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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那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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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那場雪

轉眼,十月過去,十一月來了。

我時常把那個重要的筆記本帶在身邊,怕錯過什麽重要的系統提示。但這個月很是平靜,系統也沒有出現過。

按照應該的生活軌跡,我正常地在這個世界生活著,不敢出什麽差錯。

十一月初,同系的同學過生日,他請我們去他家裏玩。聽說他家是做生意的,有些錢,在城市郊區有別墅。正好我周末也是回家休息,沒什麽事做,幹脆答應下來去和大家一起慶祝一下他的生日。

那日,我和陳夢琪一起去的,她也被邀請去參加。

來到他家,看到同學們大致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後院裏吃燒烤,一部分在房子裏投屏唱歌,還有一部分在玩桌游。

我和到場的這些同學都不太熟,陳夢琪剛剛一來就被邵南陽拉走去玩桌游,我只好在院子裏找個位置靜靜坐下等燒烤。

這個生日派對的主角就在院子裏,我的正前方。

還沒報到前建的新生群裏,我和這場派對的主角加了聯系方式,因為我們同一個系。後來開學後,我們在校運動會上見過面。他和我都是學生志願者,幫忙收拾必要的器械,在一天的賽事結束後打掃場地。那時我們聊了聊,才漸漸熟絡了起來。

此時的他正在和其他同學聊天,也沒註意到我百無聊賴。

我坐在椅子上,沒管周圍人怎麽樣,只是自顧自地玩手機。

“給你可樂。”

有人和我說話,我只認為是派對的主角江繼野,沒有擡頭,伸手接過那瓶他遞給我的可樂。

他又坐在了我旁邊,靜靜待了一會兒。

“你怎麽不去跟其他人聊聊天啊?”

“不熟,我說不上話。”

我依舊沒看他,只是看著手機。

他又沈默了一會,然後開口道:“那你跟我聊聊唄?”

我覺得有些奇怪,不解問道:“你是今天的主角啊,還用特意來找我聊天?”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總之我聽出來他的語氣夾雜了點氣憤:“唐璃,你要不要擡頭看看我是誰?”

我擡頭,定睛看去,才意識到那不是我想象中應該坐在這裏的人。

江繼野此時依舊站在院子中央被包圍著,舉著酒杯和他周圍的人聊天兒。

而坐在我旁邊的這位——是陸裴卿。

緩了一會兒神,我才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他微微挑眉,笑意不達眼底,說他看我一個人靜靜坐在這裏,沒人陪,還挺可憐的,才走過來和我搭話的。沒想到我卻根本沒有想理他的意思。

我連忙搖搖頭,解釋道我以為是江繼野才會這樣,如果知道是他的話我肯定立刻打招呼。

他怔了怔,隨即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哦~你這麽說是我比其他你的男性朋友重要唄。”

聽這種賤兮兮的語氣,我抖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下一句。

見我這樣,他也不逗我了,坐我旁邊開始和我聊天。

“唐璃,我還沒跟你說過我叫什麽,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我下意識地想點頭,但是又覺得他既然沒告訴過我名字而我知道的話會不會顯得我是偷窺狂。

於是我忙搖了搖頭。

他皺了下眉,說:“陸裴卿,法律系。”

我輕輕嗯了一聲,才知道他是什麽專業。

自我介紹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說話,我聽來像是套近乎。

“去唱歌嗎?”

我輕輕搖搖頭,說我五音不全,從小被音樂老師說唱歌難聽。

“能有多難聽?唱給我聽聽?”

我依舊拒絕,怕我會唱得難聽哭他。

“那你聽聽我唱歌?”

他略帶些試探的語氣,輕聲詢問我的意見。

江繼野從遠處緩緩走來,停在我和陸裴卿面前。他搖了搖手裏的高腳杯,喝了一口,然後問:“你們聊什麽?飯好了。”

他一身休閑風,與平時沒什麽兩樣。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江總今天挺帥的呀。”

往屋裏走,發現陸裴卿沒過來,我轉頭看他,發現他正盯著江繼野,臉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我示意他跟上,並開口詢問:“怎麽了?”

陸裴卿沒回答,快跑了兩步到我身邊,然後拉起我的胳膊叫我快點走。

吃完飯,天上下起了雨。

沒辦法出去,所有人都在屋子裏。他們還打算繼續玩,我不喜歡太吵,決定趁時間還早就先回去。

雨不大,我打算就這樣冒著雨去公交站。

一路小跑到公交站,可能是因為下雨,又因為是周末,公交站沒什麽人,車輛來往的也很慢。

大概過了五分鐘,我看到一人撐著傘向我走來。

陸裴卿停在我面前,問我要不要打車一起回去。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要不要打車的問題,而是問他怎麽也不想玩了想回學校。

他含糊其辭,說是有點困了,想回去睡覺了,又想到我剛剛才走,沒拿傘,應該沒走多遠,就過來找我,沒想到我真在公交站。

聽他的語氣還算真切,我不打算再追問什麽,同意了一起打車回去。

他說要走到前面的路口,打車會容易一些。

一把單人傘,要為我們兩人擋雨,確實是十分擁擠的。陸裴卿左手舉著傘,我和他之間基本沒有間隙,可能是我們都覺得尷尬,也都沒有出聲說話,兩個人都沈默著向前走。

雨淅淅瀝瀝,不著聲色地滴進了我們的心底。

路口確實車水馬龍,而我的心,在這一刻,只屬於旁邊安靜的少年。

等了一會兒,終於坐上了車。

我們都坐在出租車後排,卻各坐一側,都又各自看著窗外,想著自己的心事。

窗外,小雨。

從江繼野家到學校,不過半小時車程。

司機師傅看起來憨厚老實,笑著跟我們說付25就行。

我和陸裴卿幾乎同時拿出手機準備付錢,但是陸裴卿快我一步付了錢。

下了車,我倆往學校裏面走。

半個小時,雨又小了許多,可以不用撐傘了。

校園在夜晚也依舊熙熙攘攘,穿過那片平時喧鬧的草地,我堅持說要把我的那份錢給他,他也沒有推脫,拿出手機加了我的聯系方式。

十二塊五,我加到了他的聯系方式。

發完錢之後,他給我發了一個ok的手勢表情,我沒有再回他。

思來想去,覺得備註其他昵稱現在還太早,也太草率,還是給他備註了與我通訊錄裏大多數人一樣的備註——法律系陸裴卿。

十一月底,換季結束,風已冷冽,空氣幹澀,我和舍友們在宿舍裏窩著,玩真心話大冒險。

燒烤、炸雞、零食、飲料,我們四個人一人買一點,擺在桌子上邊吃邊玩。

“石頭剪刀布——”

“誒喲又是我。”

陳夢琪抱怨著,擼了一根串,嘴裏嚼著,含糊說:“我選真心話。”

“別抱怨了你,我還不是一樣被薇薇贏了好幾次。”孟今天調侃著陳夢琪,也說道。

我也輸了,喝了一口果汁笑著說:“好了,我們三個都是真心話,薇薇你問吧。”

姜薇薇面向陳夢琪:“琪琪,你那麽多追求者裏面,最有好感的是誰?”

陳夢琪一臉不在乎:“我說他你們可能不認識,金融系的,琉璃你是不是認識啊?”

我無奈道:“你還沒說是誰呢,我怎麽認識。”

“邵南陽。”

孟今天一臉八卦的樣子,問:“前幾天不是還說邵南陽就是有點姿色嗎?這怎麽今天就變成最有好感的了?”

我也打趣:“這邵南陽你不是說他家裏沒錢,你不喜歡沒錢的嗎?”

陳夢琪很機智,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說:“這是下一個問題,我只能回答一個。”

姜薇薇也適時開口:“今天,你會和喜歡的男生處成兄弟嗎?”

孟今天撇撇嘴,說:“別提了。我高中有一個喜歡的學長,他要畢業了我給人家送情書,他不知道是我寫的,還叫我去問我有什麽意見……”

我們另外三個對視一眼,大聲笑起來。

孟今天連忙制止我們,讓我們小聲點笑。直到笑到肚子疼,我們才停下來。

薇薇轉過來,問我:“琉璃,你和你那個型男咋樣了?”

我剛和了一口飲料,差點吐了出來。

我咳嗽幾下,急忙擺手說一點進展都沒有。

她們沒吃到瓜,轉頭又揪著陳夢琪不放了。

我趁她們還沒開始下一輪,忙看了一眼手機,發現陸裴卿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法律系陸裴卿:在哪?

我:在寢室。

法律系陸裴卿:你方便出來一趟嗎?

我:去幹什麽?

法律系陸裴卿:去醫院。

我腦子裏翁的一下,來不及回消息,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拿起大衣就往門外走。舍友見我著急,問我去幹什麽,我向她們晃了晃手機,說有急事,便出了門。

下午四點的冬天,太陽卻一點都不暖。

從寢室樓走出來,我給陸裴卿打去了電話:

“陸裴卿,你在哪裏?”

許是聽見了我這裏的風聲,他開口:“在公寓。”

他的嗓子有些啞了,還是不是咳嗽一下,我有些著急,叫他發定位給我,然後我立馬陪他去一趟醫院開點藥。

“不用,你在校門口等我。我是病了不是死了。”

隨後他就掛了電話。

按照他說的,我往校門口走,風從袖口往我的衣服裏鉆,我不由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加快了腳步。

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他來了。

醫院離學校不遠,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

一路上他都在咳嗽,我想扶他,他又努力站直身板說不用我扶。

像頭倔驢。

在醫院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從門診樓出來,陸裴卿手上提著藥。

醫生說只是有些嗓子發炎,回去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只穿了一件大衣和一件衛衣,還是單薄款。我倒覺得是因為他不懂保暖才會生病。

阿嚏——

“陸裴卿,你知道現在幾月嗎?”

“十一月。”

“十一月你還只穿這麽一點,你找死啊?”

陸裴卿好像凍蒙了,臉有些紅,也沒反駁我罵他的話,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

“這裏是北方,十一月肯定很冷啊,你不是北方人嗎?”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頭,眼睛裏都是疲憊,每走一步路都顫顫巍巍,像八十歲的老頭一樣,感覺下一秒就會暈倒。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說:“我不是北方人。”

從心底,我冒出了一個疑惑。

他不是北方人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高考考場考試。

我頓了一下,卻覺得時機不對,沒著急問。忙上前走幾步扶住他,這回他好像不是很反抗。

他又說:“我家在江南。”

江南,一個我只在詩中聽過,在課本中見過的地方。我很喜歡那裏小橋流水人家的感覺,也很好奇那裏的人都是怎樣的。

“江南美嗎?”

“美啊。有機會帶你去。”

去他老家。

我以什麽身份去?

扶他到宿舍樓下,他給邵南陽打電話下來接他。邵南陽知道他感冒,不知道這麽嚴重。我言簡意賅的跟他說了一下醫生囑咐的註意事項,藥的服用時間、次數和計量。邵南陽和我連連道謝,我笑著說都是同學也應該幫忙。我和他互相留了電話和聯系方式。

本來陸裴卿是打算回他的公寓住,他不想把感冒傳染給別人。我覺得他對,但是他同時也需要人照顧,我還是跟他說讓他回宿舍,他也答應了。

之後一個禮拜我們都沒見,邵南陽說他在宿舍裏乖乖養病,所有課程都請假了,我也就沒多管。

一天下午上完課,剛回到寢室,手機就收到了陸裴卿的消息:

法律系陸裴卿:你在寢室嗎?方便下來一趟嗎?

我:方便。有事嗎?

法律系陸裴卿:你下來就知道了。

三分鐘後,我到達寢室樓下,陸裴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我看到他手上還拿了一個禮盒。

我走過去,指了指他手裏的禮盒,問:“給我的?”

陸裴卿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震驚,說:“你怎麽知道的?”

我也有些震驚,然後轉為無奈:“真送我的?我以為你送別人的逗逗你呢。”

“我都拿到你樓下了,不送你送給誰。”

他把禮盒往我手裏推,說讓我回去再打開。

我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在搞什麽神秘,也不想多追究。

“為什麽突然送我禮物?”

他應該是這才想起來沒和我解釋,撓了一下腦袋,然後說:“那個……感謝你陪我去醫院,不然我現在還病著。”

我笑了笑,擡手晃了一下手裏的禮盒:“不客氣。還有……謝啦。”

一回宿舍,只有姜薇薇在。

她見是我,問我幹嘛去了,剛剛回來又出去一趟。我還沒回答,她又低頭看見我手裏的禮盒。也許是她覺得這樣問不太好,她張了張嘴,沒說話,只是看著。

我猜出了她的心思,也沒覺得有什麽,說:“陸裴卿送的?”

“那個型男?”

“不是。他不是型男,只是有點兒高而已。”

“送的什麽呀?”

“不知道。他叫我回來再看。”

“這麽神秘,那我不問了。”

她轉過頭去幹自己的事,我也坐回到我的位子上。打開禮盒,裏面竟然是一條項鏈,中間是一個小兔子。

項鏈旁還有一個紙條,上面是少年狂妄的字體:唐璃,謝謝你。

冬至很快來了,按照我的計劃,我打算下午回家去,晚上和家人吃頓餃子然後次日再回學校趕早課。

下午三點,我拿了一些秋天的衣服放在行李箱裏打算拿回家。

收拾完以後,我癱倒在床上,刷了一會兒朋友圈。

我一條一條的刷過去,時不時還點點讚。

然後,我刷到了那天我餵過水的小流浪貓。再一看發圈的好友,是陸裴卿。

加他好友這一個多月來,從來沒有見過他發朋友圈,我曾點進他的主頁看過,上次發朋友圈還是開學前幾日。

朋友圈的內容大概是他辦理了手續,正式領養了小貓,邀請朋友去他家看小貓。

我從床上坐起來,找到了他,點開聊天框給他發送了一條信息:

“你領養了那只流浪貓嗎?”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他回了我的消息:

“嗯。你要來看看嗎?”

我雖然計劃好了要在下午回家,但回家之後也是陪爸爸看看電視沒事做。正巧我很喜歡那只通體雪白的小貓,於是就答應了。

他給我發了定位,我看不遠,便說半個小時後過去。

又收拾花了些時間,我步行去的他家,稍微比我說的晚了一會兒。

房子裏很暖和,此時也有五六個我們的共同好友在看貓,或者和他聊天。

而他正在廚房裏做飯。

畢竟是來看貓的,我也沒管他在做什麽,就先走過去看貓。那天第一次見它,天色昏暗,沒有仔細觀察,今日才發現它雖然通體雪白,臉左上角和左耳卻是黑色的。

逗了會兒貓,又和朋友們聊了會兒,陸裴卿端著菜過來說可以吃了。

他沒跟我說叫我來是請吃飯,問他,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他忘記了,我也沒糾結,正好我中午在忙實踐作業,還沒來得及吃飯。

他舉杯,說:“感謝道道的幹爸幹媽們親臨慶祝,我先喝了。”

旁邊一個校籃球隊的男生沒給他面子,說:“你現在這麽說,果汁被你喝出了酒的感覺。”

我們被這句話逗得都笑了起來。

陸裴卿打了那男生一下,說:“大家別介意,一些家常菜,敞開了吃。”

大家又笑著客氣說:“沒事沒事不介意。”

我定睛,看他坐在人中笑得肆意的模樣,心裏升起一絲我察覺的到的情緒。

吃過飯後,大家也都不打算走,我也就又留下玩了幾局游戲。

看了眼手表,已經晚上七點了。

我起身去拿大衣,笑著向大家表示歉意,打算要離開了。

陸裴卿看外面天黑了,嚷嚷著說要送送我,招呼大家繼續玩,等他回來,後穿了外套就跟了過來。

一出他的公寓,一股冬日的寒氣便迎面襲來。

下了電梯,我和他都沈默著,往學校的方向走。

雪,慢慢飄散下來。

我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想要伸手接住一片雪,可雪剛落到手上便立刻融化了。

我沒註意到陸裴卿看到了我的舉動,但聽見他開口問我:“唐璃,你很喜歡雪嗎?或者說你喜歡冬天?”

我搖搖頭,繼而看向他說:“不,我只喜歡雪。”

“你呢?你喜歡嗎?”

雪靜靜落在他的肩頭,他輕輕用手拂去,也轉頭,和我對視上。

“嗯,我出生在大雪節氣。”

我被他看得有些出神了,反應過來時忙轉頭尷尬笑笑,說:“啊,挺好,挺好啊。”

他也轉過頭去,沒回答我的話。

眼睛一瞥,我看見他紅了臉,不知道是凍得,還是有些害羞了。

而我的心臟,在對視的那幾秒,就快要跳出來了。

他又轉頭看我,伸出了手,繼而縮回,撓了撓自己的頭,不好意思地說:“你發絲上有雪。”

我的心臟驟而漏跳了一拍。

雪落的那刻,我好像真正讀懂了自己的心跳,究竟是在為誰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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