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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仕途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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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仕途謀劃

“崔公子,我家娘子是想請您當我們府上小公子的教書師傅。”凝露猶豫了半晌,主動上前一步,替李令月解了圍,只是她小心地看了李令月一眼,她這不算沒規矩吧。

李令月眼神裏透著笑意,當然不會責怪凝露,反而回去要賞她。

聞言,崔湜微微一怔。

他的眸子如暗夜中閃爍的恒星,光彩照人,定定地瞅著李令月,對面女子雖然不是青嫩如少女,可是去了青澀,那張眉眼微微勾揚的驕陽笑靨,好似這洛陽都城最美麗最華貴的牡丹。

“做貴府的教書師傅?”微微沈吟,不是他不樂意,而是他來洛陽的目的是當官。

李令月看到他遲疑,倒不在意料之外。這還算好,居然沒有馬上拒絕,她和凝露早就料到,只要她不亮出身份,來到洛陽才華橫溢的士子,自然都是為了今年加開的恩科,哪裏能就去睡覺當個教書夫子呢。

她示意凝露。

凝露微笑,上前。低聲對著崔湜耳畔數言片刻,聽聞完畢,崔湜擡頭,面顯詫異,又驚喜。

還有,些微的惶恐。

李令月看畢,面色沈了沈,心中剛剛產生的那種悲涼的抑郁之情,突然就淡了幾分,這人和賀蘭敏之沒幾分相似,她剛剛怎麽就會看岔眼呢。

突如其來壓在心頭的重石頓時消失無蹤,李令月全權把一切交給了凝露,這等小事,還用不著她親自邀請,除非對方是諸葛亮似的人物,得她親自三顧茅廬。

古時人們喜歡把年歲輕的人叫做黃口小兒,即使崔湜這樣年及弱冠的少有才名的世家子弟,此時做個小官便是了不得的,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就說的是此時。

只是,崔湜心思很多。

他從凝露那裏知道面前的年輕貴婦,居然是赫赫有名的太平公主,他黑眸閃了閃,裏面的光芒大盛,嘴邊溢出的笑容似夢似幻,真切又誠懇,為他整個人添了些可親的顏色。

李令月皺了皺眉,此人也是個俗人麽?

也罷!

大唐的士子哪個不想為官,即使博陵崔家門第顯赫,朝中多有為官之族人,他有幸被舉薦後,也只能從六七品的小官做起,其實走科考的寒門庶子,即使進士及第,頭名狀元也得從七品芝麻官做起,說不得去偏遠縣區,堪堪磨礪一番。

心思變化了一下,李令月忽然覺得也許弘文館的博士的品級,崔湜這等人,許是並不足夠動搖而投入她的門下。

只要走了她的門路,世人眼中,他怎麽能逃得脫太平公主門人的枷鎖呢。

朝堂上風雲變測,其實她門下真無幾人,此時她也不欲招眼,反而是武三思和武承嗣兩人門下“人才”眾多,但在李令月看來多事逢迎拍馬之輩。

二武沒有足夠的識人之名,更沒有足夠的胸懷容納百川,崔湜若是個聰明的……李令月想罷,開頭道:

“弘文館的學士倒足夠教導我兒。凝露,你說是吧?”

似笑非笑地問起凝露,凝露接答道:“當然,娘子。娘子和小公子身份貴重,自然得用館閣的飽學之士來教導了。博士勉勉強強吧,若是‘才華橫溢’又‘一心’的學士,則更好了。”

這是在暗示崔湜可以由先前凝露許諾的“博士”進階到五品“學士”,並且要一心一意的入太平公主府,暗示其忠誠!

崔湜別有深意地看了看李令月,眼角微揚,兩靨居然染上了點點暈粉,凸顯的其姿顏更盛,猶如盛開得正艷的粉嫩桃花,令李令月聯想是否將來有“蓮花”美名之稱的二張,也是這般奪人眼目,嬌弱堪美。

“凝露,我們回府吧。把柬帖給崔公子,三天之內,崔公子可做決定。”李令月興致全無,對於崔湜只覺得外貌可能蓋過本人才華。

她給你崇敏尋老師也只是臨時的,等時局穩定兩年後,自然讓他去弘文館讀書,總歸得有些交往的朋友吧,她可不想把好好的一個孩子養成賈寶玉似的人物。

崔湜微微拱手一禮,目送兩人離開,然後下樓,他剛才在一起聚會的好友兄弟,此時居然還未走,正坐在一樓的一角,對他嘻嘻地笑著,眼裏都有一種看熱鬧好奇的窺視戲弄的目光。

微微一笑,崔湜走過去。

“九郎,你們還未走?等我麽?”

崔滌在崔家行九,人稱崔九郎,也是俊美的少年郎,比崔湜小了三四歲,還未及弱冠,不過他身體很好,人長得也成熟,看著倒好似和崔湜一般大小。

“澄瀾兄長,可有艷遇?”這般喚他的字道,按理說應該喚排行的,不過他的親親兄長可是崔液,他們和崔湜這個稍遠的旁支不是很熟。

崔滌和崔湜只是族兄弟,親緣遠了些,不過世家大族,血緣再遠,只要是一個姓氏,一個宗祠,就得互相關照。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崔湜倒一直不介意崔滌不算規矩的稱呼,父親崔挹和他已經離崔家嫡支遠了些,不算在崔滌幾個近支的排行,也不奇怪。

瞪視了他們一張張的戲謔的笑臉,他臉色冷凝了些。

皺了皺眉,他道:“你們別胡亂猜測。”

他低頭攏了攏寬肥的青藍色衣袖,崔滌等等和崔家有姻親關系的幾個年輕人,呼啦一下圍住了他,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衣袖。

崔湜修長的眉毛微凝,環視了四周一圈,座無虛席,這醉方樓的生意從一樓到三樓,可真好!

“我們回府再說。”

崔滌聞言這才放過他,他未及弱冠,性情到奔放頑皮些,雖然和崔湜不太親近,但是總歸他是他的族兄,也不能大眾之下掃了他的面子。

而且,他很眼珠動了動,走動間還盯著崔湜的衣袖,那裏面是什麽?

情詩?

崔家子弟每個都從幼童時開始苦讀,這一代屬他和崔液最為出色,崔湜是這兩年才見過面的,以往他和他父親是白身,只是兩年前崔湜的父親不知怎麽找的門路,居然在神都洛陽掛了一個八品的小小芝麻官。

雖然不入品,但是……崔滌暗自在心裏不屑,他眉毛擰了又擰,瞅著前方瀟灑行走的崔湜,心裏頗為好奇,崔家宗長是看不上崔湜那個不著調的父親崔挹的,族裏哪裏肯給這種族人找官做,那豈不是惹禍上身,連累族人的昏聵行為!

崔挹先到洛陽落腳的,崔滌輕嘆一口氣,頗有覺得不爭氣子侄的那種操碎心的神情,他就是覺得崔湜是知道了崔挹在洛陽不著調的行為,才匆匆地趕來這裏,約束老父來著。

這崔挹真是給堂堂博陵崔家抹黑!

崔湜倒看著是個好的。

他有才華,姿儀豐美,可惜有那樣的一個父親,族長不願意扶持,只能自己進京趕考,科舉出身現在倒也沒甚不好的。至少,崔滌是這樣認為的。

他和兄長崔液也不願意受族裏蔭庇,畢竟自己科舉上去的,腰桿子也硬氣,也省得和那幫寒門庶子爭辯的時候,拿著他們的出身做幌子,說什麽自己才是才華具備之士。哼!

他們高門大戶又怎的了?

還不是得加倍努力,不僅從小規矩一摞摞,姻親往來,走訪禮儀,六藝還得不說各項精通,也得都學會掌握,還得拿出一兩項出色的,否則就被說成紈絝。

崔液和崔滌可沒享受多少福,他反而羨慕那些放誕不羈的寒門士子,雖然他也以家族姓氏榮譽為榮。

洛陽的崔家是崔液和崔滌的私宅,崔湜來京之後,聽了崔液的勸說,把崔父崔挹接到這裏,畢竟這園子裏還有一個族長的親信大管家,負責全權約束極為少爺的行為,每個月都得寫報告信,崔挹別看是旁系成年做官的大人,但是在崔家的大管家的目光下,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放肆,尤其是出去賭博狎妓,或者收受賄賂。

雖然崔挹的官職卑微,但是他也是個極其熱門的職位,洛陽官妓樂坊的一名樂正,負責表演的曲目審核和教職安排。

崔滌很奇怪這個官職,崔伯父到底是認識了哪號人物,給找了這麽個活。其實,頗適合他。畢竟吃喝玩樂,崔伯幹得也歡快。缺點就是送禮的太多,頭兩月崔湜聽說了這之後,直接和他們兄弟一起進京,正好趕考,崔滌自己琢磨,他也是為了看住崔伯父。

崔滌微笑,崔液和他來洛陽,只是閑逛,見見世面,畢竟他們崔家的年輕子弟,可沒有寒門士子那樣著急,幾乎每次有科考機會,都去試一試。

高門大戶之間,互相通氣,也互相攀比。

如果要是走科舉,覺得自己有才華,必須一擊必中,哪能承受落第的難堪呢。

他好大哥崔液,就跟他說,定要中個狀元,給世人看看!

崔湜來洛陽,趕考是一方面,可是不像崔滌猜想的那樣,是為了看住崔父崔挹的荒唐。

他有大謀劃!

這等小事,豈能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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