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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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還是冼兵先明白過來武成晚的意思,一個猛起身,凳子腿在水泥砌的地上拖出沈悶地一聲,他激動道:“成晚!幹嘛呢?我不跟他坐同桌啊!”

武成晚按住冼兵的肩膀,讓他冷靜。全班同學幾乎都看向這裏,陳萃唯唯諾諾地站在墻角,像被他們兩個高個子欺負慘了。紀律委員把手上的書卷成一根棍狀,狠敲桌面,讓同學們認真自習。

“你看看他那個樣子。”冼兵撅嘴,能掛油瓶,嫌棄道:“邋遢大王,我才不跟他坐同桌。”

武成晚不得不把視線投向陳萃長衣袖袖口上未洗去的油漬,藍白條紋大多都按部就班,但也有白色已經不成白色了,灰?還是一種黯淡的讓人叫不上來的顏色。

這個年紀的學生早到愛美的階段了,會註意自己的儀容儀表,分外留意自己的形象。頭發是否清爽,臉上是否無痘,衣著是否整潔。

也有例外吧。最起碼他的臉是幹凈的,武成晚這麽想。

陳萃害怕別人凝視的目光,那會讓他覺得自己被盯上了,被盯上的結果就是被作弄。他在武成晚的視線移過來的瞬間,就把雙手背向了身後,肩膀微微內扣,一個抵抗防禦又窩囊的身體語言。

有人在悄聲講話,武成晚對陳萃招了招手,陳萃不明所以,不敢動。他伸手的瞬間,看到陳萃縮了下。很誇張,又不是要打他。

他把陳萃拉到一邊,陳萃被他握的發懵,緊接著就看到他把兩人的位置坐了調換。

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陳萃呆楞著往位置上去坐,被坐在外面的冼兵擋著不讓進。陳萃嘴角撇了撇,為難的僵持在外面。

武成晚單桌,徑直往後拉桌子,好給陳萃挪空間讓他進去。

好歹是坐進去了,陳萃剛坐下,就聽到冼兵鼻腔出的惡氣,很不歡迎他。他往後看,想跟武成晚換回來,武成晚搖搖頭,眼神示意他坐著別怕。

別人都在自習,只有冼兵在和武成晚傳紙條。

‘你為啥換座?’冼兵質問他。

武成晚在他那張紙上面寫:‘他太矮了,不換會擋到他。’

冼兵這才拿正眼瞧陳萃,正在拿鉛筆的陳萃被他一眼瞧的不敢動,冼兵這下更沒好氣,看不上陳萃,覺得他沒有氣概,於是龍飛鳳舞地寫道:‘那你也不問我同不同意?’

武成晚回:‘我問過班主任,他同意了。’

冼兵更加生氣,垂了下桌子,班上人被他嚇了一跳。武成晚慢悠悠地從書桌裏掏奶糖,算是‘賠禮道歉’,什麽意思都有。三顆,全給他了。他知道武成晚每天都會揣三顆奶糖,小武哥給揣的,因為給了他三顆,所以他決定不那麽生陳萃的氣了。

陳萃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不敢放松下來,等到吃晚飯,班上同學都去食堂了,他才松了口氣,從書包裏摸家裏帶來的火燒。涼了,硬了,就著水吃都嫌噎,他又吃得快,生怕被早回來的人看見,有點兒狼吞虎咽。

就換座兒這事,冼兵又訛了武成晚一頓晚飯,到窗口打飯,使勁兒要肉。武成晚在他一旁,看他活閻王那副排場,自己的飯都沒點,可著冼兵盤裏的肉吃。

冼兵說:“搶著吃才香。”

武成晚不置可否,覺得飽了速度就慢下來,看他吃。

冼兵吃飯也說話,埋怨道:“咱倆高中坐了一年多同桌,就新來一個邋遢王,你就不跟我坐了?再說誰願意跟他坐同桌啊,看見他我都學不進去了。”

你學不進去能怨人家?

武成晚給他一個眼神。又嘮了幾句,冼兵才端著餐盤去洗碗,食堂人漸少,等他們回到教室,離晚上的課仍有一段時間。

不過剛離開一會兒,班上就又鬧出了新的事端。

他倆到教室的時候正逢陳萃被人薅著領子嚷嚷著要他賠錢。

陳萃真的好瘦,同齡男孩拎他都像是能拎起來,欺貓逗狗般,他毫無還手的能力。

起因是吃過晚飯後回來有倆人在玩籃球,霸著過道,陳萃上完廁所回來經過,不知是被人無意還是有意碰到,不小心撞掉了別人的玻璃杯。

雙層玻璃杯,看上去挺貴的,在地上稀裏嘩啦碎成一片,陳萃看著都心疼,他們村村長喝水才用這樣的杯子。在他眼裏,這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用的杯子,他大抵是要餓半個月的肚子才能賠回來。

也沒說不賠,但杯子的主人回來剛撞見這一幕,怒從心頭起,扯著陳萃,本來沒準備打架,見著陳萃閉眼準備挨揍的模樣,愈發窩火,於是就有了武成晚回來見著的場景。

武成晚掰開那只手,陳萃沒了外力得以腳跟落地,他小口喘氣,喉管發出一種古怪的聲音。

這事要怎麽算呢?冼兵見武成晚要管,只好上前,攬著那人的肩膀,哥倆好的兜著朝外走,去廁所抽煙解決問題去了。

武成晚看陳萃,他立刻屏住呼吸,憋紅一張臉,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武成晚隨後出教室,也是朝廁所的方向。

要賠錢的,杯子不貴,但打碎了別人的東西。武成晚進去的時候冼兵已經哥倆好的跟人抽上煙了,男廁所,中學生聚眾抽煙地。

武成晚不抽煙,他晚上回去會被檢查的,身上的煙味兒消不掉,被抓到又要挨批評教育。他替陳萃給了錢,不等冼兵嚷嚷的等等他,人已經走遠了。

就這一會兒,身上鐵定得染上味道。

晚自習,陳萃坐立難安,一直往一個方向看。武成晚知道他在看什麽,但沒有任何表示,陳萃像有多動癥一樣熬了半節課,忍不住回頭。武成晚正在演算一道數學題,陳萃扭過頭來,薄薄的陰影灑在試卷上。

接著是張卷曲如豆芽菜的一角錢,五角錢,還有一毛錢的硬幣,被排列組合成一目了然的金額。

“還差多少,我下次還,行嗎?”陳萃說得小心翼翼,怕他拒絕,也怕他說出一個天價數目來,自己可能承擔不起。

武成晚把那枚一角硬幣撥到自己跟前,剩餘的錢推了回去。

陳萃愕然,難以置信的看他,冼兵湊熱鬧要把剩餘的錢搶走,被武成晚用鋼筆重重敲了下手背。陳萃還在發楞,他擡了擡下巴,示意陳萃把錢拿走。

陳萃把錢裝進自己的口袋,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後面終於安靜了下來,還有最後一節自習,武成晚趁著課間收拾書包先走了。走讀生是可以不上最後一節自習課的,他單肩背著包,一手摸鑰匙,走到車棚,這會兒都是人。他在旁邊站著等了幾分鐘,人稀了些,他打開車鎖,推著車掉頭時看到了棚下站著的白天的體育老師————他的父親武徽金。

棚裏的光把父親揉成溫和的模樣,自行車軲轆轉出機械的響聲,他走到武徽金跟前,被武徽金拍了拍肩膀,說:“一起走吧。”

他推著車,武徽金走在他旁邊,跟他講學校接下裏的假日安排,馬上要國慶了,高三生有三天假期,全家要上哪裏玩呢?問他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出游是必須的。街上那排燈很暗,隔很遠才會有一盞燈,武徽金手上拿著把鋁殼手電筒,把前路照成一束光的模樣。

“少抽點煙。”快到家門口,武徽金提醒他。

他沒有否認,只是點頭。大多時候,他都在點頭,這樣也好那樣也罷,對他而言關系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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