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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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八歲那年，在一個寒冷至極的冬天裏，阮南被劉華青帶回老家過年。
那幾天他住在自己的外婆家。
一個算是陽光明媚的一天，有人推開了院子的大門，走了進來。
緊接著腳步聲逐漸由遠處到近處，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出現了。
“喲，誰家小孩長這麽漂亮啊！原來是我們南南長大了呀。”劉艷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出現在門外，她的眼角全是笑意，眼周圍都笑出了皺紋。
阮南當時正坐在小桌子旁吃飯，聽到聲音才擡起頭，站起來，喊了聲，“小姑。”
那個人逆著光而來，整個人明媚如初。
他的印象裏，除了冬日的其他節日，小姑好像一直都是紮著頭發的。
唯有在冬天，她會把卷卷的頭披下來。
因為外婆說她從小就怕冷，也受不得半點冷，連脖子都不準凍著。
偏偏她又矯情的很，死活不願意圍一條圍巾。
劉艷看著他那呆呆的小臉，心中被擊中了，將買的禮盒放在門口，想沖過去捏一捏他軟乎乎的臉蛋狠親一口。
她突然想到有兩人一直沒吱聲，回頭一看，那兩人站在院子裏盯著一棵桃樹，也不知道看見了啥，能盯著站幾分鐘。
於是招呼了一聲自己的老公，“老柳，這麽冷的天還站在院子裏做什麽？快進來，裏面燒著爐火，去坐著把手暖一暖，去一去寒。還有讓你那不聽話的兒子也滾進來，我介紹個孩子跟他認識一下。”
說完，直接略過了那不省心的兒子。
劉艷跟老柳生的兒子名叫柳溜。
因為當時兩人對取名字沒有所謂的正式感，便隨便取了個名。
為了方便，喊了個柳溜。
小名叫溜溜，順口又簡單。
溜溜從小被他們慣壞了，整天只知道宅在家裏，一直不愛走動，而劉艷念著他還小，便隨著他去了。
因此柳溜上次回老家過年，還是在好多年以前了。
這次溜溜跟著來，也是因為劉艷的爹要過七十大壽，即溜溜的外公，所以才強制溜溜跟過來的。
當然剛開始的時候並沒有采取強制行動。
他們兩口子都知道溜溜不喜歡回老家，所以提前一個月便開始和溜溜商量過年回老家這件事。
柳溜一開始自然是不同意，所以為了哄他答應，他們沒少下本錢，給他買這樣買那樣的。
後面把那娃哄得開心了，也就答應了。
結果那孩子偏在出發的前兩天反悔了，說什麽他見都沒見過外公，對外公也沒有感情，所以他過去也沒用。
劉艷好說歹說，說的口水都幹了，都沒讓人答應回家。
最後她被惹冒火了，拿著旁邊的晾衣桿追著溜溜打了半個小時才肯消氣。
按理說溜溜已經二十歲了，怎麽也不該打他，可當時劉艷火氣一上，也沒了理智。
後來氣消下了來，她回頭跟溜溜好好道歉，那孩子不僅不順著梯子走下來，還把門給反鎖了，說死活都不會回去的。
她氣得五臟六腑都在冒煙，硬是忍著兩天沒管他，等他餓怕了自己開門出來吃飯。
劉艷脾氣好的時候是真好，很疼自己兒子，兒子喜歡的東西，不管是啥，她都舍得買。
但是一旦生氣，也是真的很難消氣。
見到溜溜出來吃飯，沒個好臉色不說，直接把碗放下，拿起棍子逮著人又打了一頓。
這回直接把人打怕了。
衣架打爛好幾根，晾衣架也打壞了。
甚至連棍子都打成兩節了。
狠是狠了點，但是後面叫柳溜上車的時候，他雖然不情不願，但一句頂嘴的話都沒敢說。
畢竟打完之後，他跪了一個晚上。
少年人再大的倔強，也都被餓了幾頓飯，和跪了一晚上後，給治的服服帖帖。
柳溜那晚之後終於知道不能仗著自己母親脾氣好，跟她犟嘴。
因為劉艷狠起來一點情面也不留，他爸在旁邊站著都沒敢上前攔一下。
沒人護著，柳溜也只得認命，迫不得已跟了過來。
劉艷前面打人還知道心疼，後面打完人完全沒感覺。
甚至覺得有一句老話說的對。
即棍棒底下出孝子。
事實證明有的話雖然太過絕對，甚至在當今以動口不動手的教育體系下，顯得很是偏激，不被認同。
因為有的孩子就是皮，你不把他打怕的話，他下半輩子還不知道要造多少孽。
而且因為實踐效果很好，劉艷覺得以後管人可以采取棍棒式教育。
這不，昨天叫柳溜跟著來時，那孩子不僅一句話沒敢多講，甚至自己提前乖乖把衣服收拾好了。
柳付力把頭埋進圍巾裏，正仰著頭看身前的桃樹，聞言搓著手，用下巴示意跟他站一塊的溜溜進去，“別看我，你媽叫你進去見你表弟，你看我也沒用。你就算躲得過今天，也躲不過你外公大壽那天。還不如早點聽她的話把人認完了，早點結束。以前叫你來，你不回來。躲吧，都是自家親戚，這哪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溜溜煩死了，垂頭喪氣地小聲跟他爸抱怨，“你說我媽這人怎麽這麽煩？我都說了不回來，不回來，她非要拉著我來。是她爸要過生日，又不是我爸，她把我拉回來有什麽用。一來就又要見那些十年八載都遇不到一次的親戚，關鍵還要我跟他們聊天！我天，這裏的人要麽是小孩，要麽是老人，年齡跟我差那麽多，我能跟他們聊什麽？就算是同年人，那也都沒見過，聊的話題總不可能是吃沒吃飯吧？那也太腦殘了。每次來了還不就是一群人互相圍著坐著，各自玩各自的手機，或者兩眼相望，大家都沒話講，一想到那個畫面，無都無聊死了。”
“嘿，你這孩子。你媽他爸不是你外公啊？”柳付力很少管家裏的事，是因為他自己比較懶，或者是他覺得管一些事太麻煩了，所以一直不願意管。特別是在教育孩子上面，他一般都不會插手，而劉艷也比較忙，很少能有時間管教孩子。
所以一般都是柳溜需要什麽，他們給他什麽。
柳溜脾氣暴躁的性子，很大程度上都是予求予給太多次了，他們自己給慣出來的。
他們之所以那般寵著他，是因為覺得既然時間上缺少了陪伴，那麽別的地方肯定不能委屈了孩子，便總想著能夠在金錢方面彌補一點。
柳付力不喜歡教育人，但他也不喜歡聽到一個孩子自己說自己母親的不是，尤其還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他先是拍了柳溜的後腦勺一掌，把人打的呼痛後，又擡起腳假裝要踹人，“讓你見你就見，哪那麽多廢話！你以為你在我這抱怨完了就不用見了？快去，別擱這兒打擾我欣賞桃花的心情。再不去，都不用等你媽過來打你，我先把你腿打殘了。”
溜溜前幾天被打出心裏陰影了，捂著後腦勺，還在瞪人，見狀趕緊跑開，不情不願走到大門口靠著，“叫我過來幹嘛？”
劉艷正從口袋裏拿出一件衣服，聽見他的聲音，頭都沒動一下，只說了一句“在這兒等著。”
說完蹲下身，望著還站在桌邊的阮南，笑容溫和地招了招手，“南南別在那兒幹站著了，快過來。看看小姑給你買的衣服漂不漂亮，過來試一下它合不合身。”
阮南看了眼站在門邊神情不善地盯著自己的大男孩，局促地捏著衣擺，最後笑著看向小姑:“小姑買的衣服很漂亮。但是不用給我了，我自己有衣服穿的。”
在阮南心裏，其實是有點害怕自己這個小姑的。
不是因為她對他兇才怕，相反，而是因為她對他太好了。
好到讓阮南不知該用什麽去報答這份善意。
他有時候會想，為什麽同樣是媽媽，自己的媽媽總是在發火，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折磨他。
而小姑卻可以那麽溫和。
他想不通，也不想辜負小姑的溫暖。
一個人願意付出，肯定是期待著回報的。
而他什麽都沒有。
一個人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別人的善意，卻一次回報都沒有的話，總是付出的那個人肯定會難過，會傷心。
劉艷覺得他是不好意思，於是主動走過去拉他，“你的衣服是你爸媽給你買的，我現在送的是我給你買的，這又不一樣。而且，你媽媽是我姐姐，我們都是一家人，南南，不用不好意思。快，把外面的外套脫了，試一下這身合不合適。”
柳溜在後面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拿著手機蹲地上打游戲去了。
阮南松了口氣，順著小姑給他穿衣服，把手伸進袖子時，擡起頭正式道了聲謝，“謝謝小姑。”
“這有什麽好謝的，都是一家人，別太靦腆了。我們南南長大之後應該是個小男子漢才對。”劉艷摸了摸他的頭。
阮南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
劉艷給他把衣服套好後，拉著他前後轉動，看合不合身。
“嗯，衣服好像買長了一點兒。但是沒關系，我們南南還會再長高的，等到明年穿上，應該就恰好合身了。等到時候，你穿著這身，小姑帶你去旅游。”
阮南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問，“旅游是什麽啊？”
“旅游就是到喜歡的地方玩，有的人喜歡看山，有的人喜歡看平原，有的人喜歡看故居……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我們南南喜歡看什麽？”
“海，我想要看海。”
“……南南還沒看過海啊，那好，到時候我就帶你去看海，看各個地方的海，看不同顏色的海。”
“海原來不只有藍色嗎？”
“嗯。南南明年過年就可以知道海有幾種顏色了。”
劉艷說完，這才看向自己的後面，語氣也不再溫柔，“溜溜，你過來。”
柳溜因為沒人理已經蹲在門口玩起游戲了，聞言頭也不擡，“你說，我聽著的。”
“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快點滾過來，不然你的手機今天別想要了。”劉艷看著門口，慢慢數數，“一二……”
“好了，說吧，有什麽事。”柳溜把手機揣進兜裏，眼底眉梢皆是不耐煩，“媽你下次講話能別再我玩游戲的時候說嗎？我現在下線我隊友要罵死我了。”
劉艷懶得慣著他，這孩子越慣脾氣越差，“我是不是跟你說了回家少玩手機，多聊天？你除了小時候回來過，已經快有十三年沒回來了。村裏的人都不認識，你還不抓緊時間熟悉一下，不然以後見面了，你知道喊人家喊什麽不？”
“不知道就不喊唄，我不認識他們，媽以為人家就認識我啊？”柳溜最煩認人這環節，這輩子他最討厭的就是跟人寒暄，他是個輕微的臉盲癥，一個人不見到七次以上，他都不會知道該喊別人什麽,“再說了，我又不住這，我認識那麽多人幹什麽。”
劉艷上前揪著他的耳朵，“你媽我是這兒出去的人，不管你喜不喜歡這裏，以後都要常常回來。所以，把人給記熟一點。就從你面前的小孩開始。”
柳溜被揪得耳朵都紅了，為了減輕力道半彎著腰，皺著臉，“疼疼疼，媽，你輕點。我知道了，你先放開。”
看他聽話了，劉艷才松開，“這個是南南，你大姑家的孩子。你比他大十二歲，該喊他弟弟。南南有點怕生，你作為哥哥要照看好他，不許欺負人家。”
柳溜看了眼面前的小孩，極為不屑。
怕生？小孩怕啥生，他才該怕生。
劉艷問，“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柳溜毫無誠意地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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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他住在自己的外婆家。
一個算是陽光明媚的一天，有人推開了院子的大門，走了進來。
緊接著腳步聲逐漸由遠處到近處，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出現了。
“喲，誰家小孩長這麽漂亮啊！原來是我們南南長大了呀。”劉艷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出現在門外，她的眼角全是笑意，眼周圍都笑出了皺紋。
阮南當時正坐在小桌子旁吃飯，聽到聲音才擡起頭，站起來，喊了聲，“小姑。”
那個人逆著光而來，整個人明媚如初。
他的印象裏，除了冬日的其他節日，小姑好像一直都是紮著頭發的。
唯有在冬天，她會把卷卷的頭披下來。
因為外婆說她從小就怕冷，也受不得半點冷，連脖子都不準凍著。
偏偏她又矯情的很，死活不願意圍一條圍巾。
劉艷看著他那呆呆的小臉，心中被擊中了，將買的禮盒放在門口，想沖過去捏一捏他軟乎乎的臉蛋狠親一口。
她突然想到有兩人一直沒吱聲，回頭一看，那兩人站在院子裏盯著一棵桃樹，也不知道看見了啥，能盯著站幾分鐘。
於是招呼了一聲自己的老公，“老柳，這麽冷的天還站在院子裏做什麽？快進來，裏面燒著爐火，去坐著把手暖一暖，去一去寒。還有讓你那不聽話的兒子也滾進來，我介紹個孩子跟他認識一下。”
說完，直接略過了那不省心的兒子。
劉艷跟老柳生的兒子名叫柳溜。
因為當時兩人對取名字沒有所謂的正式感，便隨便取了個名。
為了方便，喊了個柳溜。
小名叫溜溜，順口又簡單。
溜溜從小被他們慣壞了，整天只知道宅在家裏，一直不愛走動，而劉艷念著他還小，便隨著他去了。
因此柳溜上次回老家過年，還是在好多年以前了。
這次溜溜跟著來，也是因為劉艷的爹要過七十大壽，即溜溜的外公，所以才強制溜溜跟過來的。
當然剛開始的時候並沒有采取強制行動。
他們兩口子都知道溜溜不喜歡回老家，所以提前一個月便開始和溜溜商量過年回老家這件事。
柳溜一開始自然是不同意，所以為了哄他答應，他們沒少下本錢，給他買這樣買那樣的。
後面把那娃哄得開心了，也就答應了。
結果那孩子偏在出發的前兩天反悔了，說什麽他見都沒見過外公，對外公也沒有感情，所以他過去也沒用。
劉艷好說歹說，說的口水都幹了，都沒讓人答應回家。
最後她被惹冒火了，拿著旁邊的晾衣桿追著溜溜打了半個小時才肯消氣。
按理說溜溜已經二十歲了，怎麽也不該打他，可當時劉艷火氣一上，也沒了理智。
後來氣消下了來，她回頭跟溜溜好好道歉，那孩子不僅不順著梯子走下來，還把門給反鎖了，說死活都不會回去的。
她氣得五臟六腑都在冒煙，硬是忍著兩天沒管他，等他餓怕了自己開門出來吃飯。
劉艷脾氣好的時候是真好，很疼自己兒子，兒子喜歡的東西，不管是啥，她都舍得買。
但是一旦生氣，也是真的很難消氣。
見到溜溜出來吃飯，沒個好臉色不說，直接把碗放下，拿起棍子逮著人又打了一頓。
這回直接把人打怕了。
衣架打爛好幾根，晾衣架也打壞了。
甚至連棍子都打成兩節了。
狠是狠了點，但是後面叫柳溜上車的時候，他雖然不情不願，但一句頂嘴的話都沒敢說。
畢竟打完之後，他跪了一個晚上。
少年人再大的倔強，也都被餓了幾頓飯，和跪了一晚上後，給治的服服帖帖。
柳溜那晚之後終於知道不能仗著自己母親脾氣好，跟她犟嘴。
因為劉艷狠起來一點情面也不留，他爸在旁邊站著都沒敢上前攔一下。
沒人護著，柳溜也只得認命，迫不得已跟了過來。
劉艷前面打人還知道心疼，後面打完人完全沒感覺。
甚至覺得有一句老話說的對。
即棍棒底下出孝子。
事實證明有的話雖然太過絕對，甚至在當今以動口不動手的教育體系下，顯得很是偏激，不被認同。
因為有的孩子就是皮，你不把他打怕的話，他下半輩子還不知道要造多少孽。
而且因為實踐效果很好，劉艷覺得以後管人可以采取棍棒式教育。
這不，昨天叫柳溜跟著來時，那孩子不僅一句話沒敢多講，甚至自己提前乖乖把衣服收拾好了。
柳付力把頭埋進圍巾裏，正仰著頭看身前的桃樹，聞言搓著手，用下巴示意跟他站一塊的溜溜進去，“別看我，你媽叫你進去見你表弟，你看我也沒用。你就算躲得過今天，也躲不過你外公大壽那天。還不如早點聽她的話把人認完了，早點結束。以前叫你來，你不回來。躲吧，都是自家親戚，這哪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溜溜煩死了，垂頭喪氣地小聲跟他爸抱怨，“你說我媽這人怎麽這麽煩？我都說了不回來，不回來，她非要拉著我來。是她爸要過生日，又不是我爸，她把我拉回來有什麽用。一來就又要見那些十年八載都遇不到一次的親戚，關鍵還要我跟他們聊天！我天，這裏的人要麽是小孩，要麽是老人，年齡跟我差那麽多，我能跟他們聊什麽？就算是同年人，那也都沒見過，聊的話題總不可能是吃沒吃飯吧？那也太腦殘了。每次來了還不就是一群人互相圍著坐著，各自玩各自的手機，或者兩眼相望，大家都沒話講，一想到那個畫面，無都無聊死了。”
“嘿，你這孩子。你媽他爸不是你外公啊？”柳付力很少管家裏的事，是因為他自己比較懶，或者是他覺得管一些事太麻煩了，所以一直不願意管。特別是在教育孩子上面，他一般都不會插手，而劉艷也比較忙，很少能有時間管教孩子。
所以一般都是柳溜需要什麽，他們給他什麽。
柳溜脾氣暴躁的性子，很大程度上都是予求予給太多次了，他們自己給慣出來的。
他們之所以那般寵著他，是因為覺得既然時間上缺少了陪伴，那麽別的地方肯定不能委屈了孩子，便總想著能夠在金錢方面彌補一點。
柳付力不喜歡教育人，但他也不喜歡聽到一個孩子自己說自己母親的不是，尤其還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他先是拍了柳溜的後腦勺一掌，把人打的呼痛後，又擡起腳假裝要踹人，“讓你見你就見，哪那麽多廢話！你以為你在我這抱怨完了就不用見了？快去，別擱這兒打擾我欣賞桃花的心情。再不去，都不用等你媽過來打你，我先把你腿打殘了。”
溜溜前幾天被打出心裏陰影了，捂著後腦勺，還在瞪人，見狀趕緊跑開，不情不願走到大門口靠著，“叫我過來幹嘛？”
劉艷正從口袋裏拿出一件衣服，聽見他的聲音，頭都沒動一下，只說了一句“在這兒等著。”
說完蹲下身，望著還站在桌邊的阮南，笑容溫和地招了招手，“南南別在那兒幹站著了，快過來。看看小姑給你買的衣服漂不漂亮，過來試一下它合不合身。”
阮南看了眼站在門邊神情不善地盯著自己的大男孩，局促地捏著衣擺，最後笑著看向小姑:“小姑買的衣服很漂亮。但是不用給我了，我自己有衣服穿的。”
在阮南心裏，其實是有點害怕自己這個小姑的。
不是因為她對他兇才怕，相反，而是因為她對他太好了。
好到讓阮南不知該用什麽去報答這份善意。
他有時候會想，為什麽同樣是媽媽，自己的媽媽總是在發火，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折磨他。
而小姑卻可以那麽溫和。
他想不通，也不想辜負小姑的溫暖。
一個人願意付出，肯定是期待著回報的。
而他什麽都沒有。
一個人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別人的善意，卻一次回報都沒有的話，總是付出的那個人肯定會難過，會傷心。
劉艷覺得他是不好意思，於是主動走過去拉他，“你的衣服是你爸媽給你買的，我現在送的是我給你買的，這又不一樣。而且，你媽媽是我姐姐，我們都是一家人，南南，不用不好意思。快，把外面的外套脫了，試一下這身合不合適。”
柳溜在後面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拿著手機蹲地上打游戲去了。
阮南松了口氣，順著小姑給他穿衣服，把手伸進袖子時，擡起頭正式道了聲謝，“謝謝小姑。”
“這有什麽好謝的，都是一家人，別太靦腆了。我們南南長大之後應該是個小男子漢才對。”劉艷摸了摸他的頭。
阮南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
劉艷給他把衣服套好後，拉著他前後轉動，看合不合身。
“嗯，衣服好像買長了一點兒。但是沒關系，我們南南還會再長高的，等到明年穿上，應該就恰好合身了。等到時候，你穿著這身，小姑帶你去旅游。”
阮南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問，“旅游是什麽啊？”
“旅游就是到喜歡的地方玩，有的人喜歡看山，有的人喜歡看平原，有的人喜歡看故居……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我們南南喜歡看什麽？”
“海，我想要看海。”
“……南南還沒看過海啊，那好，到時候我就帶你去看海，看各個地方的海，看不同顏色的海。”
“海原來不只有藍色嗎？”
“嗯。南南明年過年就可以知道海有幾種顏色了。”
劉艷說完，這才看向自己的後面，語氣也不再溫柔，“溜溜，你過來。”
柳溜因為沒人理已經蹲在門口玩起游戲了，聞言頭也不擡，“你說，我聽著的。”
“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快點滾過來，不然你的手機今天別想要了。”劉艷看著門口，慢慢數數，“一二……”
“好了，說吧，有什麽事。”柳溜把手機揣進兜裏，眼底眉梢皆是不耐煩，“媽你下次講話能別再我玩游戲的時候說嗎？我現在下線我隊友要罵死我了。”
劉艷懶得慣著他，這孩子越慣脾氣越差，“我是不是跟你說了回家少玩手機，多聊天？你除了小時候回來過，已經快有十三年沒回來了。村裏的人都不認識，你還不抓緊時間熟悉一下，不然以後見面了，你知道喊人家喊什麽不？”
“不知道就不喊唄，我不認識他們，媽以為人家就認識我啊？”柳溜最煩認人這環節，這輩子他最討厭的就是跟人寒暄，他是個輕微的臉盲癥，一個人不見到七次以上，他都不會知道該喊別人什麽,“再說了，我又不住這，我認識那麽多人幹什麽。”
劉艷上前揪著他的耳朵，“你媽我是這兒出去的人，不管你喜不喜歡這裏，以後都要常常回來。所以，把人給記熟一點。就從你面前的小孩開始。”
柳溜被揪得耳朵都紅了，為了減輕力道半彎著腰，皺著臉，“疼疼疼，媽，你輕點。我知道了，你先放開。”
看他聽話了，劉艷才松開，“這個是南南，你大姑家的孩子。你比他大十二歲，該喊他弟弟。南南有點怕生，你作為哥哥要照看好他，不許欺負人家。”
柳溜看了眼面前的小孩，極為不屑。
怕生？小孩怕啥生，他才該怕生。
劉艷問，“聽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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