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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心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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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心之間

求婚後又四個月,我們的日子又漸漸從公司和家的兩點一線上變得忙碌起來。趁著即將過年的時間段,家裏親戚大多閑在家裏,我們選在這時候訂酒店,準備叫上兩大家人一起來訂婚宴。

訂婚宴辦在市中心的大酒店裏。廳內到處張貼著紅色剪紙的“囍”字,寓意喜結連理。我有些繪畫的功底,畫了老虎保護小兔子的Q版形象,拿去多印了些,也貼在了廳內的墻壁上。

陸裴卿屬虎,我屬兔,老虎保護著兔子,他也一直保護著我。

布置完一切,離訂婚宴真正開始只剩下兩天。

陸裴卿心疼我為訂婚宴操前操後忙個不停,我卻歡快,一身使不完的勁兒。這是一生當中唯一一次的訂婚宴,唯一一次我想要隆重的,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他嫌我那些天總因為各種事情熬到很晚睡覺,這天一直坐在我旁邊盯著我的動向,一到點就抱我到床上,想哄我睡覺。

我錘他肩膀,說他把我當小孩兒養。

他把我放在床上,摟著我的腰,輕輕親我的臉頰,然後在我耳旁吹氣。

“小姐,這由不得你。”

我無奈,任他怎樣。但我也真的乖乖躺在床上蓋上被子,打算睡覺。

看他坐在床邊沒有要上來睡覺的意思,我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枕頭和位置,示意讓他過來。

起身準備關燈,陸裴卿才爬上床,翻身壓在我身上,摁住我的手,用低沈的聲音和我說話。

“留一盞。”

我不解,問:“為什麽。”

沒等來他的回答,轉頭的剎那,我的嘴巴就被男人用蠻力堵住,唇的柔軟的觸感席卷上來,讓我忍不住身體發軟到躺下。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脖頸。

親的有點喘不過氣,他才微微擡起頭,有點故意放我喘口氣的意思。我雙腿已經發軟,控制不住的喘息著。剛才開著燈,我沒太註意他的表情,現在再對上他的眼睛,才發現他眼底滿含深情,黑色的瞳仁裏只映射著一個我。

因為有點喘不過氣了,我腦袋暈暈的,斷斷續續地說:“陸——陸裴卿,我們——還沒訂婚。”

他好像有點生氣了,手又摟上了我後背:“訂婚了。”

他用低沈的聲音又說了一次。

“訂婚了。你是我的。”

我再次被壓在男人身下,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

我好像聽見他在輕笑,然後說:“想親你。”

現在不管我說什麽,他都聽不見了。他低頭咬我頸窩、肩膀、胳膊上的肉,我疼得低聲慘叫,他卻沒有要停的意思。我反咬住他的鎖骨,聽見他“嘶”了一聲,停了下來。

“小白兔學會咬人了?”

“不是你先咬我的嗎。”

我想我當時大概的表情應該是眼角含淚,雙頰暈紅,頭發也全數披散著在枕頭上,有些淩亂。

沈寂片刻,他起身要去關我的床頭燈,輕輕拍拍我的頭,說:“乖,睡吧。”

我腦袋依舊混亂,卻不說話,假裝淡定的躺在床上,看陸裴卿爬起,關燈,再躺在我身邊。

夜實在是太靜了,窗簾擋不住也得黑,我清晰的感受自己的心跳一起一伏,身上的血液全都滾燙著,沸騰著,所有一切都擲地有聲的。

全都是因為旁邊的這個男人。

這確實是在一起這麽多年以來最洶湧的一次。我看得出,他在克制著自己。

我不敢伸手碰他的手,只是慢慢的,把手往他那邊伸去。一點一點,一寸一寸,靠近著。

他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動靜,伸手一把反握住我的手腕。

手被他控制得動彈不得,那人卻轉頭看我,眼底摸不清的情緒:“璃璃,後天就訂婚了。”

太多的情緒縈繞我的心頭,我沒有轉頭看他,只是回應:“嗯。訂婚了。”

是啊,我太容易感慨這世界上的萬千朝生暮死的蜉蝣,我渴望愛情如生生不息的河流。

終於,我找到他了。

他在我額上落下一吻,依舊深情看我,輕聲道:“睡吧。”

這時候我才翻身,鉆進他的手臂裏,笑著應他。

夜晚被點亮,不是燈,是他。

許是太累,直到第二天正午十二點我才醒來,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白色襯衫,天色亮著,房間確實昏暗,身邊還躺著陸裴卿,他撐著頭,笑瞇瞇看著我。

“怎麽把拉開窗簾?”

他依舊那樣看我,說:“光太刺眼,怕影響你補覺了。”。

我輕笑出聲,腦裏回蕩著他這句話,起身去拉開窗簾。

窗外陽光正好,樓下有小朋友在滑滑梯,也有青年情侶在一起遛狗。

穿衣服時,身上有寫淺淺的吻痕,我沒太多註意。

我拍他叫他穿衣服,才見他身上深一道、淺一道的若幹牙印。我有些愧疚,又不敢太明目張膽地直視,於是就看一眼第一次頭,看一眼害羞一次。

陸裴卿倒是不覺得有什麽,還開我玩笑:“唐璃,這都是你咬的。”

“你、說、怎、麽、辦、呢。”

我有點不好意思,把上衣隨手丟給他,便跑出房間。

倒了些貓糧給到到,我又窩倒在沙發上,等著陸裴卿做好飯過來。

吃飯的時候,他總是看看碗又看看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一擡頭,我和他對視上,他臉紅了,幹咳幾聲,又喝了口水,小心翼翼擡頭看我,說:“璃璃,好喜歡你。”

我一口飯差點噴出來,我緊急咽下了這口飯,開口:“你沒生病吧。幹嘛這麽認真突然說這個。”

見我這個態度,他稍稍放松點了,放下筷子,又說:“怕你敏感,怕你覺得我在訂婚之後就會不愛你。”

“我覺得我應該對你說,不管出什麽事,我都會陪你。”

擡眼,見他認真的表情,我也不禁認真起來:“我知道。”

低頭,笑他緊張的可愛:“陸先生,我愛你。”

“明天訂婚了,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嗎?”

腦子轉了轉,我想了想對他的建議,最後認真說:“請你愛自己勝過愛我。”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見他輕輕搖了搖頭。

大概是想表達這個他做不到吧。

由於起的有些晚,不是很困,晚上只睡了三個小時,又被叫起來去準備訂婚宴。

我和陸裴卿到達酒店剛好六點,我們分開各自換衣服化妝。

換上那條提前設計好的紅色絲絨面料的休閑連衣裙,站在鏡前照著,才覺得這一切特別的快。

嗯,訂婚了。

高鵬已滿坐,我與陸裴卿牽著手進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們,適時地傳來陣陣掌聲。他們都在用這種有聲的方式,祝福著我們的愛情。

我們立下愛的誓言,手握手切下那甜蜜的蛋糕。

我們的愛,也會手牽手,一直甜蜜的走下去的,對吧。

這一年終於一起回了兩家,在兩個城市穿梭。陸裴卿把我介紹給了他一起長大的朋友,他遠方的親戚們,只想讓全世界知道我們的婚訊。

牽手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會留下我們幸福的腳印。

邵南陽和陳夢琪在年後不久分手了。

在我原來的時間線上,大概也是我研二的時候,陳夢琪出國了。

我沒問過她,覺得這是她的決定,我沒權利過問。聽孟今天她們說,好像是因為她說了很難聽的話,和男朋友分手了,才選擇出國的。

那時候我不認識陸裴卿和邵南陽,自然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句話不留就出國。六年時間,邵南陽又為什麽一直不求婚,一拖再拖。

我們四人的群,在他們分手的當天晚上便宣告解散。我們都默契的沒有過問,我想到陳夢琪應該很難受,打電話過去想安慰,她卻笑得大聲,一口一個沒事。

她應該是喝了酒的,感覺說話有些大舌頭了。

到最後,她笑著笑著,哭了。

系統整日在我耳邊叨叨離任務日已經很近了,讓我一定要註意一切危險的事情。

我特別重視,基本上每天都待在家裏,除了偶爾改善夥食出門吃飯,其他時候都不出門。在家時甚至能不出房間都盡量不出。陸裴卿以為我生病了,我解釋說不是。

婚禮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他為我買了一個新的戒指,比之前那個更漂亮。帶回來的那天晚上,還沒等他拿出來,我自己在他衣服兜裏翻出來了。

即使這樣,他還是單膝跪地,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自顧自拿出戒指自己帶上,依舊感動到眼眶含淚:“我已經嫁了。”

四月某周周六,陸裴卿照例帶我出來吃飯。餐廳裏人員很多,站在風裏排了半天隊才排到我們。

他一切按照我的喜好點菜,把菜單給我時,我又偷偷加了幾個他喜歡的菜,才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說了聲謝謝。

四月的天,風裏已有的夏的感覺。我喜歡夏天,喜歡夏天裏牽著陸裴卿的手漫無目的的四處逛逛。我有點期待夏天的到來了。

我正想的出神,陸裴卿問我:“想什麽呢。”

“想你,和夏天。”

他笑了一聲,說:“我就在這,夏天就在未來。”

我確確實實是害怕我會完不成任務的,憂心忡忡看他,問:“我們能到未來嗎?”

他好像不懂我為什麽會這麽問,還是笑著,堅定回答:“會。”

我看他,表情也有些慌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表情很緊張所以他會緊張。我盡量放松自己,做著深呼吸,陸裴卿卻沒有放松的意思,依舊繃著臉。

菜送上來了,我肚子有些餓,開始吃上了。我給陸裴卿盛了一碗湯,他敷衍笑笑,握著勺子的手一下沒動,一點不往嘴邊送。

看他這麽緊張,又不知道因為什麽,我也心悸起來,莫名感覺有種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正想著,我鼻腔裏傳來一股燒焦的味道味,耳朵裏警鈴大作,系統不停喊著:“宿主小心!”

沒用了。

當我回頭看,火花已經順著電線點燃,迅速蔓延成了一片,所有燈全部都黑了,誰也看不清,摸著黑都在找樓梯。

我們在二層,慌亂一片,尖叫聲不停。眾多顧客擠在狹小的樓梯上往下跑。煙塵已經很大了,我找不到陸裴卿,也不敢回頭張望,只能順著人流往下跑。

火焰燃燒的煙鉆進我的肺裏許多,我越來越覺得窒息,覺得頭暈,走到一層,我腳也變軟,不由得放慢了腳步,被後面跑過來的人撞到了很多下。

一層的大水晶吊燈已經抵擋不住這巨大的火勢,搖搖晃晃的馬上就要掉下來。

人群推搡著,我被擠到了後面,已經有許多人因為吸入煙塵過多而窒息昏倒,最先跑出去的已經撥打了119火警電話,消防車的警鈴正在逐漸向我們靠近。

我昏昏沈沈,邁的每一步都特別艱難,走過水晶吊燈,我再也走不動了,跪坐在地上。而水晶吊燈正要落下,我意識昏沈,卻聽見有誰在後面喊我的名字。

他從前面往回跑,擋在的我的身上面,水晶吊燈沒有砸在我身上。

我和他重重的倒下了。

僅存的一點意識,我微微張開眼睛,看到了店外的某個地方,我應該是被消防員救出來了,旁邊的消防員擡著的是陸裴卿。

然後,我昏迷了。

我感覺我昏迷了好長時間,又在昏迷期間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裏,陸裴卿是穿越者,它自帶系統,任務是為了保護我平安度過這場災難,順利活下去,完成任務。

在火光裏,我看見他倒在血泊了,背上被吊燈落地而破碎的碎片深深劃出傷口,有些甚至遺留在了他身體裏。他的

身下護著昏迷的我。

我已經看不清陸裴卿的輪廓了,甚至有點記不清他的長相。

走進他,想伸手觸碰他的臉龐,卻覺得這一幕離我越來越遠,陸裴卿也離我越來越遠。

我掉入了第二場夢境。

在這裏,我總站在陸裴卿旁邊。

看他一次又一次與我擦肩,看他在我大學教室門口等我下課,然後裝作來找邵南陽,看他運動會時站在離我一米不到的位置喊了句加油。

這些場景像車水馬龍統統浮現著,我卻對這些場景都沒有印象。心頭有種被絞著的痛感,嗓子幹痛的說不了話。如果可以,我好想現在叫他一聲,讓他知道我其實現在也在他身後,也這樣看著他。

場景裏的最終一幕,他站在白墻下笑著看我,我跑向他,伸手想握住他的手,可他卻化作碎片消散了。

最後,第三場夢。

我竟然回到了高中。

那時的物理競賽,我不擅長物理,硬被老師纏著為獲獎學生致辭。在頒獎典禮上,我穿著小禮服,恭恭敬敬的拿著話筒,低頭正念我準備的發言稿。一擡眼,臺下正坐著看的聚精會神的陸裴卿。

這件事我是記得的,可那時的我只想快點結束,並沒有擡眼看。

如果那時擡頭看一眼,會不會就註意到他了。

我克制不住地想哭,眼前的場景在我滿含淚水的眼眶中逐漸模糊,然後消失。

我醒了。

一睜眼,我就看見我媽正坐在我旁邊,爸爸站著,一臉擔憂的望著。

見我醒來,老兩口倒是終於舒展了表情,一個問我哪裏不舒服立刻走出去叫醫生來,一個端著水杯問我要不要喝水。

我沙啞著嗓子,回答著他們的問題。

醫生過來檢查,說我已經好轉很多,再觀察幾日沒有問題便可以出院。爸爸笑著把醫生送出病房,殷切問我還需要什麽。我醒的突然,還在回味夢裏的點點滴滴,讓父親不用太擔心我。

旁邊病床沒人,我想起來問:“爸媽,陸裴卿呢?”

父母哽咽半天,說不上來一句話。我心裏咯噔一下,覺得一定是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了。

他們不肯告訴我,我也不再纏著問。

怕我自己問出來真相了,卻接受不了。

第二天晚上,媽回家弄晚飯去了,留爸爸在醫院裏照顧我。

我躺在病床上,聽見爸在外面和誰打電話,他像是故意放低音量不想讓我聽見,我輕手輕腳走到病房門旁,把耳朵貼在墻壁上聽。

聽見爸爸說了一句“什麽時候辦葬禮?”和“我對不起這個小夥子。”

爸爸對不起的小夥子要辦葬禮了。

我腦子徹底不轉了,一下跪在了地上,雙手發冷,心臟抽著疼。

爸爸聽見動靜忙掛了電話,推開房門扶我起來做到床邊,蹲下看我:“琉璃,你都聽到了?”

我仍有些不死心,木木問:“爸,是他嗎。”

爸爸沒回答我,起身坐在我旁邊,沈默不語。

我心裏的那一點希望徹底碎了,擡起頭,眼淚順著臉龐流淌下來。

此時其他人再說什麽我都聽不見了,我的耳朵嗡鳴,眼淚不住往外留著,控制不住也控制不了。

過了幾天,我知道,他是窒息和失血過多導致身亡的。

本來他可以逃出去的,可他還是選擇折返回來救我,就這樣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命。為了我,你值得嗎。

我出院後的第三天,換上喪服,我跪在他的遺相前,不再有任何的情緒變化。

兩個月前還在訂婚宴,現在你怎麽就為我死了。

該死的其實是我,不對嗎。

我的情緒已經在得知他死了的當天晚上消耗殆盡了,接下來的這幾日,我也記不清自己都幹了些什麽了,只記得混沌,只記得沒完沒了的夢。

不對的,不該是這樣。

告訴我,我其實一直都沒醒,這都是夢。

之後,我再沒回過一次那個我們一起住的家。怕再回去,看到你的東西,又會哭,讓你看到了又該擔心我。

這一年夏,我再也不覺得風裏的氣息是清透的,而是燥熱的。

它比任何一年的夏天都要漫長難熬,讓我沈溺在黑色的夜中,讓我懸浮在無聲的海上。永遠都擺脫不掉。

天上人間,兩顆心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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