛，按照刻板形象，自然而然會覺得是陳薇追求秋柔雲。
眼鏡男深吸一口氣，他眼裏含著一點眼淚，眨一眨擠掉，“我會祝福你們的。”
秋柔雲羞恥地想要奪門而出，卻又不得不坐在這裏。
而陳薇竟然厚顏無恥地點頭，笑著說：“謝謝。”
眼鏡男捧著一顆破碎的少男心，他背上書包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沒忍住轉頭沖著兩人的方向喊，說的話卻是說給秋柔雲聽的——
“剛剛陳姐打游戲的時候又加了一個女生的微信，還是給看黑絲的那種！秋柔雲，你加油！”
說完怕陳薇揍他，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陳薇：……
秋柔雲先前還羞紅的一張臉驀地就擡起，她轉頭看向陳薇，質問她：“你加了別人微信？”
面對質問，陳薇覺得有趣，她松開抓著秋柔雲的手，意味不明道：“可能吧。”
秋柔雲就莫名生氣了。
她將卷子和資料放到書包裏，整理好以後就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陳薇見狀也沒哄，她跟著慢悠悠地從位置上起來，跟在秋柔雲後面。
還沒走到門口，秋柔雲又突然停下來，她轉身看向陳薇，朝陳薇伸出手來。
陳薇挑眉，試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搭在秋柔雲的手心——
然後被秋柔雲給甩開。
“我是讓你把手機給我！”秋柔雲兇巴巴地說。
陳薇摸摸鼻子，心道秋柔雲適應女朋友身份還挺快的，她從兜裏掏出手機遞給秋柔雲，秋柔雲便不客氣地抓過，低頭開始翻看手機。
陳薇其實可以解釋的，但她沒有。像秋柔雲這樣的人，解釋是沒用的，她更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
過了幾分鐘後，秋柔雲把陳薇的手機還給她。
陳薇看也沒看，直接就揣回兜裏，對上秋柔雲掩藏著不解的目光，她只是勾著唇角問：“消氣了？”
秋柔雲一頓，沒說話。
陳薇這會兒倒是走上去，猶豫片刻，擡手搭在秋柔雲的肩膀上，語氣裏帶著一點寵溺的哄人的意味：“走吧，請你喝奶茶。”
秋柔雲柔柔地白了她一眼，小聲嘀咕：“明明是你自己喜歡喝。”
和兩個人的外形反著來，秋柔雲不怎麽喜歡喝奶茶，覺得一股沖兌的味。陳薇卻非常喜歡，像是以前沒有喝過一樣。自從上次和她買過一次奶茶後，陳薇幾乎天天都要來上兩杯，還要超甜的那種。
秋柔雲嘗試過一次多糖，齁得她差點當場就吐出來，最後那杯換了根吸管給陳薇喝了。
秋柔雲在車裏等，陳薇自己一個人跑到奶茶店那邊排隊。
今天雖然是周五，但實際上還有很多住校生在學校外面玩，奶茶店門口就排了不少人。秋柔雲低頭拿起手機看大師新更新的創作技巧，再一擡眼就看到一群低年級的學妹們把陳薇給圍住，秋柔雲嘴角淺淡的笑意瞬間消失，她眸光意味不明地看著陳薇。
陳薇那張漂亮到極具侵略性的臉上滿是無奈，她懶散的站姿換在別人身上就是吊兒郎當，當她自己做出來時，就多了份灑脫和隨性，就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人物，舉手投足都自動散發著魅力。
那群小學妹明顯是問她要微信的，不知說了什麽，陳薇嘴角便洩出一絲笑意，引得那群學妹尖叫出聲，高興得都要蹦跳起來。
她無意地舔了下唇，那群學妹的眼睛裏就跟狼見了肉似的爆射出精光。
秋柔雲臉上便沒了一絲一毫的表情。
【反派當前黑化值升至64。】
秋柔雲還在看向陳薇那邊，就見陳薇本來在和那群學妹說話，卻忽然之間擡頭朝她這邊看來。本來被嫉妒侵蝕啃咬得難受的心，在這一刻就像是被人重重拋起又接住，秋柔雲略有些慌亂地收回目光，卻又實在忍不住，再次朝陳薇看過去。
就見陳薇提起兩杯奶茶，微微擡起手，從那群學妹中擠出來。
似乎有人叫她，陳薇就又回頭沖那群學妹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麽，徑直朝著車子這邊走來。
到車前後，陳薇走到秋柔雲坐著的這邊，秋柔雲以為她要坐這邊，就要往裏面挪動時，就見陳薇忽然敲了敲車窗。秋柔雲一楞，降下車窗看向陳薇。
正是下午陽光最好的時候，柏油馬路兩旁高大樹木的枝葉幾乎將陽光給遮蔽，稀稀落落的光影落在地面上，一陣又一陣滿是青春的氣息吹拂而過。
陳薇提著奶茶手肘撐在車框上，風將她身上幹凈的皂香味吹進來，浸染得秋柔雲身上滿是她的氣息。光影從她背後而來，卻絲毫無損她的精致與美麗，就像是一只不羈的野鳥，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游蕩在天地間。
她的目光落在秋柔雲身上，就像是陽光，溫暖又不會灼燙到她。
秋柔雲呼吸莫名急促起來，她呆呆地和陳薇對視，而陳薇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目光裏和往日裏似乎沒什麽區別，卻又多了一絲探究。
陳薇在觀察她，秋柔雲想。
然後她就越發緊張。
最終陳薇一句話都沒說，她沒有從秋柔雲身上觀察出什麽結果，只能猜想對方應該是等得不耐煩了。陳薇想著，把那杯少糖的奶茶遞向秋柔雲，對方連忙伸手接過。
再然後陳薇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下。
原來她知道我坐在這一邊，秋柔雲想，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發現，她在她買奶茶的時候一直偷看她。
回到別墅的時候，秋柔雲破天荒地說要回秋家吃飯。
陳薇本來已經習慣秋柔雲和她一起出門、一起回家，忽然聽到秋柔雲要回去，她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心中不禁好笑，才幾天她竟然就習慣和秋柔雲一起行動。
將書包扔到沙發上，管家朝她身後望了望，發現只有陳薇一個人後，問道：“今天秋小姐沒來嗎？”
陳薇嗯了一聲，“她回去了。”
她從兜裏掏出手機，胡亂開了一把游戲，哪怕是全程神游也十分輕松地贏下比賽。正準備開第二把的時候，列表裏突然有個人拉她，見她不來又發私聊。
草莓甜甜：姐姐，一起玩嗎？
草莓甜甜：不是說加我微信就給你看黑絲嗎？怎麽還不加我……
陳薇便想起眼鏡男說過的話，想也沒想就把人給刪掉。在洗浴店，她看過的黑絲、各種花樣簡直不要太多，實在感受不到其中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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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薇一頓，她沒有追問系統，而是指尖移動到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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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五分鐘後，片片雲終於有了動靜。
-片片雲：大神，你有女朋友嗎？
陳薇勾唇，回覆：有。
【反派當前黑化值降至60。】
-片片雲：噢噢噢。
-片片雲：大神，你能帶我打游戲嗎？
真稀奇，秋柔雲要打游戲。
光是想想就很笑的程度。
-永不止步於薇：可以。
【反派當前黑化值升至62。】
陳薇唇角弧度越來越彎，漂亮的眼睛瀲灩出笑意，她覺得秋柔雲很有意思，有一種清澈的愚蠢。
將片片雲拉到房間裏，陳薇還沒有點開始，對方就先扣字，消息一條接一條。
-片片雲：大神，為什麽不帶我打排位？
-片片雲：是怕被你女朋友發現嗎？
-片片雲：你女朋友不會吃醋吧？
居然還知道排位和匹配？陳薇幾乎快要抑制不住笑意，她瞥一眼秋柔雲的青銅破爛段，再看自己的432顆星，她姿態悠閑地回覆。
-永不止步於薇：下次。
-片片雲：哦，那好吧。
進游戲後，陳薇叫秋柔雲跟著自己。秋柔雲倒是聽話，一直跟在她身邊。
-片片雲：大神，你為什麽不帶你女朋友玩游戲？
-永不止步於薇：她不玩游戲。
-片片雲：大神，你一定很愛你的女朋友吧？
陳薇本來想回個“不”，不知想到什麽，她不動聲色地回了個“嗯”。
-永不止步於薇：很愛。
片片雲操控的人物當即楞在原地，接著系統叮叮咚咚的聲音就在陳薇腦海裏響起——
【反派當前黑化值降至60。】
【反派當前黑化值升至67。】
【反派當前黑化值降至59。】
在反反覆覆幾次後，黑化值最終停留在“50”。
片片雲操控的英雄依舊沒動，傻傻地被野怪不停攻擊。陳薇順手按下普攻鍵將野怪秒掉，剛要打字問她怎麽了，下一秒——
所有玩家的屏幕上就顯示“玩家片片雲退出游戲”的提示。
陳薇無語，片刻後又笑起來。
陳薇：秋柔雲你在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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