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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檔案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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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檔案室(下)

我盯著那張紙說不出話,也不知道是在驚訝自己居然是個黑戶,還是震驚於霍盈盈本尊居然也到過汪家。

正胡思亂想著,汪小媛“啪”地一下把盒蓋扣上,我一個激靈,倒是從覆雜的情緒中掙脫了出來。

“好消息和壞消息,先聽哪個?”汪小媛完全沒有給我留出回答的餘地,但精準地預判了我的選項,“還是好的對不對?”

說實話我很想叛逆一下,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頭,準備迎接好消息的洗禮。

“我沒有找到你的醫療記錄。”汪小媛語氣柔和地宣布了這件我並不意外的事。

“這算是好消息嗎?”出於對她這份幽默感的尊重,我還是牽動嘴角笑了笑,有點猶豫要不要把“浴火”的實驗報告給她看。

“和壞消息相比它就是了,”汪小媛故意停頓一下,稍微賣了個關子,“我要說的壞消息是,霍盈盈以前來過汪家。”

我心說這我剛才已經知道了,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波動,汪小媛對我的無動於衷感到詫異:“我的世界觀都崩塌了,這還不值得被稱為壞消息嗎?”

“從外面拐小孩回來訓練不是很正常嗎,我也是教官從外面帶回來的……”文件盒的邊緣割著我的手指,印痕帶來的痛楚使我保持清醒,因此沒有錯過她話裏的重要信息,“她沒有改族名嗎?”

汪小媛搖搖頭:“記錄上的名字都是霍盈盈,雖然汪家不依靠血緣傳承,但不改族姓的人在家族內仍是少數……倒不是他們自己不想改,而是運算部門無法得出這些人的比率,他們往往需要經過一些嚴峻的考驗,任務完成得足夠漂亮,才會被家族承認。”

“等等,霍盈盈那個身體狀況還能接受考驗?”我簡直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最大的感想就是離譜,“好好活著對她來說都很困難了吧?”

“具體是什麽情況我就不知道咯,不過從記錄來看,她在這裏只待了一年左右,至於最後是被庸醫害死了還是被家裏人接回去了,或者其他什麽結局,都是有可能的,”汪小媛後背抵著書架,雙手在身前拉伸了一下,“後來你去頂替她了,她就從汪家的記錄裏消失了。”

“這些半拉汪家人身邊沒有人監視嗎?萬一他們出去之後就把基地的坐標說出去了怎麽辦?”我大為迷惑,心說汪家勢力發展到今天真是幸運值點滿了,這些人完全沒想過人心險惡嗎?

“可能有吧,不過也有失聯的啦,教官那屆有個女孩子就沒冠族姓,她從小被灌輸的理念就是殺掉吳邪,所以自從她離開基地,好幾年間一點消息都沒有。”一旦涉及到汪小媛的領域,她的語氣立刻因興奮而高漲起來。

我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陳年老瓜,再一次被她消息靈通的程度震驚了:“教官說的?”

“當然不是,我有時候會去幫汪先生打掃辦公室,聽他和教官說起蘇難要回來了,我剛才就抱著好奇心翻了一下他們那屆學員的名單,然後成功找到了她的名字寫法。”汪小媛得意地昂起頭,後腦勺重重磕在書架上,激起灰塵浮動。

我面對著她,不幸嗆了一口灰,直接從鼻腔通透到氣管,喉嚨裏的咳嗽還沒壓下去,就覺得鼻子酸了一下。

我一開始也沒太在意,用手隨便一抹,指尖上就染上了濕潤粘稠的猩紅。

兩條鼻血緩緩滲了出來,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灼痛。

“快走,”我反應過來之後馬上捂住口鼻,所幸沒有吸入太多粉塵,但還是忍不住斷斷續續地咳嗽,生理性眼淚在眼眶打著轉,立刻被我憋了回去,“灰塵裏……咳咳,有石灰!”

嗓子裏應該已經被燒起了水泡,我聲音嘶啞得厲害,汪小媛很快就反應過來情況不對,扶起我急急忙忙地就要往門口跑,我反手握住她的小臂,用力搖頭:“不能走樓梯,外面在集合。”

電力恢覆之後清點人數,在這裏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從五秒鐘之前,這個樓像是突然活了,樓上樓下都有人在走動。

我們一旦走出這個門,就會暴露在監控之下,立刻就會被察覺。

汪小媛嘴裏咬著自己的一絲頭發,表情很是焦灼,但是很快她就沈靜下來:“我們從通風管道爬出去!”

“前幾年基地翻修過一次,值班室裏的一段管道可能是工人在焊接時疏忽了,通暖氣之後天花板漏水,發現的時候墻皮已經泡爛了,據說還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損失,從那之後值班室附近所有的管道都廢棄了,”汪小媛語速很快,“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在值班室的上層。”

她不等我表態,就拉著我去找通風管道,我強壓著喉嚨裏的血腥味,跟著她在房間裏不停地奔走。

直到這一刻我才切身體會到,檔案室居然有這麽大,我們兩個像是被淹沒在無數個書架裏,看不到逃生的出口。

繞過叢林般的書架,檔案室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臺電腦,屏幕亮著幽微的光,我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但無法控制自己的肢體向著光源靠近。

或許是剛才斷過電的原因,電腦運行的程序被強行關閉之後再重新喚醒,藍屏上發光的白字跑著代碼,我看著字符一個接一個地自動輸入,楞在了原地。

下一秒,屏幕紅光閃爍,突然跳出來的窗口橫亙整個屏幕。

Recognized!

——識別成功。

我楞楞地看著電腦跳出新的頁面,上面赫然是霍盈盈的詳細資料。

出生年月,籍貫,血型……

我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發現電腦沒有連接鼠標鍵盤,屏幕卻像是被人操控著一樣,自動切換到了下一頁。

那是一張病歷單的掃描件,看起來像是來自於國外的醫院,上面清楚地寫著,霍盈盈經歷過腦橋中斷手術。

——切除掉左右腦中間負責交換信息的胼胝體,左右腦就可以獨立運作,醫學上常用於治療癲癇,接受過手術的人可能會因此成為天才,但也有一定的概率會催生出雙重人格。

我聽說過這種手術,大概的原理是讓左右半腦獨立運作,在有些病例中,病人術後會聲稱有些沒有學習過的知識進入腦海,比如無師自通一門從來沒有接觸過的語言;也有人反饋過,接受手術之後增加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或者智力比之前提升了些許……但至今沒有權威的解釋。

家屬簽字是一個對我來說有點陌生的霍家人,可能只在年夜飯上見過幾面,而主刀醫生的簽名是……屠顛。

這個姓氏相當罕見,短時間內在我身邊出現兩次,未免有點太巧合了。

想起霍盈盈的那個娃娃親對象也姓屠,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汪小媛不見了,我聽不見她的心跳,但我心底有個細細的聲音在回蕩,如果我離開這裏,可能再也沒法看到資料的後半段了。

我咬牙忍著呼吸道的灼痛,強迫自己定在屏幕前,因為不知道如何使用這臺電腦,只能抱著碰運氣的心態閉上眼睛再睜開。

屏幕上的字果然變了。

但我一個一個字讀下去,發現事情走向完全超出我的想象——霍盈盈當年竟然是自己找到汪家的!

她識破了隱藏在霍家的汪家人,那個人已經滲透得很深,曾經是她母親最得力的手下,在她父母車禍喪生之後一直精心照顧她的起居。

霍盈盈看到了她的鳳凰紋身,但沒有向別人告發她,而是主動要求她帶自己找到汪家,然後接受“浴火”藥物試驗,成為唯一一名活下來的實驗體。

從那之後,霍盈盈這個名字在汪家消失了,她的族名也從汪盈盈,變成了汪熒。

因為做過胼胝體切斷手術,汪家高層不會懷疑她的忠誠,她作為新生的汪家人,是可以完全被家族信任的。

再後來,她又回到了汪家那個秘密的實驗室,堪稱孱弱的軀體靠著大劑量的藥物維持,終於成為了摒棄感情的人型兵器,特定的鈴聲頻率可以使她作為“霍盈盈”的那部分完全沈睡,僅有作為可疑度為零的汪家人那部分人格活躍。

在汪家和吳邪的鬥爭中,她的角色本該是最後的“行刑人”,讓她回到霍家,也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履行自己的職責。

……一切都串起來了。

原來沒有什麽借用身份,我和霍盈盈從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汪家對我的“優待”,也只是因為我對他們的計劃有用。

——呲啦。

電腦突然黑屏,還有幾頁的資料就此中斷,同時腳下的地面一震,空氣裏彌漫著一陣膠皮燒焦的味道。

汪小媛跳起來用匕首砍斷了電源線。

火花一閃而過,她像是剛從夢中醒來,喘著氣驚魂未定:“蛇呢?”

“什麽?”我還沈浸在剛才突然灌入腦子的信息裏沒回過神來,遲鈍地轉過臉看她。

“好大一條蛇,我看它要把你吃了,趕緊跑過來救你,”汪小媛甩著手,應該是被瞬間過載的電流崩得手麻,等看清被她斬斷的電線之後,沈默了一下,然後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還好,我最怕蛇了。”

“謝謝。”我不知道為什麽她看到的場景和我完全不同,但還是茫然地對她笑了笑,無意中瞥見旁邊地上躺著一塊碎片,表面雕刻的花紋古樸,還沁著幽綠的銅花,看著不像是電腦零件,倒像是什麽青銅器的一部分。

盯著看的時間長了,就覺得碎片自帶一層陰冷的寒意,總之不太舒服。

“快別說這些了,我找到通風口了!”汪小媛示意我跟她走,邊走邊解釋可能是觸發了什麽機關,空氣裏石灰的含量變多了,加上剛才電線被她切斷,明火遇上粉塵,過一會兒可能就要爆炸了。

我跟著她爬進通風管道,最後看了一眼黑屏的電腦,然後再也沒有回頭。

才爬出去十幾米,整個管道又震了一下,熱浪席卷而來,我膝蓋重重磕了一下,聽著爪子抓撓管壁的聲音,本能覺得不對,接著就聽汪小媛在我前面尖叫起來。

“好多老鼠!全爬到通風管道裏來了!”汪小媛說著就想往回退,我只能撐住管壁阻止她的作死舉動:“後面咳咳咳……著火了,我們得盡快……咳咳出去!”

檔案室裏可燃物太多,好在都夠不著天花板,火苗不一定會蔓延上來,但是毒煙一定會,而且如果我們困在通風管道裏,就會像吊爐裏的烤鴨,這種死法我一點都不想嘗試。

汪小媛顯然也是這麽想的,我們倆玩命往上爬,我的鼻血一直止不住,我甚至能聽見血滴在管壁上往下流淌的聲音。

除此之外,我還聽見有人正在往天臺上狂奔,不出意外的話,和我們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但是還好,我們的速度更快一些。

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我連滾帶爬地撲進雪地裏,打手勢喊汪小媛打開天臺門再虛掩,營造我們是從門偷溜進來的假象。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抓起一捧雪,義無反顧地把臉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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