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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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他只是沒註意陳萃會在意這個,尤其是當陳萃說出一個月工資的概念,他莫名覺出陳萃的委屈。怎麽不呢,三十歲,幹的好好的工作說辭就辭了,到異國他鄉,甚至說不上白手起家,但就是為他做了這些。

他也曾想過耳朵無法康覆,後面的人生會是什麽樣,連他都覺得恍惚,就像置身遼野觀天象,什麽也觀測不到。天上的事,人哪兒說得準。他可悲的發現,信命是人到了一定年齡所必經的道路。但他不願意妥協,就像下雨天也想出門,壞掉的電子產品執意要修好,他要是不爭那口氣,也就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了。

家裏刻的碟片裏仔細翻找還有他小時候說話的片段,太久遠了,他都要忘記自己曾經不是個啞巴,也口齒伶俐的在武徽金的教導下學會天津貫口報菜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他心裏默默念過,記憶一連串的湧上來,可就是記不清聲帶震顫的感覺了。

他捉陳萃的腳,黑黢黢的眼珠投射出困頓的,猶如泥裏掙紮一般的目光,他連累陳萃跟著他一同對這個世界沈默。

吻是濕的,陳萃倒在地毯上環抱他後背,他有一身精健的肌肉,在陳萃身上動作時叫陳萃想起動物世界裏獵豹捕獵撲出的優雅又致命的線條。陳萃收緊擁抱,閉著眼睛,不肯再生他的氣。

小武哥視頻請求打來時正逢燈節,春節太忙了他們只是通了電話,陳萃抱著筆記本電腦,找陽光好的角落,窗外鉛灰色的天極不配合,找來找去,趕著請求斷掉前被接通。

“哥哥!”小武哥叫他。

陳萃一張臉擠在屏幕上有些變形,架不住皮相好,馬上三十一了也還是看不大出年齡。他稍稍退後,終於,武成晚也出現在鏡頭裏。小武哥激動的叫他親哥,見武成晚無動於衷,明知他哥就那個性子,還要低頭用馬克筆在白紙上寫上碩大的哥!!!!連著四個感嘆號,武成晚掀掀嘴角,回了他一個手勢。

貧。

忒貧了,尤其是當了大學生以後,總有種不合時宜的熱情。

“哥哥,你們在那兒怎麽樣?醫生怎麽說我哥的?”小武哥殷切的問,一句接一句,沒給人回答的空隙。

陳萃一面朝武成晚翻譯他說的話,一面回答:“挺好的,你哥還在吃藥,見效沒那麽快。”

小武哥有些失落,繼而打起精神,說:“我哥一定能好的!”

陳萃說是啊,這些話他就沒有翻譯給武成晚了。又聊了一會兒,莫執突然路過鏡頭,看了一眼,陳萃大聲喊:“姥爺。”邊拽拽武成晚的袖子。那會兒武成晚一條胳膊正搭在陳萃椅子靠背上,不大有坐相,姿勢又透出渾然的親昵,陳萃提醒他坐好,他像沒看到似的,我行我素。陳萃扭頭瞪他一眼,他投以無所謂的眼神,有一霎,陳萃有種他要跟莫執通破他們這層關系的錯覺。

不過是跨了條大洋,就敢不把家裏當回事了。

莫執老花眼,離鏡頭有些遠,橫豎是不靠近,站著似有若無的朝四四方方的小電腦裏頭看,看他那兩個許久未見的外孫。哼,莫執撇開眼,不願意跟陳萃講話,任憑陳萃喊了好幾聲姥爺,也當沒聽見。大聲咳兩下,清清嗓子,拿著茶幾上的花生奶喝。

莫賢後面才出來,要吃湯圓,她當然不會做。是在廚房包餃子,家裏又是湯圓又是餃子的,看的陳萃眼饞。

陳萃說你們知道我看到手工餃子是什麽心情嗎?我口水都咽幾遭了,餓壞了。鄉愁化作濃濃的食欲。難得吐槽,說老外沒吃過好的。這話也不能拿出去說,偷偷的,給小武哥講的,叫他別老覺得國外好,哪兒呢。沒去過的都好唄。去了才知道人不應該對未知事物抱太大期待,這世界的魅力源自於想象本身啊!

這通視頻連線了很久,直到那頭催促著吃飯,說要掛斷。陳萃起身去喝水了,說的口幹舌燥的,武成晚突然在紙上寫了一句話,靠近鏡頭,給莫賢看的。

‘媽,郵點吃的來。陳萃都瘦了。’

莫賢眼窩一熱,手語回他說:你也瘦了。

他搖頭,不說太多,切斷了通訊。

陳萃在廚房燒水,一離了家人,房間驀地冷清。他想起莫恒來,新的一年清明大概趕不上給她掃墓了,剛才忘記跟莫賢說,有時間幫忙給他媽掃個墓了。他在廚房待挺久,武成晚進來,那點兒可憐的天光落在陳萃身上,沒有人在光裏會不好看,尤其是愛人。

哭鼻子?

他問。

陳萃回:才沒有。

武成晚抱他,陳萃埋頭,格外的依賴。

醫生建議陳萃可以開口跟武成晚說話,說不上誘導或是鍛煉聽力,長期處於無聲的環境對陳萃本人並不好。陳萃也會把家裏的電視機開著,下班回到家就開,一直到上床睡覺,哪怕他們兩個沒有一個人願意去盯著金發碧眼的主持人講新聞。

陳萃躺在他懷裏,偶爾做完還不困,盯著昏暗的天花板發呆。夜晚好像是黑色的河流,又冷,又靜,誰能聽見水消逝的聲音?

安雨突然給陳萃發消息,說碰巧在這裏落地,順便來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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