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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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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信

顧蓉棠寫信寫到一半時,劉奎璧對他的母親說道:“母親,與姐姐何必這樣客氣?快些寫下去。” 顧蓉棠聽了兒子奎璧剛才的話後,對他說道:“娘知道了,你別著急呀!” 顧蓉棠繼續在信紙上寫道:“燕珠,這是你弟弟奎璧在今年春天遇到的事情,你也知道奎璧他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到了該聘娶的年紀了。奎璧他自己從地方上聽說兵部尚書孟士元十五歲的女兒孟麗君是一位才貌雙全的女子,奎璧他要我為他遣媒前往孟家說親,為他求娶孟士元的女兒孟麗君。我讓你們的舅舅親自去孟家為奎璧求親,可誰知當日去孟府求親的還有一家,這家人家姓皇甫,媒人是當時雲貴總督皇甫敬的下屬雲南布政使秦明;他是為皇甫敬的兒子去孟家說媒的,說合的也是孟士元的女兒孟麗君的婚事。當時孟麗君的父親孟士元心生一計,他擇期讓劉家和皇甫家的兩家兒郎在孟家的後園比箭奪袍,劉家、皇甫家的兩家兒郎中誰能按比試的規矩將三支箭全部射中,誰就能披上比試用的宮袍,成為孟士元的女婿;但是,令孟士元沒想到的是奎璧和皇甫少華都按照比試的規矩射中了三支箭,孟士元在無奈之下選了皇甫敬的兒子做了他的女婿;他這樣做是趨炎附勢,他的心中偏向了當時的雲貴總督皇甫敬,因為皇甫敬的手中握有實權!孟士元隨意許婚的行為輕慢了咱們劉家,他一點也不將咱們劉家的侯府門第放在眼裏。孟士元將他的女兒許配給了皇甫少華,奎璧他雖然身為皇後娘娘的弟弟,貴為國舅,卻礙於情面不願與皇甫少華爭奪孟麗君。奎璧他在孟府雖忍受得了皇甫家和孟家的欺淩,但奎璧從孟府回到自己家中後,卻還是依舊怒氣難消,將要郁結成病;我見奎璧終日病懨懨的,心中也總是欠安寧。我最近聽說皇甫敬前往東征竟然投降了番邦,皇上已經將他的九族治罪,皇甫敬的全家也已經被押解往京城治罪。據我想來,皇甫敬的兒子皇甫少華如若被朝廷斬首,身為皇甫少華未婚妻的孟麗君必定會被她的父母重新婚配;我想要是這樣的話,孟麗君她就該是你弟弟奎璧的妻子了。臣妾伏乞皇後娘娘為你的弟弟奎璧做主,替奎璧轉奏君王龍座之下,為奎璧求一道賜婚的聖旨。奎璧如蒙皇後娘娘您垂憐,得沐聖恩,能由皇上聖旨賜婚,與孟士元之女孟麗君成婚;臣妾母子必定會感念皇後娘娘厚恩!”之後顧蓉棠又在家書的最後寫道:“臣妾元城侯劉捷之嫡配顧蓉棠,恭請皇後鳳目觀覽!臘月二十六日,臣妾顧蓉棠於雲南故裏家中燈前親書,特恭呈於宮廷之中。” 顧蓉棠寫完給自己女兒劉燕珠的家書後,自己又從頭到尾將這封家書看來一遍,她發現這封給自己女兒劉燕珠的家書中有幾個字遺漏造成部分語句有欠通順;顧蓉棠想了一下,親自去取了兩支絳燭,這樣房內的光線更亮了一些;之後,她又低下頭仔細地將給皇後的家書修改清楚。顧蓉棠人在垂暮之年,她感覺到自己的目力已經大不如前了。顧蓉棠有些玩笑地假意對自己兒子奎璧說道:“奎璧,娘為了你在晚上給你姐姐寫信,這可真累人啊!” 顧蓉棠寫完給自己大女兒燕珠的家書後,立刻將這封書信遞給了她的兒子奎璧,隨後她的兩眼婆娑,更覺昏沈。劉奎璧接過自己母親手中的書信,立刻將自己母親給姐姐的書信拿到燈下觀看。劉奎璧低聲念了一遍自己母親剛寫好的給自己姐姐燕珠的家書後,他立刻連連地對自己道謝,隨後他對自己母親躬著身子,連忙作揖道:“多謝母親為我親筆寫下給姐姐的家書,將這封書信呈給皇後娘娘後,孩兒與孟麗君的良緣便能成就了。母親對孩兒的厚恩孩兒無以為報,不過,等孩兒娶了孟麗君以後,父親與母親就會有一個賢惠的媳婦孝順你們二老了!” 顧蓉棠聽完自己兒子奎璧剛才的話後,微笑著對自己兒子奎璧連連說道:“癡心的孩兒啊,你可以放心了。你姐姐在皇上駕前為你說上幾句好話以後,奎璧你就能去做新郎了。你如今還能向身為你生身母親的我道謝,我只怕你如願娶了孟麗君之後,就沒有這樣孝順的心腸了。到時候你便不再去想身為你父母的我們對你是多麽的恩德深重了。孟麗君的枕邊細語你自然願意聽,到時候你就會由著孟麗君欺淩身為尊長的我們了,你還會護著你的妻子兒女,不再孝順身為你父母的我們了。”劉奎璧聽完自己母親剛才的那些話後,微笑著對自己母親說道:“母親,您何出此言啊?孩兒可是一個知書達禮,有孝心的人!”劉奎璧說完剛才的話後,連忙將自己母親給姐姐的信封好。這之後劉奎璧與他的母親又談天到深更半夜。第二天天亮之後,劉奎璧吩咐了一名自家的家丁將家書遞送給他的父親劉捷,再由他的父親劉捷將信上呈給他正位中宮的同胞姐姐劉燕珠;另外,他還賞給了那名家丁數十兩銀子,給他作為一路之上的盤纏。劉奎璧是用一塊錦帕封住這封緊要的家書的,他叮囑那名為他送信的自家家丁道:“一路之上千萬要小心,這封家書可千萬不能遺失在半路上!”這之後劉奎璧又對那名自家的家丁吩咐道:“我昨天晚上還寫了一封我的親筆信,你將它與夫人寫的家書一同帶上,將這兩封重要的信一同送到京城中的元城侯府第。你即刻啟程,之後不管白天黑夜都要趕路,我限你半月之內到達京城。”那名被劉奎璧安排送信的家丁領了劉奎璧的命令後,急忙收拾行裝準備去往京城送信。雲南與京城相隔萬裏之遙,那名送信的劉家家丁依照劉奎璧的吩咐日夜兼程,前往京城元城侯府中。

孟士元夫婦自從未來親家皇甫敬動身東征之後,心中亦非常地牽掛皇甫敬;令他們想不到的是,臘月末的時候他們得到了消息,送往京城的軍報上說,皇甫敬已經降順了番邦。皇上在這種情況下,下旨讓兵部的官員及官兵前往江陵縣捉拿皇甫敬全家,孟士元夫婦因為皇甫家出了這樣的事情而嚇得魂飛魄散,心驚膽裂;他們心中感到仿徨,即便是傷心也只能在背地裏難過,暗暗地落淚。孟士元在心中傷心地想道:“少華比箭奪袍之後,與麗君有了婚約,我以為他們倆會平安無事地成為眷屬;誰知亭山兄全家卻成了欽犯。少華他有著非常富貴英俊的相貌,卻為何他的命運這麽顛沛流離,這樣的不佳呢?少華他前不久才從火場中逃生,現在卻又被朝廷通緝,倘若真的被朝廷拿獲,他將會被朝廷斬首。這樣想來,這次看來沒人能保全少華了,要救他除非有江湖好漢去劫法場,看來真的只有這樣才能相救於他了。少華他若是被朝廷正法,皇甫家真是空有麗君這樣優秀的未來兒媳婦,卻沒了寄予厚望的唯一男丁;我孟家也是白費了擇婿的一番良苦用心,原本兩家的聯姻美事成了一場虛無的夢境,兩家都是白忙了一場。我女兒麗君的終身大事又該怎麽辦呢,我女兒麗君今後又能依靠誰呢?皇上認為亭山兄投降了番邦,這也算是一樁謀反的大罪;既然是謀反大罪,皇上便一定會將皇甫家從重法辦,因為這事情絕對非同小可。如今,我家也只能將皇甫敬九族被治罪的事情瞞住麗君,不能讓她知道這個有如滅頂之災的消息;等到過些時日,我便為麗君做主再選一個合適的夫婿。”不光是孟士元,韓素心也為女兒麗君的終身大事擔憂著。孟士元夫婦暗暗地為他們的女兒麗君考慮著,想到皇甫家的事情總覺得心中慘傷。韓素心對自己兒子孟嘉齡及兒媳張飛鳳叮囑道:“嘉齡、飛鳳,你們兩個在麗君面前也不許提到皇甫家的事情,現在還不能讓麗君知道皇帝將皇甫元帥九族治罪的事情。我怕麗君知道這個噩耗後,會獨自一人在閨中痛苦悲傷。”之後,韓素心又叮囑已值中年的麗君奶娘竇珍瑚道:“珍瑚,你身為麗君的奶娘,自然也真心憐愛於她。我希望你能替我瞞住麗君不讓她知道皇甫家現在發生的事情,皇甫家的事情你也不能告訴映雪,因為映雪一旦知道了皇甫元帥家被皇上治罪的消息後,她很有可能將這件事情告訴麗君;要是映雪真的將這件事情告訴麗君,接下來可就麻煩了!”就這樣,從此之後孟尚書家知道皇甫敬家被治罪的人,當著麗君與映雪的面絕口不提任何關於皇甫家的事情,因此麗君對皇上將皇甫敬九族治罪的事情毫不知情。

孟麗君在閨閣之中常常想起,身為未來公爹的皇甫元帥東征之事。孟麗君昔日從她的父親口中聽說番邦武力強盛,也是絕對不容小覷的。孟麗君當時想知道朝廷與番邦的戰況如何,她常常派身邊的丫鬟榮蘭去自己父親孟士元面前求取來自京城的朝廷軍報。孟士元有意將皇甫家的噩耗瞞住,他不願將這個突然的噩耗告訴他的女兒麗君。孟士元只對來取朝廷軍報的榮蘭說近來朝廷軍報中並沒有關於皇甫元帥的消息,不用將這些朝廷的軍報拿給麗君看。雖然孟士元並沒有向女兒麗君透露皇甫敬九族被朝廷治罪的事,但孟麗君卻還是憂懷無限,心中藏著難以言明的悲傷情緒。自從孟麗君未曾看見來自京城的朝廷軍報後,她常常會想到自古以來紅顏薄命者甚多,她不斷地猜測著也許自己的父親有天大的事情隱瞞著自己,她只能在背地裏感嘆自己命運的不濟,卻不能去到堂前向自己的父母清楚地問明白皇甫家近來發生的事情。

此後,孟麗君時常靠著房中的桌案低著頭沈思,她專註地凝眸思索,頻繁地輾轉反側,倚靠在原本舒適的床榻之中。孟麗君每日還是照往日習慣裁好花箋,之後還是依然在花箋上作詩;在白雪紛飛時孟麗君也會暫時舉起酒杯,並寫下描繪雪景的詩句。孟麗君的愁煩進入她純凈的內心之中,外面的大雪與狂風陪伴著她的思緒。孟麗君常常從夢中醒來,卻只能看見自己床榻四周的羅帳;孟麗君從床塌之上坐起來,掀開羅帳卻又只能看見明月當窗。孟麗君因為思慮過重,面龐也為之消瘦了不少,她的眉頭也總是掛著憂傷。孟麗君想到自從自己與皇甫少華有了婚約之後,自己便一直為自己的未來而擔憂不已;要是早知道會這樣,自己還不如建議爹爹暫緩為自己選取才郎,只是自己身為閨閣女子,終身大事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孟麗君時常在心中想道:“現在父親這樣為我安排婚事添了多少煩難的事情啊!另外,自己終日感到心思煩亂。”反正,孟麗君幾乎時時為自己的未來擔憂著。

皇甫少華在熊浩家已經住了兩個月,他生來具有英雄豪邁的脾性,受不了身在熊家的拘束之苦。皇甫少華終日在自己房中或花園內悶坐,憂思不已;他心中氣憤的情緒滿胸,不曾有絲毫減少。皇甫少華的塌前常常有一盞孤燈相伴,熊家花園中的殘雪經常映照著他身上華麗的衣物。皇甫少華非常傷心,總感覺自己老了好幾歲。皇甫少華常常偷偷地彈淚,但即便是思鄉,家鄉也遠在千裏。這一日,皇甫少華獨自對著窗戶坐著,他思前想後地皺著眉頭。皇甫少華此時在心中默默想道:“母親、姐姐啊,想當日我們在江陵分別後,我獨自一人在外鄉逃難,想來朝廷的欽差已經到達了江陵。父親他被彭如澤誣陷,彭如澤上奏說父親已經投降了番邦;身為朝臣投降了番邦相當於謀反,謀反是重罪,要禍連九族的;至少我們家會被朝廷斬首於法場上正法!現在我們家一定是被押解到京城等候裁處了。少華我白白地身為一名奇男子,卻不能救出我的母親與姐姐,讓她們與我一樣逃脫災禍。我現在熊府安然的居住著,卻不知我的母親與姐姐正在遭受著怎樣的痛苦。唉,我皇甫少華的命運為何這般的顛沛流離?我已經十六歲了,卻為何一事無成?當日,我與劉奎璧比箭奪袍,取勝之後,我才得以與孟麗君小姐定下婚約。我現在是朝廷的欽犯,只能在外鄉逃災避難;看來我今生是不能與孟麗君小姐成就姻眷了,等我功成名就洗雪沈冤之日,只怕孟麗君小姐那時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到時如果真成了這樣,我能受得了嗎?我雖然本是當世的英雄,原本就不是一個貪圖男歡女愛的人,只不過作為堂堂男子的自尊心還是有的,若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為人所奪,我一定會為了這奪妻之辱羞憤難平的!這樣想來,我皇甫少華真是可憐啊,我的父親被困番邦,我不能親赴番邦相救於他;我的母親與姐姐被朝廷押往京城,我又未曾與她們一同受苦,我當時依從了母親與姐姐的話,只顧自己一人逃生,這雖然是為了留下皇甫家的後代根苗,與此同時也為了留下為我家昭雪的希望;但是,我這樣就真的能夠問心無愧了嗎?我是朝廷裏世代功臣的後代,我們家卻突然被奸臣誣蔑,被誣陷成了奸邪反叛的逆臣之家。想我皇甫少華,自幼對朝廷懷著一顆赤膽忠心,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報效國家,為朝廷出力;只是,我們家如今這樣,我又羈留於此多日;我縱然對朝廷有著一片赤膽忠心,也不過是空懷抱負罷了!雖然在熊家,熊家的兄嫂對我諸多關切;但我的心中卻著實地不安寧。啊呀,皇天啊,我只恨我自己白白地長到了十六歲的年紀,卻沒在這世間辦成過一件大事。對朝廷的忠誠,對父母的孝心,對姐姐的仁義,從今以後我還有什麽資格提起?為人的人倫道理,生活中的骨肉親情;這樣的人之常情,從今之後只怕都不配提起了!現在的我怎麽還能在熊家過著四季衣衫能夠替換的日子?我縱然享用著熊家的三餐茶飯,我便能安心嗎?我難道不覺得有愧嗎?我辜負了父母親的養育之恩,忘卻了姐姐的同胞之情,一個人偷生在外。我皇甫家如今冤深似海,我卻不能為全家報仇,為父親的九族雪冤。我只恨到如今我還是與劉奎璧這樣的仇家一同活在這世上!”皇甫少華想到令他難過的各種事情,激動之下,他懷著一腔悲憤拔出了腰間的龍泉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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