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浮生未歇（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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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浮生未歇（結局）
神龍元年，則天大帝誕於世間的年頭已然八十有二了。
正月裏，神都裏的年味還未過，夜半時分，京畿宵禁，家家戶戶幾乎都能聽到踩在青石板上的盔甲沈墜之聲。
“嘩嘩”、“嘩嘩”、“嘩嘩”……連綿不絕！
有那精明的自在門縫窗縫裏瞥一眼，瞬時被嚇軟了腳或癱在了床上，甚至有那氣喘的，被驚得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張柬之攜鸞臺侍郎崔玄暐、司刑少卿袁恕己、左羽林將軍敬暉、右羽林將軍桓彥範等人率羽林軍殺進禁中，躺在貞觀殿裏淺眠的武則天咳了兩聲，宮女上來服侍，簡單梳洗後，周圍的侍女渾身都哆哆嗦嗦，臉上不見血色，只因殿外傳來陣陣廝殺聲，好一陣兒，這種聲音仿佛突然間就銷聲匿跡。
這種寂靜更加可怖！
“慌什麽？”武則天的聲音嘶啞，威嚴卻不減。“將朕的冕服拿來。咳咳……”又是好一陣兒咳嗽聲，端茶的、遞水的、捶背的……宮女們都忙起來，這一忙，卻也鎮定多了。
“六郎他們現今恐怕見不著了。”自嘲地一笑，武則天喃喃自語後，心裏也頗感好笑。老了老了，還心軟起來，不過二張他們確實最討她的歡心。
“母皇可不必擔心！”帳幔外傳來一陣聲兒，原來是皇太女殿下來了。
宮女們紛紛行禮，揮了揮手，李令月親自攙扶著武則天，兩人欲往殿門去。她邊走邊說：“兒臣已將二張送往他處……”
武則天聽後點了點頭，二張到底不過是個玩物，死與不死無關大局，現在她倒要好好看看叛軍都是誰銜領著。
李令月隱去眼中的笑意，她攙著武則天，心下略微感到歉然，她的這位皇帝娘親到底年邁不堪了，沒甚日子好活了，而現在她卻有不得不這麽算計的理由。
武則天其實對自己算是很有母女情分了，雖說在皇家講情分到底可笑，可至少在自己登上皇位後，不會恢覆李唐國號，亦不會軟禁她，畢竟現今的武則天衰老一日勝似一日，已然無法處理政事，何必拘禁著，磨損一代女皇的尊嚴。
李令月沈思，終於聽到聲音越來越近了，已經能看見火把的光芒了。那火焰多盛吶！
“張柬之！”武則天突然激動道。
李令月看向叛軍最前頭，果然是張柬之立在最前面。
張柬之一行人也是一怔，他們居然不知道這深更半夜皇太女也這裏。不過，這卻無關大局，正好一起解決了。
“李顯呢？”武則天沈問道。
寂靜一片。
“李顯那個孽子呢？”武則天再問。
李令月亦是看向叛軍。
張柬之不欲被武則天威勢住，他大聲答道：“請天後歸位於廬陵王！還李唐天下！請歸位！”他一擺手勢，後面的兵卒也跟著喊起來，聲勢浩大！
“請天後歸位於廬陵王！還李唐天下！請歸位！”
“請天後歸位於廬陵王！還李唐天下！請歸位！”
“……”嘶吼聲陣陣，綿延不絕的重覆著。
似波浪，似潮湧，震耳欲聾，武則天冷著臉，耳朵不動一下，眼睛不眨一絲。
反而，此時她年老有些渾濁的眼睛卻越發明亮起來。戾氣閃過，她轉頭愧疚地對李令月道：“以往母親對你多有誤會防備，你早就說過這些人等的狼子野心，可惜我卻沒當回事……”
“母親說什麽呢。孩兒是永遠都不責怪母親的，這些人不足為慮，跳梁小醜而已！”李令月盡顯小女兒對母親的親昵，武則天心下大慰，她又對張柬之等人道：“李顯，他是我的兒子，我這個做他母親的最知道了。他呀，最是膽小無用。此時恐怕連來都不敢來罷！呵呵……哈哈……”
她大聲嘲笑，面上盡顯鄙視。前面的叛軍聽聞，倒是士氣一落，張柬之心頭亦是一堵。臨行前，他們幾人輪番勸說，沒想到卻是沒成，同意他們這麽逼宮已然是這位殿下最大的勇氣了。
“不過，他居然敢逼宮，也算是他有種！”武則天又道，不過她語氣平淡，卻怎麽聽怎麽有種嘲意。
“多說什麽，殺！”張柬之不欲多啰嗦，再說下去指不定發生什麽，兵貴神速，趁其餘勢力未反應過來，應早控制住皇宮。
隨著張柬之的命令傳達，他身後的異形幾十人欲帶頭迅速地圍過來，卻沒成想——
“你們怎麽了？上啊！”張柬之楞住，回頭看了一圈，卻見烏壓壓的一片兵甲，紋絲不動！“快上啊！有賞！盡擒了她們，廬陵王重重有賞！封官賜爵不在話下！”其實他心裏此時已然意識到了什麽，說話聲越說越顫。
“張柬之，別做白日夢了！我那位好哥哥現今可在置獄裏呢。”李令月嘴角微彎，上前一步對著張柬之又喝又嘲道。這時的她和武則天站在一道同樣氣勢逼人，更添年輕人生機勃發的銳利氣勢。
聞言後，張柬之睜大了眼。似是呼應李令月的話語，此時“嘩嘩……”的，兵卒動了起來。顯然，他們各自聽命幾個將領。
“崔玄暐、敬暉、桓彥範！你們——”張柬之大驚，因為他發現帶兵的人正是他們三人，後面還跟著幾個不知名的小將。
“張大人，對不住了！”崔玄暐道，他們崔家是支持皇太女殿下的。至於談到對李唐天下的忠心？笑話！有道是流水的皇朝，不動的世家。這也是他們五姓族人心知肚明的事情。更有一點，現在太女殿下的二子其實是他們崔家的血脈，至於武崇敏他下意識地給忽略了。
李令月早知道崔家押上所有堵住在於現在的崔湜，也就是賀蘭敏之，他們以為武崇行是崔家血脈，只有崔湜名義的上的至親知道不是，不過為了利益善意地欺騙族人一下又有何不可。
別怪李令月無情，等她上位，世家她要一個一個收拾，崔家家大勢大，必然第一個拿他們開刀，因為武崇敏定然是她的繼承人，嫡長子制受推崇自然是有道理的，她亦不想長子和次子兄弟鬩墻。
這些話她自然沒對賀蘭敏之說，現在談這些還早，現下處理了眼前這事再說。
“你們的皇太女殿下早已恭候多時了。張柬之，告訴廬陵王他，不必妄想了！”武則天道，可話裏卻有股子怪味，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令月，心中知道，這個女兒她是掌控不住了。若是真的孝心可嘉，她也不必前一個時辰才進宮，理應早早稟告此事於她，她亦好安排人處死張柬之等人，何必聽著女兒說“什麽一切都已安排好，不必母皇擔心雲雲”的話。
李令月品出武則天話裏的隱意，心中略微赧然，卻面色不變，她這麽做只為示威，若是武則天早點遜位，她登基會順利一些，反對浪潮會少一些，畢竟則天陛下還活著呢。
“女皇”，這個詞，多麽富於魅力！瑰麗的嫵媚，和至高無上，矛盾且並存。它天生有種讓世人男女仰望的詭奇魔力。
相比，“皇後”和“公主”，她們俗氣，多如牛毛，早晚會淹沒於歷史的滾滾人潮中。
李令月第一次感覺到了她是那麽的與眾不同。
她看著眼前的將兵，看著張柬之站不穩的狼狽模樣，而她立於高處，供他們仰望註視，無論是崇拜或憎恨……
此時此刻此景，她智珠在握，即將手握乾坤，李令月不禁感到了陣陣興奮，種種特異感覺無法言道，她的眼神明亮似明月和皓日，渾身亦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在貯藏，源源不斷……
神龍政變之後，見證了下人女皇帝的登基典禮，武則天的身子迅速地落敗了，但她還是堅持去上陽宮，不肯在貞觀殿居住。
李令月樂見其成，上陽宮那裏環境好，利於養病休憩，又遠離內城宮廷，只要布好眼線，不會出大問題。武則天的身子禦醫已經確認不會大好了，讓她帶著二張他們度過最後的日子就是了。
皇城死了一批人，流水沖刷了鮮血和血腥之氣，宮中布置一新，擺上鮮花，又添了翠綠，加上天氣和暖，萬物勃發，好一片欣欣向榮的喜意。
因武則天畢竟仍是上皇，李令月不好處置武攸暨等人，只能暫立武攸暨為中宮皇夫，其他三人包括崔湜緩封，暫時只是庶人，只領個外廷官職的一個散佚大夫的名譽品級。
這些完全是妥協。
李令月心裏還有另一種顧慮，她同賀蘭敏之說了，賀蘭敏之也不由地無奈。他也不想被封“男妃”，史上就沒有設置過這個稱呼。好一陣尷尬！
皇後大典李令月力駁眾議，她推遲到明年，為此，改元的事情也為了“孝心”，繼續沿用“神龍”這一名，反而讓武則天叫到上陽宮一趟，表達了對她這個新皇的滿意。畢竟國號繼續沿用“周”，年號都未變，甚至著人修書，記錄則天陛下的豐功偉績，古往今來第一奇人，開天辟地第一女皇，以存萬世瞻仰！
李令月這樣做，反而讓武則天心中的那一點怨氣消弭無蹤，她甚至做了不少事情以助李令月政令通達，獲得天下臣民的支持，和習慣。
正是“習慣”——習慣天下間有第二任女皇陛下，統率萬民！
同年十二月，武則天到底沒挨過病痛，崩逝於上陽宮。帝悲痛，推遲來年的冊皇夫的典禮，並大赦天下，釋出宮中年老宮人，解散原來則天上皇的控鶴監，並明令那些男子無罪的出宮娶妻，有罪的著人審查，或罰沒金銀或入獄贖罪……等等良政，獲得讚揚一片。
可惜，這位原封號是太平公主的女皇二世，她的福氣卻也有不完美之處，太平元年五月，也就是神龍元年之後的那一年，還未舉行冊封大典的皇夫武攸暨病逝，就連另外那名武側夫也跟著病了，王家的那位側夫也因惡疾自請出宮……這宮中只剩下了那位“崔湜”。
朝中大臣冷眼旁觀，卻不敢請皇帝選秀，時日一長，倒是有那自以為揣摩上意媚上討好的小臣試探上奏：請陛下遴選後宮才人……可惜，李令月皆留中不發。
不久，不知哪裏傳來的消息，說是二皇子的親身父親是崔湜，而不是那死去的那武氏男，又有傳說二位皇子的親身父親俱都是崔湜，種種傳言不一而足，反而混淆了視聽，居然沒引起朝廷大波，但卻仍引起有心人暗暗琢磨和註意。
朝堂牽一發而動全身，亦有賀蘭敏之的暗手推動，稍遲些便有臣子們懇請陛下冊立崔湜為中宮正位，帝欣然準奏！
李令月忙活了兩年，逐漸下放權力，每位臣子各司其職，兵卒不掌一將之手，制衡之術承襲則天陛下的手段，只是更加懷柔，從未任用酷吏打壓異己，只是若是不遵從上意，降職或逐出朝堂，或下放偏遠之地，但只要本職做得好，亦能再次起覆，一時人人稱好，君臣相得。
只是，大周的世家卻不甚滿意。
朝堂更重科舉，基本受重用之人，逐漸從科舉進士中選拔。恩蔭或舉薦來的，越發職小位卑，甚至被進士科的臣子取笑學問太差，考不上進士……弄得世家子十分憤怒，終於派眾多子弟入了科舉，從生員考取。
要說這科舉變化太大，幾乎是一年一變，每次都增加了級別，甚至劃定了考試範圍，學正更是寒門庶子擔任，即使偶有幾個世家子，卻也無甚大用，畢竟都是糊名閱卷，甚至為了怕洩露筆跡，每次考試都有人謄抄試卷。
一時，世家子弟怨聲載道，卻在李令月打壓了崔家一個子弟後，這才謹小慎微，有那自恃有才的，卻滿不在乎，應試中的，一樣得皇帝重用。眼見有人得了先手，世家這才偃息旗鼓，琢磨起這科舉來。
李令月後宮只有賀蘭敏之一人，賀蘭敏之無法恢覆本名，卻也不甚在意。現今他有二子，下任皇帝必然是他們其中之一，他再沒有什麽可算計的。
只是，李令月發現賀蘭敏之常出宮去，她有些不解。若是他嫌宮中無聊，找些樂子，卻樂坊或者踏青，她也不甚在意，只是聽內侍說，他常去李賢的墓前偷偷祭奠。
李令月挑眉，心下了然，誤以為他對李賢仍有情義，畢竟他們是兄弟，至少賀蘭敏之和李賢都是這麽認為的。
關於這點，她還一直未問過他，只從李賢的只言片語中推斷，他們倆人聯手合謀過，賀蘭敏之卻不夠狠，李賢確實個完全的悲劇，他真的是武則天的親子，她的二哥，可他卻愚蠢地報覆親人。
賀蘭敏之再次來到李賢墓前，他看著墳塋，眼裏冷然一片，卻不是李令月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或者百感交集……他面色冷厲，麻木，又逐漸露出矛盾，後悔，傷感等多種表情。
李賢啊，李賢。你何其愚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武則天的兒子嗎？真是可笑，我的母親可是只有我一個親生兒子，那傳言不過是我母親開頭布置的一個局。
若不是借著這傳言，借著你之手往後利用這點打擊武則天，母親哪裏會小時候對你那麽好，還連他和敏月都利用了。小時候他們姐弟有過兩年不與母親常見，她告訴他們要對李賢更和氣一些。臨死前，最後一面，只在母親手心裏摳出一個血字“二”。
當時，他不解其意。
後來李賢不知在宮中哪裏聽見了暗地裏的流言，尋了他來，告訴他，他是他的兄弟。他愕然後，終於明白了那字的意思，卻並不以為是母親的布局，只當李賢是他真正的兄弟，畢竟臨死前還艱難的留了血字，相比是惦記他。
李賢要報覆，他便配合。
其實，他也不知李賢到底幾分是為了報覆，幾分是為了那太子之位。
每次回憶這些往事，賀蘭敏之的心裏總是會滋生一種覆雜的滋味。
他那時心中只有仇恨，母親和妹妹的死亡，他無法報覆，甚至不想去報覆。甚至，他知道，武則天這麽對待她們，其實也並不錯誤，作為親人的姐姐和外甥女居然要搶她的皇帝丈夫，也怪不得武則天下狠手……其實，她也算仁至義盡，算來算起，已然忍了很多年。
如果不是母親和妹妹有錯在先，他也不會讓太平避過李賢的報覆，甚至最後，他還是下了不手幫助李賢……可到後來，他該知道的也知道了。
武則天生子沒生子，她自己能不知道麽。李賢原來真的是不是母親的兒子，一切都是他母親布的局，沒想到在她死後用到了。
母親也算得厲害，宮裏有個把人手隱藏得極深，居然在她逝世後，利用起李賢報覆起武則天母子來。
呵呵……賀蘭敏之沈笑，喉嚨裏悶悶的。
他自己呢。其實，何嘗不是呢？
他對待李令月開始不過是利用多於感情，現今他亦不知道他對她有幾分真或假，只是想著見她一見也是好的，所以化作崔湜，不惜損毀身體根基，微調了相貌年齡，只欲作為崔家子來神都……
再之後的一切，他便這麽一步一步走來，最終一切如他所願，他的小太平不管怎麽冷靜，其實他感覺得到，她的心裏是有他的。有他就足夠了，反正她也一直只有他一人。
命運弄人，他現下達成所願，甚至退一步說，下代皇帝有賀蘭家的血脈，有他母親的血脈，顛覆了王朝帝位，算不算是極好的報覆？
賀蘭敏之內心嘲諷自己的想法，不知母親和妹妹在底下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有何感想？是高興他的血脈將承繼天下至高無上的位置，還是他娶了仇人之女——不，不能說“娶”，只能說“贅”入皇家。母親能恨他不孝麽？
賀蘭敏之搖了搖頭，瞧他賀蘭敏之多麽虛偽無恥，他什麽時候理會過世俗的這麽倫理來了。李唐皇族，武則天包括其族人，和他們賀蘭家，哪一個出了君子了？都做過傷害他人的卑鄙之事，哪個比哪個正義？
他們一家和武則天的糾葛就到此為止吧。
他不欲再對太平說起這些，有些事情只能是秘密，有些心思只能藏著。
其實，他亦覺察到了天平有事瞞著他，一件天大的事。
這幾年，冷眼看朝堂，看她處置政事，看她想出的那些奇詭的點子和新奇事情，他只是在覺得步伐太快的時候提醒過她，卻沒再問及，她怎麽會這麽做、這麽想……她身上仿佛有無窮無盡的秘密。
他願意等著她告訴他的一天。
十年後。
李令月和賀蘭敏之夜裏在寢宮的床上並躺在一起。
“敏之？”
“嗯？”賀蘭敏之下意識應道，卻怔忡，好久她沒叫他敏之了，一直用著崔湜的身份，崔湜的字。
李令月在漆黑的床幔中說：“我想退位，傳位給崇敏。”
賀蘭敏之驚訝！
“你……”
“崇敏知道我所思所想，即使他想變就變吧，我總不能管著千秋萬世。這些年我很累。”李令月知道一個人改變世界真的是太難了，她做了，盡力了。著書立說，扶持其他家對持儒家，科舉取士又不全考經義，甚至啟發他人搞了幾個簡單的發明……卻發現杯水車薪，改變的只是小節，思想的轉變只能靠著一代人一代人推行，或者自我蛻變。
她，終究是累了。
“你不願意？”她轉頭問他。“我知道你過得不快樂。”她對賀蘭敏之是又愛又怕，愛他一心一意，怕他太過聰明。
賀蘭敏之搖了搖頭，道：“依你便是。”
“我知道你樂著呢。”李令月挑眉笑道，“這不是如你所願了麽？”
賀蘭敏之的表情終於松動，他雙眼明亮，望著她。
“你心裏想什麽，以為我猜不到麽。崇敏隨著我姓武，其實不也是你賀蘭家的血脈。”李令月嗤笑一聲。
看著倒也未生氣。賀蘭敏之心略微放定，他微笑道：“我這報覆心思早已放下，你終究不是武則天的親女。”最後二字他說得輕輕的。
李令月睜大了眼，最後，化作了一抹苦笑。“你倒是膽子大，天天和我同床共枕。”古人不都是敬畏鬼神麽，她就不怕她是孤魂厲鬼？
仿佛瞅出了她的心思，他淡然笑道：“你還是你而已，只是我不確定你一直是七歲之前的你，還是七歲之後的。”
“是也不是。七歲之前不記得前世的事情，白紙一張，七歲之後才想起許多的。”李令月不再隱瞞，她願意和他說說她的來歷，“我來自大約一千年後吧……”敘述完，她渾身一松，舒心泰然。
“想不到這世上有此奇詭之事。”賀蘭敏之嘆道。“倒是你的機遇和緣分。”
“如果我這也算是投胎轉世，到底也算是則天陛下之女，你到底是高興我是呢，還是不是呢？”李令月探究道，她心裏不希望得到一個不太好的回答。
“是與不是，重要麽？”賀蘭敏之問。
李令月看著他，靜默。
“你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太平，你只是你，李令月”賀蘭敏之擁她入懷。“原我是想，到底崇敏和崇行是我的兒子，是這江山的繼承人。想來我是不虧的。”說到這裏，他自諷一笑，轉瞬即逝，李令月卻沒錯過他表情，她心略微一疼，終是理解他的。賀蘭敏之繼續道：“後來，這些就淡了。”
李令月不解。
“這十年，在這高位，得到了許多……倒沒覺得這皇帝有什麽好當的，更別提這皇夫了。”他呵呵地低聲笑，不想吵醒外邊守夜的宮侍。
“太平，不，我以後只想叫你令月。或者你有另一個名字？”賀蘭敏之親吻了她的耳垂，在她耳畔親密地說道：“我是極喜你的。十年來，我想明白後，這喜歡倒是一日深似一日……其實，之前，我便——”他終於承認，那時他阻止他的心，掩蓋著它。只是現在談來，還是覺得赧然。
“你不用再疑我。這也大約是我的劫！”十年來，他也不光是閑著，前朝多少人想家族想送子入宮，他鬥爭鬥得都煩了。她倒是好，關於這些事情，一律交給他傷神。
他也不堪其擾，煩心得很。
“呵呵……”李令月禁不住笑，幸災樂禍的笑，卻也聽後十分歡喜，權勢得到了滿足後，真的感到還欠缺了什麽。想來她是一個女人，終究還是向往得一心人。其實她比武則天幸運，女皇帝也當上了，夫君便也是只有她一人在枕側，心甘情願。十年來，他是真是假，她還分得清。
“你打算去哪裏。”賀蘭敏之問，他知道她向來決定後，便很快去做，應該早早準備，他亦是不想委屈自己的，這富貴風流的身子可不喜風餐露宿。
“大好河山，哪裏不可去？”李令月說道，“江南？蜀中？哪裏都行。”
“只是委屈了崇敏，年紀輕輕就要開始勞累了。”賀蘭敏之十分同意出去走走，但此時他更想確認一件事，他欺身上去，一室暧昧甜蜜……
最後李令月連連告饒，燙著緋紅的臉，終於被逼著說道：“朕亦是極喜你的！”她還是壞心眼地故意用“朕”字壓他。
下半輩子，即使她不做皇帝，他也甭想再壓制她！
按習慣字數，本來想分兩三章，兩次發，但還是發一大章，希望大家覺得結局利落，又在意料之中。今天一口氣寫完，寫的時候很順，沒寫的時候想了一天……呵呵。
然後，我就寫完啦。看了看，結局就是這樣。自己還算滿意。愛情淡淡的，並不濃厚，畢竟身在那個局中，愛情只是點綴。女主已經吃虧很多次了在前期。
另外，不喜歡寫當上皇帝後起點模式那種建功立業式的模式，我只想寫達到目的之前的過程，這是一條曲折的路，一千年前真的管不了一千年後的世界變化，主角只是埋下了種子……然後偷懶去玩兒了，留給後人操心了。
其實我一直不討厭隋煬帝，他科舉，征討高句麗，開大運河，做了很多事情……其實按照現在的眼光看，很有預見性啊。但，這麽聰明的一個皇帝，他失敗了。這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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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耽美清朝重生文：
八阿哥是個“兇殘”的爐鼎，腫麽破？
康熙九龍奪嫡時，一個小侍衛被又奸又殺
他重生後，決定覆仇
覆仇方法：以牙還牙、以奸還奸，奪取大清江山基業
重生身份：八阿哥胤禩
覆仇對象：胤礽，康熙，胤禛及其他阿哥...絕對遷怒，無差別攻擊
攻擊方法：①肉體攻擊，通過啪啪啪技能榨取精華，補充自我。
②精神上的虐待，配合①，靈肉交夾。
聲明：①內有不和諧修真元素，例如采陽補陽，內媚爐鼎……
②主受渣虐覆仇無底線。
③此文1V1，HE，但過程也許各種暧昧...你懂得...
④主角CP太子或胤禛（待定），作者菌嘿嘿笑-_-|||
以上文案，僅供參考，文風絕對是正劇！大氣正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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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十分感謝一直支持我的讀者朋友們，你們很偉大！！！不說別的，一切盡在不言中，我心裏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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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裏，神都裏的年味還未過，夜半時分，京畿宵禁，家家戶戶幾乎都能聽到踩在青石板上的盔甲沈墜之聲。
“嘩嘩”、“嘩嘩”、“嘩嘩”……連綿不絕！
有那精明的自在門縫窗縫裏瞥一眼，瞬時被嚇軟了腳或癱在了床上，甚至有那氣喘的，被驚得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張柬之攜鸞臺侍郎崔玄暐、司刑少卿袁恕己、左羽林將軍敬暉、右羽林將軍桓彥範等人率羽林軍殺進禁中，躺在貞觀殿裏淺眠的武則天咳了兩聲，宮女上來服侍，簡單梳洗後，周圍的侍女渾身都哆哆嗦嗦，臉上不見血色，只因殿外傳來陣陣廝殺聲，好一陣兒，這種聲音仿佛突然間就銷聲匿跡。
這種寂靜更加可怖！
“慌什麽？”武則天的聲音嘶啞，威嚴卻不減。“將朕的冕服拿來。咳咳……”又是好一陣兒咳嗽聲，端茶的、遞水的、捶背的……宮女們都忙起來，這一忙，卻也鎮定多了。
“六郎他們現今恐怕見不著了。”自嘲地一笑，武則天喃喃自語後，心裏也頗感好笑。老了老了，還心軟起來，不過二張他們確實最討她的歡心。
“母皇可不必擔心！”帳幔外傳來一陣聲兒，原來是皇太女殿下來了。
宮女們紛紛行禮，揮了揮手，李令月親自攙扶著武則天，兩人欲往殿門去。她邊走邊說：“兒臣已將二張送往他處……”
武則天聽後點了點頭，二張到底不過是個玩物，死與不死無關大局，現在她倒要好好看看叛軍都是誰銜領著。
李令月隱去眼中的笑意，她攙著武則天，心下略微感到歉然，她的這位皇帝娘親到底年邁不堪了，沒甚日子好活了，而現在她卻有不得不這麽算計的理由。
武則天其實對自己算是很有母女情分了，雖說在皇家講情分到底可笑，可至少在自己登上皇位後，不會恢覆李唐國號，亦不會軟禁她，畢竟現今的武則天衰老一日勝似一日，已然無法處理政事，何必拘禁著，磨損一代女皇的尊嚴。
李令月沈思，終於聽到聲音越來越近了，已經能看見火把的光芒了。那火焰多盛吶！
“張柬之！”武則天突然激動道。
李令月看向叛軍最前頭，果然是張柬之立在最前面。
張柬之一行人也是一怔，他們居然不知道這深更半夜皇太女也這裏。不過，這卻無關大局，正好一起解決了。
“李顯呢？”武則天沈問道。
寂靜一片。
“李顯那個孽子呢？”武則天再問。
李令月亦是看向叛軍。
張柬之不欲被武則天威勢住，他大聲答道：“請天後歸位於廬陵王！還李唐天下！請歸位！”他一擺手勢，後面的兵卒也跟著喊起來，聲勢浩大！
“請天後歸位於廬陵王！還李唐天下！請歸位！”
“請天後歸位於廬陵王！還李唐天下！請歸位！”
“……”嘶吼聲陣陣，綿延不絕的重覆著。
似波浪，似潮湧，震耳欲聾，武則天冷著臉，耳朵不動一下，眼睛不眨一絲。
反而，此時她年老有些渾濁的眼睛卻越發明亮起來。戾氣閃過，她轉頭愧疚地對李令月道：“以往母親對你多有誤會防備，你早就說過這些人等的狼子野心，可惜我卻沒當回事……”
“母親說什麽呢。孩兒是永遠都不責怪母親的，這些人不足為慮，跳梁小醜而已！”李令月盡顯小女兒對母親的親昵，武則天心下大慰，她又對張柬之等人道：“李顯，他是我的兒子，我這個做他母親的最知道了。他呀，最是膽小無用。此時恐怕連來都不敢來罷！呵呵……哈哈……”
她大聲嘲笑，面上盡顯鄙視。前面的叛軍聽聞，倒是士氣一落，張柬之心頭亦是一堵。臨行前，他們幾人輪番勸說，沒想到卻是沒成，同意他們這麽逼宮已然是這位殿下最大的勇氣了。
“不過，他居然敢逼宮，也算是他有種！”武則天又道，不過她語氣平淡，卻怎麽聽怎麽有種嘲意。
“多說什麽，殺！”張柬之不欲多啰嗦，再說下去指不定發生什麽，兵貴神速，趁其餘勢力未反應過來，應早控制住皇宮。
隨著張柬之的命令傳達，他身後的異形幾十人欲帶頭迅速地圍過來，卻沒成想——
“你們怎麽了？上啊！”張柬之楞住，回頭看了一圈，卻見烏壓壓的一片兵甲，紋絲不動！“快上啊！有賞！盡擒了她們，廬陵王重重有賞！封官賜爵不在話下！”其實他心裏此時已然意識到了什麽，說話聲越說越顫。
“張柬之，別做白日夢了！我那位好哥哥現今可在置獄裏呢。”李令月嘴角微彎，上前一步對著張柬之又喝又嘲道。這時的她和武則天站在一道同樣氣勢逼人，更添年輕人生機勃發的銳利氣勢。
聞言後，張柬之睜大了眼。似是呼應李令月的話語，此時“嘩嘩……”的，兵卒動了起來。顯然，他們各自聽命幾個將領。
“崔玄暐、敬暉、桓彥範！你們——”張柬之大驚，因為他發現帶兵的人正是他們三人，後面還跟著幾個不知名的小將。
“張大人，對不住了！”崔玄暐道，他們崔家是支持皇太女殿下的。至於談到對李唐天下的忠心？笑話！有道是流水的皇朝，不動的世家。這也是他們五姓族人心知肚明的事情。更有一點，現在太女殿下的二子其實是他們崔家的血脈，至於武崇敏他下意識地給忽略了。
李令月早知道崔家押上所有堵住在於現在的崔湜，也就是賀蘭敏之，他們以為武崇行是崔家血脈，只有崔湜名義的上的至親知道不是，不過為了利益善意地欺騙族人一下又有何不可。
別怪李令月無情，等她上位，世家她要一個一個收拾，崔家家大勢大，必然第一個拿他們開刀，因為武崇敏定然是她的繼承人，嫡長子制受推崇自然是有道理的，她亦不想長子和次子兄弟鬩墻。
這些話她自然沒對賀蘭敏之說，現在談這些還早，現下處理了眼前這事再說。
“你們的皇太女殿下早已恭候多時了。張柬之，告訴廬陵王他，不必妄想了！”武則天道，可話裏卻有股子怪味，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令月，心中知道，這個女兒她是掌控不住了。若是真的孝心可嘉，她也不必前一個時辰才進宮，理應早早稟告此事於她，她亦好安排人處死張柬之等人，何必聽著女兒說“什麽一切都已安排好，不必母皇擔心雲雲”的話。
李令月品出武則天話裏的隱意，心中略微赧然，卻面色不變，她這麽做只為示威，若是武則天早點遜位，她登基會順利一些，反對浪潮會少一些，畢竟則天陛下還活著呢。
“女皇”，這個詞，多麽富於魅力！瑰麗的嫵媚，和至高無上，矛盾且並存。它天生有種讓世人男女仰望的詭奇魔力。
相比，“皇後”和“公主”，她們俗氣，多如牛毛，早晚會淹沒於歷史的滾滾人潮中。
李令月第一次感覺到了她是那麽的與眾不同。
她看著眼前的將兵，看著張柬之站不穩的狼狽模樣，而她立於高處，供他們仰望註視，無論是崇拜或憎恨……
此時此刻此景，她智珠在握，即將手握乾坤，李令月不禁感到了陣陣興奮，種種特異感覺無法言道，她的眼神明亮似明月和皓日，渾身亦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在貯藏，源源不斷……
神龍政變之後，見證了下人女皇帝的登基典禮，武則天的身子迅速地落敗了，但她還是堅持去上陽宮，不肯在貞觀殿居住。
李令月樂見其成，上陽宮那裏環境好，利於養病休憩，又遠離內城宮廷，只要布好眼線，不會出大問題。武則天的身子禦醫已經確認不會大好了，讓她帶著二張他們度過最後的日子就是了。
皇城死了一批人，流水沖刷了鮮血和血腥之氣，宮中布置一新，擺上鮮花，又添了翠綠，加上天氣和暖，萬物勃發，好一片欣欣向榮的喜意。
因武則天畢竟仍是上皇，李令月不好處置武攸暨等人，只能暫立武攸暨為中宮皇夫，其他三人包括崔湜緩封，暫時只是庶人，只領個外廷官職的一個散佚大夫的名譽品級。
這些完全是妥協。
李令月心裏還有另一種顧慮，她同賀蘭敏之說了，賀蘭敏之也不由地無奈。他也不想被封“男妃”，史上就沒有設置過這個稱呼。好一陣尷尬！
皇後大典李令月力駁眾議，她推遲到明年，為此，改元的事情也為了“孝心”，繼續沿用“神龍”這一名，反而讓武則天叫到上陽宮一趟，表達了對她這個新皇的滿意。畢竟國號繼續沿用“周”，年號都未變，甚至著人修書，記錄則天陛下的豐功偉績，古往今來第一奇人，開天辟地第一女皇，以存萬世瞻仰！
李令月這樣做，反而讓武則天心中的那一點怨氣消弭無蹤，她甚至做了不少事情以助李令月政令通達，獲得天下臣民的支持，和習慣。
正是“習慣”——習慣天下間有第二任女皇陛下，統率萬民！
同年十二月，武則天到底沒挨過病痛，崩逝於上陽宮。帝悲痛，推遲來年的冊皇夫的典禮，並大赦天下，釋出宮中年老宮人，解散原來則天上皇的控鶴監，並明令那些男子無罪的出宮娶妻，有罪的著人審查，或罰沒金銀或入獄贖罪……等等良政，獲得讚揚一片。
可惜，這位原封號是太平公主的女皇二世，她的福氣卻也有不完美之處，太平元年五月，也就是神龍元年之後的那一年，還未舉行冊封大典的皇夫武攸暨病逝，就連另外那名武側夫也跟著病了，王家的那位側夫也因惡疾自請出宮……這宮中只剩下了那位“崔湜”。
朝中大臣冷眼旁觀，卻不敢請皇帝選秀，時日一長，倒是有那自以為揣摩上意媚上討好的小臣試探上奏：請陛下遴選後宮才人……可惜，李令月皆留中不發。
不久，不知哪裏傳來的消息，說是二皇子的親身父親是崔湜，而不是那死去的那武氏男，又有傳說二位皇子的親身父親俱都是崔湜，種種傳言不一而足，反而混淆了視聽，居然沒引起朝廷大波，但卻仍引起有心人暗暗琢磨和註意。
朝堂牽一發而動全身，亦有賀蘭敏之的暗手推動，稍遲些便有臣子們懇請陛下冊立崔湜為中宮正位，帝欣然準奏！
李令月忙活了兩年，逐漸下放權力，每位臣子各司其職，兵卒不掌一將之手，制衡之術承襲則天陛下的手段，只是更加懷柔，從未任用酷吏打壓異己，只是若是不遵從上意，降職或逐出朝堂，或下放偏遠之地，但只要本職做得好，亦能再次起覆，一時人人稱好，君臣相得。
只是，大周的世家卻不甚滿意。
朝堂更重科舉，基本受重用之人，逐漸從科舉進士中選拔。恩蔭或舉薦來的，越發職小位卑，甚至被進士科的臣子取笑學問太差，考不上進士……弄得世家子十分憤怒，終於派眾多子弟入了科舉，從生員考取。
要說這科舉變化太大，幾乎是一年一變，每次都增加了級別，甚至劃定了考試範圍，學正更是寒門庶子擔任，即使偶有幾個世家子，卻也無甚大用，畢竟都是糊名閱卷，甚至為了怕洩露筆跡，每次考試都有人謄抄試卷。
一時，世家子弟怨聲載道，卻在李令月打壓了崔家一個子弟後，這才謹小慎微，有那自恃有才的，卻滿不在乎，應試中的，一樣得皇帝重用。眼見有人得了先手，世家這才偃息旗鼓，琢磨起這科舉來。
李令月後宮只有賀蘭敏之一人，賀蘭敏之無法恢覆本名，卻也不甚在意。現今他有二子，下任皇帝必然是他們其中之一，他再沒有什麽可算計的。
只是，李令月發現賀蘭敏之常出宮去，她有些不解。若是他嫌宮中無聊，找些樂子，卻樂坊或者踏青，她也不甚在意，只是聽內侍說，他常去李賢的墓前偷偷祭奠。
李令月挑眉，心下了然，誤以為他對李賢仍有情義，畢竟他們是兄弟，至少賀蘭敏之和李賢都是這麽認為的。
關於這點，她還一直未問過他，只從李賢的只言片語中推斷，他們倆人聯手合謀過，賀蘭敏之卻不夠狠，李賢確實個完全的悲劇，他真的是武則天的親子，她的二哥，可他卻愚蠢地報覆親人。
賀蘭敏之再次來到李賢墓前，他看著墳塋，眼裏冷然一片，卻不是李令月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或者百感交集……他面色冷厲，麻木，又逐漸露出矛盾，後悔，傷感等多種表情。
李賢啊，李賢。你何其愚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武則天的兒子嗎？真是可笑，我的母親可是只有我一個親生兒子，那傳言不過是我母親開頭布置的一個局。
若不是借著這傳言，借著你之手往後利用這點打擊武則天，母親哪裏會小時候對你那麽好，還連他和敏月都利用了。小時候他們姐弟有過兩年不與母親常見，她告訴他們要對李賢更和氣一些。臨死前，最後一面，只在母親手心裏摳出一個血字“二”。
當時，他不解其意。
後來李賢不知在宮中哪裏聽見了暗地裏的流言，尋了他來，告訴他，他是他的兄弟。他愕然後，終於明白了那字的意思，卻並不以為是母親的布局，只當李賢是他真正的兄弟，畢竟臨死前還艱難的留了血字，相比是惦記他。
李賢要報覆，他便配合。
其實，他也不知李賢到底幾分是為了報覆，幾分是為了那太子之位。
每次回憶這些往事，賀蘭敏之的心裏總是會滋生一種覆雜的滋味。
他那時心中只有仇恨，母親和妹妹的死亡，他無法報覆，甚至不想去報覆。甚至，他知道，武則天這麽對待她們，其實也並不錯誤，作為親人的姐姐和外甥女居然要搶她的皇帝丈夫，也怪不得武則天下狠手……其實，她也算仁至義盡，算來算起，已然忍了很多年。
如果不是母親和妹妹有錯在先，他也不會讓太平避過李賢的報覆，甚至最後，他還是下了不手幫助李賢……可到後來，他該知道的也知道了。
武則天生子沒生子，她自己能不知道麽。李賢原來真的是不是母親的兒子，一切都是他母親布的局，沒想到在她死後用到了。
母親也算得厲害，宮裏有個把人手隱藏得極深，居然在她逝世後，利用起李賢報覆起武則天母子來。
呵呵……賀蘭敏之沈笑，喉嚨裏悶悶的。
他自己呢。其實，何嘗不是呢？
他對待李令月開始不過是利用多於感情，現今他亦不知道他對她有幾分真或假，只是想著見她一見也是好的，所以化作崔湜，不惜損毀身體根基，微調了相貌年齡，只欲作為崔家子來神都……
再之後的一切，他便這麽一步一步走來，最終一切如他所願，他的小太平不管怎麽冷靜，其實他感覺得到，她的心裏是有他的。有他就足夠了，反正她也一直只有他一人。
命運弄人，他現下達成所願，甚至退一步說，下代皇帝有賀蘭家的血脈，有他母親的血脈，顛覆了王朝帝位，算不算是極好的報覆？
賀蘭敏之內心嘲諷自己的想法，不知母親和妹妹在底下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有何感想？是高興他的血脈將承繼天下至高無上的位置，還是他娶了仇人之女——不，不能說“娶”，只能說“贅”入皇家。母親能恨他不孝麽？
賀蘭敏之搖了搖頭，瞧他賀蘭敏之多麽虛偽無恥，他什麽時候理會過世俗的這麽倫理來了。李唐皇族，武則天包括其族人，和他們賀蘭家，哪一個出了君子了？都做過傷害他人的卑鄙之事，哪個比哪個正義？
他們一家和武則天的糾葛就到此為止吧。
他不欲再對太平說起這些，有些事情只能是秘密，有些心思只能藏著。
其實，他亦覺察到了天平有事瞞著他，一件天大的事。
這幾年，冷眼看朝堂，看她處置政事，看她想出的那些奇詭的點子和新奇事情，他只是在覺得步伐太快的時候提醒過她，卻沒再問及，她怎麽會這麽做、這麽想……她身上仿佛有無窮無盡的秘密。
他願意等著她告訴他的一天。
十年後。
李令月和賀蘭敏之夜裏在寢宮的床上並躺在一起。
“敏之？”
“嗯？”賀蘭敏之下意識應道，卻怔忡，好久她沒叫他敏之了，一直用著崔湜的身份，崔湜的字。
李令月在漆黑的床幔中說：“我想退位，傳位給崇敏。”
賀蘭敏之驚訝！
“你……”
“崇敏知道我所思所想，即使他想變就變吧，我總不能管著千秋萬世。這些年我很累。”李令月知道一個人改變世界真的是太難了，她做了，盡力了。著書立說，扶持其他家對持儒家，科舉取士又不全考經義，甚至啟發他人搞了幾個簡單的發明……卻發現杯水車薪，改變的只是小節，思想的轉變只能靠著一代人一代人推行，或者自我蛻變。
她，終究是累了。
“你不願意？”她轉頭問他。“我知道你過得不快樂。”她對賀蘭敏之是又愛又怕，愛他一心一意，怕他太過聰明。
賀蘭敏之搖了搖頭，道：“依你便是。”
“我知道你樂著呢。”李令月挑眉笑道，“這不是如你所願了麽？”
賀蘭敏之的表情終於松動，他雙眼明亮，望著她。
“你心裏想什麽，以為我猜不到麽。崇敏隨著我姓武，其實不也是你賀蘭家的血脈。”李令月嗤笑一聲。
看著倒也未生氣。賀蘭敏之心略微放定，他微笑道：“我這報覆心思早已放下，你終究不是武則天的親女。”最後二字他說得輕輕的。
李令月睜大了眼，最後，化作了一抹苦笑。“你倒是膽子大，天天和我同床共枕。”古人不都是敬畏鬼神麽，她就不怕她是孤魂厲鬼？
仿佛瞅出了她的心思，他淡然笑道：“你還是你而已，只是我不確定你一直是七歲之前的你，還是七歲之後的。”
“是也不是。七歲之前不記得前世的事情，白紙一張，七歲之後才想起許多的。”李令月不再隱瞞，她願意和他說說她的來歷，“我來自大約一千年後吧……”敘述完，她渾身一松，舒心泰然。
“想不到這世上有此奇詭之事。”賀蘭敏之嘆道。“倒是你的機遇和緣分。”
“如果我這也算是投胎轉世，到底也算是則天陛下之女，你到底是高興我是呢，還是不是呢？”李令月探究道，她心裏不希望得到一個不太好的回答。
“是與不是，重要麽？”賀蘭敏之問。
李令月看著他，靜默。
“你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太平，你只是你，李令月”賀蘭敏之擁她入懷。“原我是想，到底崇敏和崇行是我的兒子，是這江山的繼承人。想來我是不虧的。”說到這裏，他自諷一笑，轉瞬即逝，李令月卻沒錯過他表情，她心略微一疼，終是理解他的。賀蘭敏之繼續道：“後來，這些就淡了。”
李令月不解。
“這十年，在這高位，得到了許多……倒沒覺得這皇帝有什麽好當的，更別提這皇夫了。”他呵呵地低聲笑，不想吵醒外邊守夜的宮侍。
“太平，不，我以後只想叫你令月。或者你有另一個名字？”賀蘭敏之親吻了她的耳垂，在她耳畔親密地說道：“我是極喜你的。十年來，我想明白後，這喜歡倒是一日深似一日……其實，之前，我便——”他終於承認，那時他阻止他的心，掩蓋著它。只是現在談來，還是覺得赧然。
“你不用再疑我。這也大約是我的劫！”十年來，他也不光是閑著，前朝多少人想家族想送子入宮，他鬥爭鬥得都煩了。她倒是好，關於這些事情，一律交給他傷神。
他也不堪其擾，煩心得很。
“呵呵……”李令月禁不住笑，幸災樂禍的笑，卻也聽後十分歡喜，權勢得到了滿足後，真的感到還欠缺了什麽。想來她是一個女人，終究還是向往得一心人。其實她比武則天幸運，女皇帝也當上了，夫君便也是只有她一人在枕側，心甘情願。十年來，他是真是假，她還分得清。
“你打算去哪裏。”賀蘭敏之問，他知道她向來決定後，便很快去做，應該早早準備，他亦是不想委屈自己的，這富貴風流的身子可不喜風餐露宿。
“大好河山，哪裏不可去？”李令月說道，“江南？蜀中？哪裏都行。”
“只是委屈了崇敏，年紀輕輕就要開始勞累了。”賀蘭敏之十分同意出去走走，但此時他更想確認一件事，他欺身上去，一室暧昧甜蜜……
最後李令月連連告饒，燙著緋紅的臉，終於被逼著說道：“朕亦是極喜你的！”她還是壞心眼地故意用“朕”字壓他。
下半輩子，即使她不做皇帝，他也甭想再壓制她！
按習慣字數，本來想分兩三章，兩次發，但還是發一大章，希望大家覺得結局利落，又在意料之中。今天一口氣寫完，寫的時候很順，沒寫的時候想了一天……呵呵。
然後，我就寫完啦。看了看，結局就是這樣。自己還算滿意。愛情淡淡的，並不濃厚，畢竟身在那個局中，愛情只是點綴。女主已經吃虧很多次了在前期。
另外，不喜歡寫當上皇帝後起點模式那種建功立業式的模式，我只想寫達到目的之前的過程，這是一條曲折的路，一千年前真的管不了一千年後的世界變化，主角只是埋下了種子……然後偷懶去玩兒了，留給後人操心了。
其實我一直不討厭隋煬帝，他科舉，征討高句麗，開大運河，做了很多事情……其實按照現在的眼光看，很有預見性啊。但，這麽聰明的一個皇帝，他失敗了。這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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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耽美清朝重生文：
八阿哥是個“兇殘”的爐鼎，腫麽破？
康熙九龍奪嫡時，一個小侍衛被又奸又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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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方法：以牙還牙、以奸還奸，奪取大清江山基業
重生身份：八阿哥胤禩
覆仇對象：胤礽，康熙，胤禛及其他阿哥...絕對遷怒，無差別攻擊
攻擊方法：①肉體攻擊，通過啪啪啪技能榨取精華，補充自我。
②精神上的虐待，配合①，靈肉交夾。
聲明：①內有不和諧修真元素，例如采陽補陽，內媚爐鼎……
②主受渣虐覆仇無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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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主角CP太子或胤禛（待定），作者菌嘿嘿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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