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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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他有一天沒有吃飯,實在咽不下,胃裏只能裝下水。秋風橫掃小院,小姥爺把院子裏的落葉都掃了,大掃帚刷啦啦的響,陳萃聽在心裏,更覺難受。他從床上爬起來,往武成晚的學校去。

周六,學校人明顯少了,陳萃走路目不斜視,直奔宿舍樓。武成晚的宿舍他來的次數不多,但還記得。

實在是巧,陳萃在樓下踟躕那幾分鐘,武成晚就下來了,和他的室友,‘有說有笑’。說自然是別人說,陳萃看到他臉上淺淡的笑意,麻痹的大腦開始運轉。接著,陳萃就看到他跟他的室友打手語,人家回了。

同樣的手語。

秋意到底是從哪裏漫上來的,陳萃搞不懂,天為什麽要那麽涼,他暗自低頭,有一瞬間想默默走掉。武成晚的室友會手語也是後來學的,為了武成晚特意學的,大概是為了交流方便。學霸一學就會,不像陳萃,磕磕絆絆學了很久。

可他是第一個,他是第一個為了他這麽做的人。陳萃突然發覺到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他只可能是第一個,除了占據出場的順序外,他似乎無法再與武成晚人生中出現的任何人做比較。

他懊惱,垂頭轉身,風直沖面門,他兀地被人握住手臂,回眸那剎對上武成晚的眼睛。武成晚正平靜的,溫吞的註視他。風便繞道而馳了。

武成晚把陳萃帶到江開面前,簡單做了介紹,江開老派的伸手,陳萃跟他握一下,極快速的松開。江開的手很硬,不如打手語的時候看上去靈活。

他們要去食堂吃飯,陳萃依舊沒有胃口,因著江開在,他很想先回去,自當這遭白來了。不,也不算白來,好歹是見過一面。夠了。

武成晚拉了下陳萃的手,示意他跟上。陳萃跟在他們身後,眼觀江開的健談,他們在講課題,陳萃聽不懂,許多陌生詞匯一下湧到陳萃腦海,他聽了後句忘前句,只會跟在武成晚背後,看他闊肩挺脊,筆直猶如標桿。

等進了食堂,江開熟練叫飯,他跟武成晚之間的溝通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陳萃怔怔地,立在原地,不說去買飯。

武成晚留意到他的神情,到窗口幫他點了一份飯。期間江開口若懸河,陳萃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沒有人理他,陳萃窩縮著吃飯,大米進到口腔,猶如白蠟。他吃不出來味道了。其實不應該來,陳萃握筷子的手一緊,頭更低。

又過了一會兒,一雙筷子伸到陳萃碗邊,挑走他不吃的茄子,又把西葫蘆夾過來。武成晚做這套動作的時候熟稔,自然,目光卻是留在江開那兒的。陳萃只能看到他交談時的半張側臉,不知他是什麽表情,眼角餘光接上時,恍若看到他的漫不經心。

終於,飯吃完了。江開先回宿舍,武成晚和陳萃走在小徑,天涼葉片黃,他突然站定,指了指眼睛,陳萃看他,回過神反應到他是在詢問自己的眼睛。

陳萃錯開視線,支吾道:“沒有,休息好。”

武成晚俯身,影子攏在陳萃身上,天黑的那麽快,路燈四散出漶漫的光。一種別扭,仍在持續。陳萃微微撇頭,不想叫他看那麽仔細。眼睛腫的倒不厲害,就是紅,紅的好似哭過。武成晚戳戳他那顆小痣,他眼圈就浮上來一層薄緋色。

“回家嗎?”陳萃聲調怪異的發問。

武成晚搖頭,回他:有事,忙完和你說。

陳萃心裏咯噔一下,任什麽七上八下的心情一路只有下,馳著下坡似的再也不會好起來。他說不出你不回那我也不回的話,他有點失語。於是用手語回武成晚:那我,等你。

陳萃走時背影在蕭索的風中顯得羸弱,武成晚一直目送他直至消失不見。課業早已作結,回宿舍江開問他的朋友話怎麽那麽少,武成晚解釋道他怕生。

陳萃何止怕生,武成晚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想,陳萃根本不情願跟不熟的人一起吃飯。陳萃學校他去過,不提學風,任何學校都存在向上走和待在舒適區的現象。陳萃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很沈默,不主動,成年人已然冷漠,各自發展,不再過分給予和索取朋友關系,陳萃漸漸變得孤僻。

他陪陳萃上過兩節課,陳萃依舊害怕被老師提問,被人圍觀時臉會窘到發紅。他在陳萃會放松些,他不在的時候,陳萃什麽樣子他也知道。他是了解陳萃的。對,他了解陳萃。但他也只是了解陳萃這個人,陳萃面對他的時候到底是什麽心情?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細細琢磨過往種種,他從枕下摸出陳萃當時給他的回信,那封被他奉為情書的回信。

膠帶泛黃,信紙卻完好無損。他盯著陳萃那句‘會盡全力配合’,登時回過味兒來。他只以為陳萃是害羞,不肯說一句喜歡或愛。

糊塗。

武成晚把信塞回枕下,半闔眼皮,良久,窗外響起急雨聲。他下床,抓起雨傘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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