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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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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其名

我那一聲驚動了抱作一團的汪十方和汪沛金,這倆人連體嬰似的一起擡頭看我。

汪沛金結巴著問:“怎、怎麽了嗎?”

“沒事,犀角蠟燭燒了半天,我覺得太浪費了,咱們得抓緊時間下去。”我不想讓他在意這些細節,於是擺擺手,隨口扯了個理由。

——汪沛金的表情告訴我,他非常後悔剛才多嘴問我那句話。

汪十方也比他強不到哪裏去,但是努力保持鎮定:“咱們一共有四支蠟燭……”

“你以前是富二代嗎?”我找了個思路清奇的切入點,準備開懟。

汪十方:?

“家底多厚才禁得住你這麽揮霍,”作為可能是在場唯一和那三個字短暫沾過邊的人,我半真半假地感慨,“難道不是補給充足才心裏不慌?”

“這不是還能沿途補充……”

我為他鼓掌,對此只有四個字:“你行你上。”

汪十方清了清嗓子,就在我以為他要說出什麽豪言壯語的時候,他縮著脖子在地上畫圈圈:“汪熒,我招你惹你了……”

……嗐,早點認慫不就沒這麽多事了。

為了驗證因燃犀顯現出的臺階是幻象還是真實存在的,我這次學聰明了,沒把自己當小白鼠,而是摸出一盒巧克力,掰成四瓣分著吃完了,再把糖紙揉成團,往下一級臺階上扔過去。

紙團落地時原地彈了起來,最終有驚無險地停在臺階邊緣。

……大意了,紙團還是太輕。

離開犀角蠟燭的火焰再看,手電筒的光仍然無法照亮石階,但是幸好,那團錫箔紙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還有一絲微弱的反光,仿佛懸在空中的一顆星星。

我瞄準了那個亮點,卻遲遲沒有將第二個紙團投擲出去。

糖紙本身的重量不夠,很容易再扔偏,影響實驗結論。

我正苦惱著,汪燦勾住我的手,指尖一動,推了什麽東西過來,一路無阻地滾進我的手心裏。

——空氣中有火藥的味道。

於是我就知道了,他是拆了一枚子彈頭給我。

本該冰涼的金屬沾著他的體溫,落進掌心裏居然是暖的。

我攥緊了那枚子彈頭,突然就有點舍不得扔出去了……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汪燦勾著唇角揉上我的發頂:“現在我能不能有這個榮幸,在你需要的時候配合你了?”

……這是邀功吧?是邀功沒錯吧?!

雖然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莫名有個不成熟的猜想。

——我剛才提到汪小媛怕是把他刺激得不輕。

飼養員二號這是想篡位,還是在爭寵啊……

“我說,你弄這滿手火藥怎麽逮著人就抹,”我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難為情,又怕被人察覺到這份不合時宜的靦腆,佯怒去扒拉他的手,“給我燒禿了怎麽辦!”

汪燦攤開兩手,其中一只手的掌心上還躺著彈殼,撫過我頭發的那只手則幹幹凈凈。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輕輕蹙眉看著我,表情多少有點委屈。

我瞬間受到了一萬點暴擊,有種被他拿捏住把柄的感覺,但我沒有證據。

……沒辦法,我還真就看不得他這副委屈巴巴的可憐樣兒!

我大罵自己沒出息,肢體語言卻很誠實,牽著汪燦的手指晃了晃,賣力討好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這人既不是霍秀秀也不是汪小媛,這招對付她倆之外的人不一定奏效。

然而還能怎麽辦,自己撒的嬌,跪著也要撒完!

好在汪燦比我更先繃不住,我一套常規流程還沒走完他就別過臉掩飾笑意,投降之快簡直讓我沒有成就感。

想不到這人看著一身殺氣,居然比汪小媛還好哄,嘖嘖嘖……

我將彈頭包在糖紙裏,朝著黑暗中唯一的一點星芒擲了過去,只聽一聲金石相擊的清越激鳴,止住了紙團繼續墜落的趨勢。

——於是那兩簇微茫的亮光相互依偎著,結束了漫長如永夜的孤寂。

確認了石階是實體,我就沒了顧慮,但汪沛金聽說可能沒有繩索輔助,立刻哭喪了臉。

“總得邁出第一步嘛,”我對這種不怎麽好看的委屈臉免疫力相當高,完全不為所動,“眼睛一閉就過去了。”

“能不能過去我不知道,我人估計先過去了。”他邊罵邊說,意外有種喜劇效果。

“看過舞獅表演嗎,”我嘗試轉移他的註意力,“實在不行你就當個獅頭,汪十方胳膊長腿也長,送你下個臺子應該不成問題……”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沒看過!”汪十方驚恐之餘還帶著一絲嫌棄,“再說看過也不等於掌握,你還看過他埋雷丨管呢,學會了嗎?”

……好像也有點道理。

我撓了撓頭,知錯就改:“是我考慮不周,或許還有其他好辦法?”

“墻壁上有可以落腳的地方,有必要用繩輔助也可以上鎬,巖層厚度合適,”汪燦將犀角蠟燭移過去,照出墻上不規則排列的坑窪,“貼著墻壁蹭下去,速度會慢一點,但總比不動要快。”

這可比我趕鴨子上架式的主意聰明多了!

於是我們好人做到底,不僅把他倆送到了墻邊,還考慮到他們的速度,單獨給了他們一支新的犀角蠟燭,以顏色特殊的犀火作為參照,目送他倆往下蹭了一段距離,宛如鼓勵孩子獨自出門終於奏效的欣慰家長。

我和汪燦畢竟是外勤部門,原路返回時沒了兩個拖油瓶,速度反而比過來的時候更快。

在犀角蠟燭的映照下,那兩張錫箔糖紙揉成的紙團其實不太顯眼,至少是沒有肉眼看見的那種細碎閃光的,它們在只能透過犀火看到的世界中被剝奪了光芒。

到這時我才差不多能理解汪十方之前所說的意思,也不知道這是運算部門傳統還是他的個人風格,真是有點神棍,話說得模棱兩可,稍微沾點邊都能解釋得通,怪不得從不出錯。

——說是以陰陽為界,其實只是因為在設計上對明暗的定義顛倒了,下面幾十米的高度,踏錯一步便會粉身碎骨,可不就是“陰間”嗎……

我腦子一抽,把犀角蠟燭舉高,瞇著眼透過火焰去看汪燦的臉。

汪燦一挑眉,嘴角卻是上翹的,不僅不帶一絲不耐煩,反倒顯露出少年意氣來:“你怕我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那倒不是,這個陰間濾鏡會讓閃閃發光的東西變得黯淡,你人如其名,我拿你做個實驗,”我突然就想逗逗他,於是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笑,“嗯,是有一點影響,但是很好看。”

於是他的眼睛睜得更大,嘴唇也微微張著,大概是不怎麽習慣被人誇,也可能是這種誇獎方式鋪墊太長,有些過於迂回了。

“你覺得我人如其名?”他看向我的眼中有光,瀲灩如春日湖泊。

“汪燦嘛,汪家模範生,全能型選手,外勤最強戰鬥力……”多虧汪小媛的耳濡目染,這些稱號我是張口就來,說著說著自己也開始耳根發熱,及時剎住車,端著朗誦的腔調字正腔圓,“你的光芒像晨星一般耀眼,基地裏除了你,沒有人襯得上這個名字。”

……我算是發現了,我的目的不是讓汪燦尷尬,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我好像是在公開處刑我自己。

我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才會在這個時間地點練習播音腔啊?

“你總是有這麽多想法,”汪燦垂下睫毛,“族名只是一個代號,沒有那麽多含義。”

“誰說代號就沒有意義?反正我很喜歡,”我活到這麽大,也被不少人說過嘴甜,從來就沒在誇人這方面受到這麽大的挫折,一時賭氣,嘴就甩開腦子在前面飛,“你如果不喜歡,不如送給我。”

汪燦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我餘怒未消,拉過他的手跟他擊掌:“成交,汪燦是我的了!”

汪燦:……

我:……

如果我找借口說我被附身了,他會相信嗎……

我急中生智,趁著剛擊完掌的右手還懸在半空,反覆循環招財貓的招牌動作,在賣蠢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然後清了清嗓子,澄清我並非動機不純:“我不是要跟你搶,也不會頂著你的名字做壞事,頂多偶爾拿來當個假名,萬一你有追求者找上門,卻發現是我,那場面是不是很好玩兒?”

……好像也沒多好玩。

我又認真地想了想,確實不好玩,而且不知道怎麽回事,說完心裏還有點酸溜溜的。

看他沒有反應,我更加心虛,摸了摸脖子小聲補充:“你看咱倆名字也挺像的,多有緣分是吧……”

——一個光彩耀眼,一個光亮微弱,雖然字義相反,卻又在冥冥之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是你的。”汪燦攏住我的手,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格外旖旎。

……他這是在和我比誰的虎狼之詞更嚇人嗎?

我一緊張,居然把舌尖咬破了,疼得當場我兩眼含淚,扁著嘴說不出話。

汪燦嘆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這個名字,本就該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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