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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公主側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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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公主側夫

大周自女主天下,新鮮震撼之事就從未少過。

“聽說了嗎?”街頭兩人相遇,繼而私語。這兩人衣著光鮮,看樣子就是有身份的人,但此時神情詭秘且暧昧連連。“朱兄,這麽說是真的了?”回答之人手指朝天上指了指。“當然,太平公主的奏折都上了。哼哼,納側夫!簡直……簡直……”“噓!慎言!慎言!”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臨別之際還直道:“世風日下,日下啊……”別的話兩人是再不敢多說了,只能淺言輕語牢騷幾句而已。

李令月剛剛和賀蘭敏之便裝而立在距他們身後,身後的仆從倒是對漸漸走遠的兩人怒目,但是沒主人言語,卻生生的憋屈的臉色脹紅。

“澄瀾?”李令月輕笑,眸中有逗弄之意。“怎樣?這側夫名頭可受得?”

“為了公主,這點委屈自然能擎受。而且——”賀蘭敏之眉毛動了動,表情輕松,他早就意料到如此情景,何況他也不是什麽也沒有得到。“令月,我得到的遠比我犧牲的多。其實,得到你就是我最大的珍寶!”他嘴邊的熱氣噴灑在她的耳邊。

“呵呵……”耳畔直癢,李令月笑聲清脆。這個賀蘭敏之的嘴裏永遠不缺乏甜言蜜語,雖然知道這話打了幾分折扣,但是聽著卻是舒坦著的。

兩人慢步,護衛周圍散開,不經意間保護著,丫鬟也離他們稍遠幾步。

沈吟幾許,李令月嘆氣道:“這事若是想成卻著實不易。”請立側夫的奏折只是一個試探,試探朝野上下,最主要的是看武則天的態度是如何。

李令月此時有種想法,她忽然感覺武則天可能從未把她自己當做成女人,她也許為了自身的野心和抱負可以稱帝,做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任女皇帝,可是未必想讓自己的繼承人是女兒,甚至她請立個“合法”的側夫都很是艱難。

但,這步,她卻是一定要走成的。

“若不,緩緩?”賀蘭敏之建議道,他眉頭輕蹙,面色仍然蒼白,瀟灑是瀟灑,可是不夠健康紅潤。

李令月側頭看他,良久,她輕聲改稱他道:“敏之,你還是把你的藥停了罷。那古方中的五石散到底是你那藥的主劑,雖然讓你一時變得年輕風流,但後患良多,你這嗓音已變,容貌即使相似,這京中上下卻也熟悉了你,絕不會有人信崔湜就是賀蘭敏之就是……”

賀蘭敏之低垂眉目,半晌未語。這不是李令月第一次說五石散不好的事了,但是他斷了它幾日確實身體有些不適,但也證明了她的話不假,令月看來確實是想讓他多活幾年。

想到這裏,賀蘭敏之擡眸他的太平——她的眼裏擔憂著他。他心中一蕩,臉上慢慢溢出笑容,輕聲道:“好。”幾年之後即使有人質疑,但大局已定,應當沒什麽可顧忌了。

李令月舒了一口氣,賀蘭敏之對他自己有時著實狠絕,為了改頭換面不惜服用一些禁藥。她其實心中還有些疑慮,賀蘭敏之回來是真為她嗎?單純為她這個人冒險回京的嗎?

內心哂笑,李令月暫時拋開疑慮,心中計劃著怎麽說服武則天同意她納“崔湜”這個側夫。

大周後宮。

“太平公主到——”太監唱和,武則天身子一頓,揮開侍候在身側的寵孌,皇帝身側的位置自然不是一個鄭懷義可以獨占的。這點鄭懷義現今已經不介意了。他松懈了。他只在乎如今手中的權利:生殺大權!

李令月內心嗤笑,就這點城府,那鄭懷義還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詞,簡直笑話。她輕瞟一眼她母親身邊的兩位面首,沒甚在意去記他們的面貌,挑挑眉毛示意武則天。

武則天也不惱,揮揮手讓他們退下殿去。

“我兒有何事?”

“母皇,”李令月上前兩步,跪蹲在她的身邊,撒嬌道:“這事一定得您同意不成!”

“哦?”武則天似笑非笑,望著她膝下這唯一的女兒,口吻卻故作不知。“說罷,何事?”

李令月皺皺眉,仰頭懇求道:“兒臣想納一位側夫。”

武則天不語,她沒有驚訝。

近來朝野上下對此事私下對於太平公主上的這份奏折很是不滿。滿嘴哪裏有女子有兩個丈夫的道理,甚至不好聽的,她都從暗衛那裏聽到過,什麽淫蕩成性……之類的不雅之詞,說者蕓蕓,甚至於有膽大包天的人明言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這上梁麽,就說的是她這個大周皇帝罷。

武則天心中積怒之餘,對李令月也頗多埋怨。養幾個面首就是了,就是說大唐以前哪個公主私下沒有私情,面首堂而皇之出入公主府也不甚過分,但……武則天眉頭蹙起。但,像她這個女兒似的,敢於奏請請立側夫的公主,卻是自古以來頭一份。這是要過明路呀!

“你今天想納一位側夫,是否明日就想納第二位側夫啊?”武則天冷冷笑道。

李令月沒有被嚇到,她起身,鄭重地行了大禮跪下,道:“母皇,您一向懂兒臣的。兒臣自問也破理解母皇的心。”

武則天靜聽。

李令月繼續道:“這天下憑什麽永遠是男子說一不二?即使母親已經登上至高無上的位置,還不是貶斥居多,甚至私下裏母親重用的大才也是心向李唐皇室……說句大不敬的話,母親賓天之後,這天下恐怕得立馬改周回唐。就連母親能不能享奉後人的祭祀都不得而知!”這是誅心之語,可口吻之中又帶著李令月的親切擔憂。

武則天震撼了。她不是僅僅被她的女兒用一時的一段話說服而震撼,而是她早有此顧慮。

李令月畢竟是從後世而來,深知武則天晚年心中的矛盾,許多政令都和立繼承人息息相關,大周朝的太子之位在歷史上也是左改右改,黨爭不斷,甚至最後因身體違和被逼遜位。

太子之位只在於武則天的一個想法。這個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個女皇帝,她太重視她的歸屬了——死後的名分歸屬。

武則天坐立,目光沈沈,最後化為一雙利劍,刺在李令月的眼底。看到女兒並未因此退縮,她道:“說說你的想法,朕姑且聽之。”她此時又一揮手,殿內清空,打扇守門之人徐徐而退,殿內三丈無人,頓時靜悄悄的,只剩下這天下至尊至貴的母女二人。

“母親一向是懂我的心思。”李令月坦言,眼光並無閃爍隱瞞之處。“兒臣亦想做這大周天下的太子之位,當一回太女!”

“逆言!妄言!”武則天喝斥道,眉毛豎立。她沒想到她這個女兒膽子倒是大得很,倒頗似年輕時候的她。

“怎是逆言、妄言?母皇以一介女身坐得江山,為何女兒不能效仿母親?”李令月說得豪情萬丈,心中除去激動,也微微忐忑,但說完之後卻覺得沒什麽可以回避的。

武則天瞇起眼睛,她的頭發有些花白,但是比起其他在這個年紀的女人來說,她還不算是個阿婆,常人看了只道是一位中年美婦,頂多氣質雍容,眼神犀利些。但是朝野上下,包括李令月,都知道武則天的魄力和殘忍。

李令月深知武則天的秉性,但是她也深知武則天並相害兒女之心,只要不觸摸到她的底線。歷史上也證明了這點,後期的武則天並沒有太過折磨她的二子一女。

這是李令月的個人理解。在她看來,所謂的流放,所謂的顛沛,其實仍然有仆從侍候,談何折磨。只不過相對於她的哥哥們,這樣就算得上很大的折磨與打壓了。

這折磨二字,折磨的是尊嚴,甚至算得上是羞辱,從高高在上濺入爛泥巴裏。其實,就算是在物質上,武則天也沒有太克扣過分。對待兒子,說是流放懲罰,只是待遇突然由皇子急轉直下變成普通庶民之家稍微窘迫的境況,並未缺衣少糧。

“你如何效仿朕?”武則天突然嗤笑,“光明正大的納一名側夫?就是效仿朕了?”武則天大笑,這時看向李令月的眼神,就像是一位母親看待她寵溺得過分性子變得驕縱的女兒,但李令月深知不是,她腦裏此時只有理智和冷靜。

“母親,且聽女兒表述。”

武則天不置可否的點頭。

“這天下是母親的天下,母親立太子必然是想秉承母親之意,將大周的國祚延綿下去,這必然需要一個太子做符合母親心願之事。”

“太平,你該不會說這太子非你不可吧?”武則天擡眉輕笑,卻未出聲。

李令月點點頭。“這必然非兒臣莫屬!”回答得鏗鏘有力。

她繼續解釋道:“女兒的二位哥哥,亦包括女兒在內,既是母親的孩兒,也是父皇的孩兒。這點不容否認,天下也人人皆知,朝臣胥吏亦知。”說到這裏李令月擡頭認真地看著武則天,一字一句說道:“立二位哥哥任何一位做太子,他日登基之時,臣民必然鼓動皇帝恢覆‘唐’號,大周這個國號到時之時徒增笑耳!母親可舍得?將來泉下有知可不怨?”

“混賬!渾說!”武則天怒道。

“母皇息怒!”隨即換了正式稱呼,李令月神色鄭重,沈聲道:“非是女兒大逆不道,而是事實如此,要不母皇也不會為了太子之位近日來猶疑不定,兒臣素來知道母皇厭惡武家的幾位表兄,他們過去可曾對母皇和祖母有一絲好處,反而處處欺之,母皇現今不計較,也只是他們姓‘武’而已。兒臣知道,母皇恐有立武家子弟為大周太子之心,兒臣竊以為萬萬不可!”

武則天臉色陰沈不定。“令月,你可是在揣測聖意?”

“母親——”李令月輕喚,聲音裏有一絲真切與孩童般的親昵,嘆道:“女兒只是不得不說,亦是有私心,但也估計母親和大周的天下,萬萬不會做有損母親之事。”

“哼。”武則天斜睨她,忽然笑道:“你繼續說說,為何朕不能立武家子弟為太子?”言畢,她眉目突然炯炯,如烈火炙熱,燙得李令月心顫顫。

李令月激動地應道:“母親,武家的幾位表哥,也只是表哥而已。他們只是母親的侄兒,他們自有他們的父母親。母親立他們,百年之後,可真能享有皇室祭祀?”

武則天沈默。

“恐怕母親在地下連子孫的供奉都皆無了。二位哥哥連帶太平,恐怕都將被武家的表哥們屠戮殆盡了!”李令月再接再歷,這句話說得輕輕的,卻悲戚不已。

“不至於此。”武則天嘆,撫了撫李令月的頭顱。

聽此言,李令月冷笑道:“母親可真是相信武家的表哥們。但只怕不是女兒想多。”

“你——”武則天面沈如鐵,最後大嘆。“罷了!你容我多思。”

“母親,兒臣可還未說完。”

“太平,令月,唉。即使不立武家之人為太子,可是你還有兩位哥哥,何須你——”

“母皇!”李令月截話道,“兒臣正要說此事。”擺明了談正事的表情,她向武則天一字一板說道:“兒臣身為女身,同母皇一般,自是不在乎什麽恢覆‘唐’號,何況兒臣的崇敏是姓‘武’,駙馬亦姓武。母親俱是放心,兒臣可真沒什麽改國號的閑心,‘周’這國號,兒臣覺得很是順耳,並無不妥。”

武則天聞言眉毛略松,臉色稍微好些,顯然被說動了。她細細打量女兒太平公主,果然最肖似她,心下熨帖許多。兒子懦弱不堪,且她自己姓武,重新立國,做了天下人不敢想之事,亦希望史書留名,大周國祚連綿不絕,但著繼承人之事,確實困擾她很久,就連朝政都因此震蕩起伏不定。還有那李唐皇室蟄伏的宗室,亦等著她鶴駕歸西之後,好起兵造反罷……

想了許多許多,武則天不得不說她這個女兒說到她心坎裏去了。這些都是她心底所思之事。

思量了半晌,直到華燈初上,殿內因無人敢進,漸漸變得漆黑,只有殿外的宮燈閃亮一片,映得殿內還有些許光亮。

“太平——”武則天聲音冷冷的,但是李令月心頭卻直覺的一喜,默默的就是敢肯定她今日的一番話沒有白說。果然,武則天此時道:“你若為皇太女,將來的你的太子可是崇敏?”

“自然是兒臣的長子。”李令月立即答道。

武則天哂笑不已,聲音裏透著涼薄,卻又莫名的沈甸甸。“朕和你都知道他是誰的孩子。那可不是武駙馬的。”

“兒臣的駙馬自然將來的太女夫、皇夫,這點兒臣能保證。況且崇敏已然姓武,又有四分之三武家的血脈,自然跟李唐關聯不大。這江山將來必然還是武家的,國號自然不變。”

武則天了然。那賀蘭敏之也有一半的武家血統,其實原來她的打算是讓賀蘭敏之繼承武家的爵位,走到今日的這一步,她自己亦沒想到會當上女皇帝。武崇敏是太平唯一的子嗣,身上具有的血脈確實令她放心。

“那你請立側夫為哪般?”武則天可沒忘記李令月來此的最初目的。

李令月莞爾一笑,她此時放下心來了。武則天剛剛問了她幾句話,雖然早已算計如此,心下卻也歡喜異常。誰說女人沒有一點野心。

“母親放心。兒臣只是喜歡崔湜,況且也是試探朝臣。女兒若是被立為皇太女,必然不止正夫一個,否則豈不是‘一家獨大’!”

母女二人都明白李令月指的是武三思兄弟們的勢力,雖然他們姓武,但是武則天和李令月都明白,那時因為武家無人可用,武則天小時可是受過他們父親的欺辱,如今不計較還提拔他們的後人,亦是因為不得已,而不因為胸懷寬大。

李令月看武則天還在猶疑,有讓她回去再思量思量的打算,心裏稍微焦急,這事最好是一錘子買賣,早日定下名分,省得日後武則天再反悔,亦早日鏟除敵對勢力,豎立她皇太女的威信,這事她身為女身的不便和被動,她必須有富餘的時間部署安插勢力,也必須取得武則天的支持。這些事情都必須在武則天如日中天,身體安康之時敲定,否則歷史上的逼宮之事,必將重演。

想罷,李令月咬了咬牙,道:“母親,令月可發誓將來繼位的必然是崇敏,如果崇敏有意外之時,則當朝太子也必然是武家之人所生。”

“哦?你不是要立那崔湜為側夫?”武則天疑問道。

“孩兒可絕育,只養崇敏一人。”

“不可!”武則天否決道,未來事又有誰能肯定呢。若是崇敏有意外……她眼神犀利的盯著李令月看,“側夫可以立,但那崔湜必然得無子。令月,你明白嗎?”武則天此時不再稱她太平,當她說令月的時候,李令月知道武則天對她是心軟了。她雖是個皇帝,但也是個女人和母親,對兒女還有一絲溫情。

李令月立即點頭同意了。“崔湜就由母皇處置了,孩兒有崇敏一個孩子就行了。”反正崔湜就是賀蘭敏之,武崇敏就是他的兒子,絕育就絕育。

看她答得快,武則天稍微訝異,但隨即道:“孩子一個哪行?”她神情甚至輕松起來,輕飄飄的扔下一句:“若立側夫,索性一次立兩個,另一個從武家選一個罷。”

嘴巴微張,李令月大為驚愕。隨即,她面色盡量平穩。

為君者要處事不驚!處事不驚!忍住!忍住!心裏默念了幾遍,擡眸,偷偷觀察她這位總是出其不意的母親陛下。

武則天擺了擺手,“太平你回去罷。先立崔湜為側夫,皇太女之事,母親還要細細籌謀。”這意思是應了她,許諾了太子之位。

李令月只得叩頭謝恩,誠心實意的“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殿榻上面的武則天輕闔上了眼睛,沖著李令月再次揮了揮手,然後仿佛疲累得似要沈睡,只有幾根手指輕彈榻面,頻率規律又沈穩。

李令月退至殿外,驀地,涼氣就這麽突然竄入衣衫內,渾身打了個激靈。她長嘆一口氣,眉眼輕愁,雖然事情如她所期,但心底並不見多少喜悅。

皇太女之事,到這時已經有七八分把握,可以說已經差不多定了下來。可是,怎麽回府對賀蘭敏之說……說,說她,還得另納一位武姓側夫呢?

李令月苦笑,家裏已經有了一位空有名頭的武姓駙馬了,難道還真得再犧牲一位遠房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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