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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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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

孟士元聽到自己女兒剛才說出口的話,忽然楞住了,他問麗君道:“為父怎麽荒唐了?”孟麗君回答自己父親道:“爹爹啊,自古朋友之間的情誼,不可輕易拋舍,尋常百姓家都知道‘管鮑之交’。孩兒曾聽父親說過,皇甫伯父與爹爹您交情深厚,當時您幾次偶遇皇甫伯父的車駕,皇甫伯父分明有為他的愛子少華求親之意。只因那日劉家也有媒人到來,爹爹你實在沒辦法才會想出讓兩家公子比箭奪袍,獲勝者才能與女兒定親的方法。既然我家與皇甫家如願聯姻,爹爹您與皇甫伯父也就成了兒女親家,想不到皇甫家竟然會遭逢禍事,原本據我想來,爹爹您是不會將我改配他人的,我怎麽也不會嫁給劉奎璧呀!雖然我也明白身為皇上的臣民不能有違聖旨,但也不能把我嫁給劉奎璧啊,雖說劉奎璧是國舅,但在比箭奪袍中獲勝的是皇甫少華啊!請爹爹和娘親恕孩兒不孝,孩兒有抗旨的心思,孩兒是想縱然一死也要保存自身的名節。”孟麗君說完剛才這番話後,臉色更加慘白。孟麗君用自己的衣袖掩住自己的面龐,她含著悲傷起身向父母兄嫂告退,蘇映雪也連忙陪伴著麗君小姐離開。傷心讓孟麗君擅自做主離開了廳堂,竇珍瑚不敢拉扯麗君小姐,她想要勸阻自家小姐,回過身時卻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女兒的繡鞋。蘇映雪無緣無故被自己母親踩了一腳,自然心中有些委屈,加上腳面的疼痛,蘇映雪此時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她的淚水有如斷線的珍珠般落了下來。蘇映雪以羅袖掩面,扶門而立,低聲痛哭著。哭了一會兒,腳面上的疼痛減輕了些,蘇映雪低聲埋怨自己母親道:“娘親,您剛才踩得孩兒真疼,我的腳面此刻怕是腫了。”竇珍瑚關心地問自己女兒道:“映雪,真的很疼嗎?娘親剛才不是故意的。你快些陪伴小姐回到幽芳閣內,好言相勸於小姐知道了嗎?”蘇映雪低著頭向自己母親回話道:“娘親,孩兒會設法勸解小姐寬心的。”蘇映雪陪伴著自家小姐回到幽芳閣的內房中。

麗君與丫鬟映雪離開自家廳堂後,孟士元身坐座位之上,心中感到分外煩惱,他心中焦急連連說道:“這可怎麽辦才好?麗君她一心想著違抗聖旨,我孟家合宅人等的性命只怕全都保不住了!”此時,孟嘉齡冷笑著氣憤地說道:“劉家也太心狠了!劉奎璧的姐姐是中宮的皇後,皇後娘娘的一番說辭,自然容易說動皇上。劉奎璧明明沒在比試中取勝,卻借機以勢相逼強娶我家妹妹。妹妹若果真不願意嫁給劉奎璧,我願意與那劉家爭鬥一番。我會寫一份血本在朝會上遞給皇上,到時候皇上未必還會袒護著劉家。”張飛鳳聽見自己丈夫孟嘉齡這樣說,忙對他說道:“夫君,你千萬不能那樣做,你應當好言相勸麗君安心嫁進劉家。若是妹妹真的違抗了聖旨,那可真是非同小可啊!只怕我們全家都會遭受刑罰。如若麗君聽到你剛才的話,依她平日一貫的性子,只怕更加剛烈執拗想要輕生。”韓素心聽了自己兒媳剛才的話後,覺得十分有道理,她對自己兒媳張飛鳳說道:“飛鳳,你說得對啊,只好等麗君好了一些,再去勸她幾句了。我看還是映雪說的話麗君能聽進去幾句。”孟麗君的父母兄嫂在自家客廳中商量著應該怎麽勸解麗君。

孟麗君與貼身丫鬟蘇映雪正在回幽芳閣的路上,一路上只聽孟麗君發出數聲長嘆,還因為傷心經常走走停停。孟麗君的芳心傷心欲碎,她此刻失魂落魄般地竟然準備從小小的廚房邊門走進廚房。陪伴著麗君小姐的蘇映雪,低聲提醒自家小姐道:“小姐,不是這條路。您走錯了。”孟麗君眼中含著淚水,轉過身,遲疑著與蘇映雪一同走回幽芳閣。麗君身邊的小丫鬟榮蘭走出幽芳閣迎接自家小姐回轉繡房。榮蘭借著為麗君掀門簾的機會,窺見自家小姐臉上有些傷心的神色,榮蘭察覺到自家小姐似乎是剛哭過。榮蘭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什麽這樣的傷心,她只得更加細心地盡心服侍自家小姐。榮蘭侍候麗君小姐進入幽芳閣內,她迅速地為麗君小姐獻上一盞香茗。之後,榮蘭請映雪走到一邊,輕聲問她到底發生了怎樣的大事,麗君小姐才會這樣的傷心。不經意間,榮蘭發覺映雪似乎也才哭過不久,她的心中更為著急。榮蘭問了映雪好幾遍,但她總覺得映雪姐姐似乎將令小姐傷心的大事說得含含糊糊的。孟麗君坐在床榻之前的圈椅上沈默不語,她用衣袖遮著臉龐低聲哭泣著。榮蘭只見自家小姐不言不語地坐在那裏,哭得分外傷心,一定是肺腑都哭得酸疼了;麗君就這樣不停地低聲哭泣著,必定是痛徹心扉了!孟麗君直哭得雲鬢散亂,她的一頭秀發甚至因此而散開垂到耳邊,她的粉腮滿是哭泣後的啼痕。麗君此刻一心求死,縱有千條妙計,她也痛不欲生!麗君忽然吩咐榮蘭道:“榮蘭,你不要呆在這裏……”接著,麗君又吩咐映雪離開幽芳閣。蘇映雪雖然聽到了自家小姐對她的吩咐,但她不敢離開麗君小姐半步,更別說離開幽芳閣了。小丫鬟榮蘭更是不離麗君小姐左右。此刻,孟麗君傷心得一顆芳心仿佛一寸寸的裂開來般。孟麗君來到床邊,她遮掩著自己的芳容,發出一聲長嘆後,倒入了床榻之中。孟麗君伏於繡被之上,口中慘傷地悲呼道:“皇天啊,奴家好苦!”。過了一會兒,孟麗君轉動了一下自己的柳腰,她背著映雪和榮蘭拔下了頭上的鳳釵;孟麗君正欲用鳳釵刺喉自盡,但當她想到自己的爹娘,卻又拋下了手中的鳳釵。又過了一會兒,孟麗君推開枕頭,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她倚著羅帷,沈默不語,珠淚交流;她千思萬想都難以顧全所有,前後打算也總是想不到最妥當的辦法。孟麗君凝眸凝眸思索了許久,她終於想到了一條妙計,這條妙計使她展開了眉頭。孟麗君此時心意輾轉,她閉著一雙鳳目,暗自思量著。此時,孟麗君在心中想道:“我孟麗君為什麽這樣的薄命啊?我讀了數年的書,本也不是一個無知之人。我是雲南府內有名的才女,曾與射柳奪袍的皇甫少華定下了婚約。我實指望與皇甫少華結下良緣直到百年,豈料竟會這般好事多磨啊!現在是一旦遭遇了風波,便這樣難堅持,皇甫伯父被困番邦,眼看皇甫一家都要命喪京師了!我孟麗君不能解救夫家脫難,我就算願意與皇甫少華共赴黃泉也太遲了吧!何況皇甫家是冤枉的,如今皇上又將我改配劉奎璧,我難道應該依禮法,為皇甫少華殉節,以保全自己的名節?唉,雖然,按閨訓禮法來說,我正應該如此,但我若果真這樣做了,就是抗旨不遵,這豈不是會連累到爹娘和全家?由皇上禦賜姻緣成婚,這本也是皇恩浩蕩,雨露非常。奴家的本心也不敢有半點埋怨皇上的意思,但我現在懷疑是劉家用計陷害了皇甫家,況且那劉奎璧並未在比箭奪袍中獲勝,現在他卻倚仗權勢與我強配婚姻!我怎麽能依從劉奎璧這樣的人呢?我應該保持自己的節操,這樣才是真正的我。我現在無法讓皇甫家脫離災難,我若是順從皇上與父母嫁給了劉奎璧,旁人又怎麽能明白我的難處與冤枉。我的確也會有想不開的時候,但我若是在家中一死了之,皇上必定會降罪於我的父母兄嫂,只因我為全自身節操,甘願抗旨,辜負了皇上聖旨賜婚的一番美意。若是我權且去到劉家與劉奎璧拜堂成親,那可真就嫁給劉奎璧這樣的奸邪小人了!我的操節又從何談起?我現在是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這分明是民間所說:‘才高命薄,皆是如此。’啊!想那古代傳奇小說中,有多少女扮男裝的蓋世之人,她們都女扮男裝進入朝廷成為朝中大員,她們都是因為遭遇難事,巧施良計,移花接木女扮男裝去往帝京為官,都是金榜題名,進士及第的才女啊!那些傳奇小說中的才女,入朝為官一段時間後,蒙皇帝恩赦得以骨肉團圓,她們的芳名也因此為百姓們傳頌。我孟麗君生長在了本朝,我也讀過了萬卷詩書,我也有曹植的七步之才,朝廷科考的三場文試,我也能去。平日裏父親出題考我們兄妹兩人的學問,我做的文章總是勝過哥哥幾分。奴家若是喬裝改扮逃了出去,在科場中得了功名,也可在朝為官,為國效力!倘若是天地之間有正義,上蒼又格外垂憐於我,我也好順利救出皇甫伯父一家。有朝一日我若真的蟾宮折桂了,也能在朝堂中朝見天子,這才顯得我本是閨閣中才貌雙全的女子!倘若是皇甫家不幸遭難,我又何妨做一個為皇甫家報仇雪冤的驚世女子。奴家若不能轟轟烈烈地做些事情,成為人人傳頌的奇女子,豈不是辜負了自己平生的才華?我雖然打算得很好,但我現在只擔心,劉家要來迎娶於我,我又該怎麽辦呢?若我從家中逃了出去,劉奎璧迎娶不到新娘,劉家就會對我的父母兄嫂發難;為此,我要想個對策才行。”此時,麗君讓自己平靜下了來,她思慮了良久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麗君默默在心裏想著,平日陪伴她左右的蘇映雪,其實頗為美麗,性情也十分溫存;蘇映雪平日與她姐妹情誼十分深厚,麗君待映雪更是勝似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孟麗君心中繼續打算著,她想:“若是今天我就要打算好擇機從家中逃離,倒不如早些安排映雪為我代嫁到劉家。映雪本出身在清寒門第,大概願意嫁給劉奎璧做個金章紫誥的鎮國將軍夫人吧!況且這劉家與孟家的婚事,還有聖旨賜婚的榮耀;成婚之日,就得沐皇恩了;聽映雪說劉奎璧長得雖不及少華,但也十分英俊,在少華與劉奎璧比箭奪袍之時,映雪在春明樓中的露臺之上也已將劉奎璧的容貌看得十分清楚了。我想,要映雪替我出嫁,她大概不會不答應。映雪的母親有劉奎璧這樣富貴英俊的女婿,應該也會感到稱心的。奴家也守住了自己的節操,映雪也能成為鎮國將軍的夫人。我讓映雪代我出嫁的主意應該已經是一個萬全之策,我孟麗君便準備著喬裝離家,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學求取功名吧!我一人在路途之上也有許多不便之處,不如找個丫鬟與我一起喬裝出外,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我看小丫鬟榮蘭就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她雖然才只有十四歲的年紀,卻比同齡的女孩子個子高些,身體也比一般的女孩子強壯些。我與丫鬟榮蘭一同喬裝出外,讓她為我肩挑行李,對她這樣的女孩子來說,應該並非難事。依榮蘭的為人,讓她與我一同經歷艱辛與困苦,她也必然會答應。就讓榮蘭扮作書僮,喬裝在外,這應該也是一個妥帖的辦法,一路之上她就能夠與我作伴和我談心了。我過一會兒慢慢地與榮蘭商量一番,想來榮蘭是願意與我一同喬裝出外的。我的確是想女扮男裝入朝為官,但我不知皇天會不會成全我的一片癡心?”麗君她自己打定了這些主意後,她努力平靜著自己的心境,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她才止住了哭泣。孟麗君擡頭回過身去看著蘇映雪,只見她臉上也有些悲傷,正低頭整理著羅裙。蘇映雪此時眼中帶淚,她的目光盈盈,眼波流轉著;蘇映雪的眉間仿佛含著愁怨,她顰著眉頭,心中似有事情未曾釋懷。孟麗君靠著床帳低聲問蘇映雪道:“映雪,你因為什麽事情這樣的傷心?”映雪亦低聲回答自家小姐道:“小姐你哭得這樣傷心,映雪見了心裏也十分難過。我與小姐主仆多年,情同姐妹,我自然也為小姐您今日的處境難過。”映雪向自家小姐說完這番話後,不禁在心中默默想道:“剛才娘親是為了小姐的事,有意踩我的嗎?老爺和夫人也太狠心了,不過,誰又能違抗得了聖旨呢?”麗君聽了映雪剛才的那番話後,微微地點了點頭,繼續傷心地說道:“正所謂:‘才學過人,卻命運多舛!’昔日我也曾這樣感慨過,到如今才覺得這可真是至理名言啊!”孟麗君說完剛才的話後,又繼續傷心地哭泣著。孟麗君臉上的淚水一次又一次地打濕了她的衣袖。蘇映雪在一旁陪著自己哭泣,只因為她的確為小姐傷心。

過了一會兒,已到了黃昏時分,麗君小姐身邊的仆婦與丫鬟們不能顧及到自家小姐的傷心,她們喧嘩著開始為自家小姐排列晚膳的各式菜肴,等到晚膳的菜肴全部排列好,麗君身邊的仆婦與丫鬟將這些美味可口的菜肴與米飯,安靜地將這些飯菜送到麗君的臥房之中。麗君小姐低聲吩咐這些送來飯菜的仆婦與丫鬟道:“把這些飯菜都撤下去吧,我吃不下!”麗君小姐身邊的一眾仆婦與丫鬟,將麗君小姐不願用晚膳的事情告訴了孟夫人。孟夫人又吩咐麗君身邊的仆婦與丫鬟給麗君送去了幾樣精致的點心。孟麗君傷心得實在吃不下這些精致的點心,她只喝了一盞茶,便倒入床榻之中。

蘇映雪雖然為自家小姐擔心卻勉強與自己母親一同吃好了晚飯。在吃晚飯的時候,蘇映雪幾次低下頭暗自流淚,她的母親自然註意到了自己女兒傷心的神色。竇珍瑚見自己女兒總是低頭哭泣便問自己女兒道:“映雪,我癡心善良的女兒,你現在怎麽又哭了?白天你大概是因為我踩了你,你腳面疼痛才哭,現在難道腳面又疼了?”蘇映雪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自己的母親。竇珍瑚見自己女兒沈默不語,也不再追問。

孟夫人用過晚膳之後便吩咐丫鬟向麗君傳話,既然身體不舒服就不用向她問安了。麗君知道今晚不用向自己母親請安,便吩咐丫鬟榮蘭,早些將幽芳閣的院門關好,榮蘭自然遵命而行。麗君的奶娘竇珍瑚和丫鬟映雪與麗君一同回到內房之中。榮蘭將自家小姐房中的燈盞移到了麗君平日所用的書桌之上,又另外移了紅燭靠近了床邊。榮蘭從其他丫鬟口中得知了自家小姐被皇上賜婚劉奎璧的事,她生怕自家小姐會因此尋短見,因此暗暗為自家小姐擔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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