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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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周日下午學生把教室坐滿,零下的氣溫冰一般把緊閉門窗的屋子鎮的發涼,武成晚沒來,冼兵也沒來,陳萃坐在角落裏,覺得冷。

武成晚正在家被莫賢教訓,他和冼兵跟人茬架,冼兵右胳膊骨折,他臉上掛了彩,左手崴的腫了些,別的問題沒有。

冼兵是去見義勇為的,這幾年不總是太平,團夥作案搶劫的不在少數。周日下午,他和冼兵從街裏出來,路過銀行門口,一位奶奶走在他們前面,手裏提著自己織的袋子,還沒來得及把存折往縫制的衣服口袋裏面裝。她動作緩慢,大抵是路上融化的冰碴兒讓她不敢走太快,也不知怎麽就忘記在銀行大廳就把存折給裝口袋,這會兒想起來裝。難免被盯上。

冼兵正念叨新出的那款游戲,眼角餘光瞥到奶奶被搶,低聲咒罵一句,人就朝前沖去了。

武成晚把驚慌失措的奶奶扶進銀行,讓她在塑膠椅子上坐著,她缺牙的嘴裏已經吐不出清晰的話了,只知是絕望。養老錢,沒了連死都死不起。

武成晚很快跟上冼兵,搶存折的就倆人,可等拐進胡同街,死角墻,人一下子變成七八個。好像進了窩點。

運氣不好,他們手上還有鋁棍,武成晚拎了墻角的破舊椅子給冼兵防身。真打起來,又不免想,運氣也還算好,畢竟他們手上拿的不是刀。拳頭,棍棒,扭打的肢體,暴力因子破裂在紅磚墻之間。

冼兵把搶回來的存折捂在懷裏,被人用鋁棒撬胳膊,武成晚擋在他身前,雙拳難敵四手。要不是有人路過嚷嚷著幹嘛呢,保不準他倆就要吃虧。

冼兵把存折還回去,奶奶激動的要給他錢,他還能瀟灑的說他這是學雷鋒。到了沒人的地方,只剩捂著胳膊一個勁兒的嚎,天殺的疼死了。

武成晚送他去醫院,路上同冼兵溝通,找人把這個窩給他們端了吧。冼兵怔住,問他來真的?他點頭。

英雄也是有家人的。莫賢最怕武成晚在外打架,照武徽金的教育方法,男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莫賢不敢茍同,武成晚跟別人不一樣,不能說話以後,她尤其關註他的聽力,因為聾和啞不免有聯系,她害怕,年年都要帶他體檢。

莫賢其實不在乎他什麽原因跟別人打架,她在乎的是他要承擔的某一種行為的後果。

武成晚又不會為自己辯解,就像他知道莫賢並不關心打上石膏的冼兵是去見義勇為了,她只知道他們是打架了。家長總是無法忍受日覆一日的生活發生變化,這會讓他們覺得孩子脫離掌控,他們不再是秩序的建設者和維護者。簡言之,破壞了他們作為家長的權威。

莫賢問他有沒有傷到頭,他回沒有。莫賢仍是不放心,要請假明天帶他去醫院檢查,她總是擔心某天的一次磕碰會傷害到他的聽覺。武成晚不能說她小題大做,為了安她的心,周一兩人上了趟醫院,檢查下來什麽事沒有,莫賢這才松了一口氣。

下午,莫賢開車把他送回學校,武成晚下車之前,莫賢突然開口,聲音低低地,語氣滄桑起來,人在車裏看上去像老了幾歲,她說:“小晚,別讓媽媽擔心,行嗎?”

武成晚解安全帶的手一頓,車窗沒開,車內空氣讓他有些不適。人在感到壓力之時,連空氣都會加以刁難,他呼吸亂掉一個節拍,點了點頭。走在校園裏,踩著新落的雪,鞋底咯吱咯吱的響。他想,莫賢大可以不用這麽緊張,就因為他是個啞巴,原來松散的,無邊無際的世界好像一下子被收縮,縮的只有莫賢瞳孔直徑那麽大。他無法脫離她的視線做一些小打小鬧無傷大雅的事,讓父母擔心本就是他做兒子的不對。

他的人生要按他們目光照出來的那條軌跡走,唯有這樣才是不會走彎路,因為他們都是為他好。

他嘴角和頰上掛著彩,剛一落座,陳萃就好奇的看過來,皺著眉毛問:“疼不疼啊?”

武成晚動動嘴角,牽著眉毛一擰,就是疼的意思唄。

陳萃改用手語問他:是寧可?

武成晚挑眉,對這個名字不屑一顧,陳萃見狀,驚慌地又問:你還跟校外的人打架?

真叫人擔心。

武成晚回陳萃:不礙事。

真當沒事人一樣理著桌面的試卷,上午沒來,桌上已經堆了幾張卷子了,陳萃幫他碼好的。陳萃雖然自己不會聽課,但是會幫他把作業記好,讓他及時完成。

陳萃見他不怎麽理人,心裏發堵,從書包口袋裏摸了半天,找出來一支藥膏。這是陳萃提防在學校被人欺負隨身備的,以前也被陳鋼打,所以陳萃藥不離身。

武成晚正寫作業,被陳萃塞過藥膏來。他闔了闔眼皮,把藥推回去。陳萃皺著臉說:“塗點,好得快。”

武成晚肯張嘴了,嘴角都爛了還要對陳萃開口,說:看不見。

陳萃眉心蹙著,說:“別張嘴啊,不疼嗎。”邊擰開瓶蓋,手指抿藥之前先用杯子裏的水凈了手。涼颼颼的食指,在他嘴角打圈。他盯陳萃,一個冬天就能把陳萃捂的這麽白,愈發顯得那雙眼睛亮。他能看清陳萃臉上的絨毛。

陳萃手指又移到他顴骨,會用嘴巴吹,細心的,耐心的叮囑他:“疼要跟我說。”陳萃藥膏買的便宜,塗上去很刺激,容易蟄。

他小小的,武成晚突然好想把陳萃拉起來,看看他是不是長高了一點,陳萃夥食跟上以後貌似長高了三厘米,有一米七四?顴骨處仍有風送上來,不疼,但是癢。武成晚低壓的視線停留在他嘴唇上,看了很久。

陳萃把藥膏在他臉上揉開,冷不丁對上他極具侵略意味的視線,下意識向後退,退到肩胛骨抵上石膏墻,退無可退。

武成晚移開目光,把桌上的紙折兩折,遞給陳萃,眼珠子轉向安雨的方向,一切不言而喻。

又要他去遞!

陳萃亂跳的心臟霎時沈入谷底,甚至有些生氣,她都不喜歡你!才剛來,就想她!陳萃又不敢大聲和他說話,只好勸告道:“要……好好學習。”甚至停頓的間隔都比以往長。

武成晚簡直要吃驚,他倆之間到底誰有立場來說這句話?

陳萃鼓起勇氣,好小聲:“高考完,再談戀愛,可以嗎?”

武成晚問:你想高考完再談?可以。

陳萃覺得哪裏不對,好像是漏了主語,但也有可能是他手語沒有學到位。橫豎是答應他了,幹脆就把信給還了回去,說:“不,不給了。後面你也,不要寫了。”

武成晚反問他:不是你讓我寫的?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陳萃漲紅臉,惱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再…再也不多管閑事了。

武成晚慢悠悠的把信拆開,陳萃看他展在自己跟前的信紙上寫著:晚上吃什麽?

分明就是逗他玩!陳萃埋頭,臉貼著冰冷的書桌,半天不肯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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