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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誰是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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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誰是親母

成婚之後,李令月和武攸暨的關系相敬如賓。

她多次建議他去納妾,甚至提到了他原來的未婚妻,武攸暨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言語,不行為。家鄉約定的親事,他成親前已經寄去了退婚書,並附上千兩紋銀,建議讓他們避走他鄉。

他原來的那個未婚妻早就嫁人了吧!武攸暨微微惆悵。

公主府內,他們成親幾日之後,他便搬進了最後面的院子,那裏離一片空地很近,他侍弄了很多花草樹木。這些大多是名貴非常的,太平公主的花園中,自然不能擺弄農稼野種。

時光如梭,從李令月順利地產下一男嬰,起名武崇敏,已經過了六年。她用手指撥弄著手下他還未完全長開的眉眼——崇敏的五官面目已漸精致,隱隱地能看出賀蘭敏之的影子。

李令月嘆了口氣,近年來她體態逐漸豐滿,渾身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散漫、慵懶。“崇敏,去玩吧。”她對他溫笑了一下,崇敏很安靜,安靜得不像一個童子。

奶娘把孩子牽下去之後,李令月又沈思了起來。

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情,她躲在公主府中,閉門不出,專心“相夫教子”,朝野內外已經忽略了她。

這樣平靜的生活很好。

只是實在對不起武攸暨。苦了他!

李令月一直認為武攸暨太過謹慎,納個侍妾在府中,她沒有異議,武則天自然不能因此責怪於他。

每次說到這裏,武攸暨只是沈默,作為駙馬,他過於安靜。甚至曾經嫉妒他的武承嗣和武三思,此時也不再在意他。原以為太平公主的駙馬是另一個武家的人,自然會影響他們的地位,甚至承襲的國公爵位,所以開始的一年之內,他們頻頻為難他,但是天長日久之後,是人就能看出公主的駙馬是個無權利之心的。

可惜,不是人人如此!

李令月苦笑,眸中有著悲哀和愁思,還有許多濃重的不解之色。

她的好二哥李賢前幾日被廢了!

費盡心思,大哥李弘死去之後,沒過多久,朝中有重臣請立太子,他年長又有賢明,自然被立為太子。

幾年之中,物是人非。

現,他正在禦史臺的置獄裏。

李令月不是第一次進去了,置獄裏很安靜,破敗的暗淡。

她腳步點點,亦如曾經。

“二哥。”

“太平——”李賢睜開雙眼,眸光散亂。

看著他的狼狽不堪,李令月心中湧上一股無奈,雖然他是她的二哥,可他們感情原本就不如她和李弘的親近,而且李弘之死,從最大的受益者來講,不是賀蘭敏之,而是馬上被冊封為太子的李賢。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不是沒有調查過,不是沒有暗示過武則天,去查一查他。可是,幾年來查到的只是李賢偶爾酒醉後的只言片語。

但是,那足夠了。

至少對武則天來說,足夠了!

宮內肅清審問一番,居然得出一個荒誕的消息來。

從李賢被廢開始,李令月從母後武則天那裏,了解到了足夠的真相,甚至得安慰她這個一直強悍的母親。

不可思議!

李賢真真能耐!

居然能讓武則天,他們的這位“偉大”的母親,流露出了傷心欲絕的表情!

原本李賢繼太子之位,她暗中只是懷疑一點點,畢竟想想歷史上,皇子之中諸多兄弟鬩墻的血腥事件,李令月黯然中,又帶著無奈。

她甚至害怕起揭露真相的那一刻,但是又害怕此生如果不查,大哥李弘和賀蘭敏之都將白白死去,一切謎團都將湮沒。

可,從她知道李賢居然相信了那個消息伊始,只需稍微一聯想,得出的推論,令她幾乎不敢置信!

這一切種種,李弘和賀蘭敏之的事情,如此……所有事情串聯,便說得通了。

——李賢居然認為他、他不是武則天的親子!

從武則天口中,初聽到此話,李令月簡直驚呆了。她從來不知道李賢是這樣想的,更不知道李賢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並且還深信不疑。李令月當時看武則天你的神情,和言語中透露出的傷心,武則天真的應該是李賢的親生母親啊。

她忍住心中的疑團,表面上自然在武則天面前,譴責二哥李賢的不孝,居然相信一些不知所謂的流言,實際上她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事實,事情到底如何,只有父皇和母後知道,可是父皇病重,據說此事已經把他氣得幾語吐血,雖有心向著兒子,但是在武則天的強勢幹預下,也無可奈何的放手不管了。

“二哥,你到底做了些什麽?”李令月想親耳聽他說,並且越詳細越好。“你到底是怎樣想的?”

李賢捋了捋糾結多日未洗的長發,他從前是多愛潔的一個人啊,李令月輕淡的抿了下嘴唇。

“太平,我只是做我一直想做的。”他笑道,眼裏透著一絲狂亂、肆意,如同豁出命的蒼原野狼。報覆,仇恨,是他力量的源泉。

難道他到現在仍然相信他不是母後的親子?

“大哥是你毒害的?”她問道,眼裏閃著厲色。“根本不是賀蘭敏之做的,對不對?”

李賢長久未語,只是看著李令月,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牢裏的空氣仍然是窒悶的,並飄散著黴味,待得稍微久了一點,周身都染上了一股潮意。

忽然覺得冷冷的,李令月忍耐地皺了皺眉頭,她站在這裏問話時,獄卒們早就離得遠遠的,即使再大聲,也聽不見他們的談話聲。

“呵呵……呵呵……”低沈地笑了好久,李賢止住了臉上的冷笑,說道:“正是如此。李弘身上的毒,是我下的,賀蘭敏之麽,他也是個想不開的。”他帶著嘲意說道,眼睛似毒蛇一樣,盯看著李令月。

李令月下意識地想退一步,硬是忍住,她問道:“賀蘭敏之,他……怎麽想不開?你這樣說,證實他從來沒下過毒吧。”包括竹節芳露吧,李賢剛剛的話,語焉不詳。

“太平,你果然心裏有他。”李賢像是想到了什麽,挑眉笑道:“他也是個有福的。死了死了,還留下個孩子。”

“——你知道崇敏他……”李令月擡眉,她的眼睛比少女時深邃,幽幽的目光,讓人沈浸不出,如同晨間釋出的輕薄冷霧,帶有淡淡的潮意,一切是那麽的朦朧。

“你的孩子,叫‘崇敏’不是麽。”李賢嘴邊溢著笑,他斜靠在殘破的墻壁上,腰間以下圍著舊棉被,神情一直沒有惶恐,仿佛這裏就是他的歸宿,此時心安理得地住下了。

他繼續說道:“‘崇敏’‘崇敏’,‘崇’這個字是母後賜予的。而‘敏’字是賀蘭敏之的‘敏’吧,可不是什麽聰敏或敏捷。哈哈!我那駙馬妹夫可是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

臉色冷凝,李令月沈默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把真相說出。

“太平——看來你是發現了些什麽,否則當年也不會留下這個‘孽種’。”李賢神色怪異。“給二哥我講講,賀蘭敏之臨死前怎麽和你說的。”

當年,太平居然做出留下孩子的決定,李賢就隱約感覺不妙,可是她自成婚以後,深居簡出,竟然除了入宮拜見母後,兄弟幾人也概不見面,除非他們去她的公主府上。

“賀蘭敏之什麽也沒和我說。”李令月眼睛不耐煩地瞇起,口吻很嘲諷。“他隱瞞得好好的。只是,一切假的,都經不起考驗。事實,總歸會浮出水面。我是之後調查那年‘不孕之毒’的時候,偶然間發現他可能是冤枉的。”模模糊糊地解釋,她自然不能把事實,和她所有的猜想,全部告訴他。

“反正我也要和敏之一樣死去了。也是死在你手裏嗎?太平嗯?”李賢故意刺痛她的心,他知道是她親手殺死了賀蘭敏之,從她生下武崇敏這個孩子開始,李賢就知道李令月深受內心愧疚的折磨。

“那不孕之毒——”李賢突然想到,故意地繼續往李令月的傷口上撒鹽。“其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賀蘭敏之居然為你換了毒藥。想必你查出的是這個吧。”

李賢果然是聰明的,只要李令月透露出只言片語,他便推斷出來。全中!

李令月眼神灼灼地盯著他,口吻輕淡地問道:“這事,也是你安排的?”賀蘭敏之你為什麽要這麽聽他的話,也為什麽又換了她的毒藥……

“你從小便是極喜他的。”李賢陷入了回憶,她小時,他不知道真相的時候,他這個二哥,也是喜歡太平這個唯一的小妹的。雖然她幾歲的時候,任性霸道,大家都要忍耐她,包括賀蘭敏之。“我以為按照你喜歡他的態度,敏之早晚會尚公主,做你的駙馬都尉。”

李賢說著事情,說著他所思所想。

“太平,我那時十分擔心敏之。擔心他心軟你,畢竟小時的你,雖然性格霸道,但是長得玉雪可愛,長大後定然是個擁有美貌的公主。敏之的心,我看出來了,他一直不堅定。”賀蘭敏之就是個膽小鬼,母親和妹妹被毒害,也不敢報覆,對於武則天的命令,雖然不是貫徹執行,但是也不至於特別敷衍。“若是他以後喜歡上了你,可怎麽辦?我和他有同樣的敵人,敏之我怎麽能讓他喜歡上仇人的女兒呢!”

這點他鄙視賀蘭敏之!既然武則天毒害了他們的母親和妹妹,他自然要反毒害過去。

李賢想到了李弘。

李弘,他向來不喜歡這個大哥。他總是寬和地笑,笑看著他們這些弟弟妹妹。

他討厭他的虛偽!

這個皇宮裏有的只是陰謀和狠辣,哪裏需要什麽溫情,尤其是他的那種偽善的溫情,“含情脈脈”得令人憎惡!

李令月皺著眉頭,緊緊地皺著。她張口結舌,她幾乎從來未想過李賢這麽早就堅定地認為他不是武則天的孩子,反而武則天是他的大仇人!

“你到現在還認為你是韓國夫人所生嗎?”她大聲喝道!“你到現在還執迷不醒,還認為你不是母後的親生子嗎?”

難道……這就是他挑起一切事端,害人的理由嗎?

心臟咚咚地跳著,仿佛喘不過氣來,空氣稀薄的只剩下淡淡的一層,讓人缺氧的臉色發紅發脹!

李令月微長的指甲,緊緊地摳在手心中,她不覺得疼,只覺得心抽痛地發顫,眼淚突然含在眼眶中,看著木柵欄那邊那個荒唐的可憐蟲!

高聳的獄窗中,飄來淡淡的涼風,沖散了悶凝的空氣,流動的涼氣漂浮著,兩人之間有看不見的層流,隱隱地波動,張力擠壓抑制著……

許久。

傳來沙啞又低暗的聲音。

“難道不是嗎?我的母親不是韓國夫人嗎?”李賢眼神透著一股奇異的神色,他很認真地瞅看著李令月,道:“我和敏之,長得多像啊,五六分的相似。和弘,還有兩位弟弟,我們可不相像。敏之和我,可同是韓國夫人所生。”

歷史上,太平的兒子,有個就叫做“武崇敏”。囧,今天查資料發現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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