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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角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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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角蠟燭

話雖這麽說,但儲藏室大多都是在巖壁上開鑿的,想要找前人留下的工具,還是得往墻邊靠攏。

我之前下來的時候特意走中間,為的是每個下一步都能多幾個落腳點可供選擇,不至於不知不覺間走到絕境。

理論來說還是分散開來尋找效率比較高,可惜那兩個恐高的站起來就兩腿發顫,再讓他們爬高著實有點強人所難。

那麽就只剩下我和汪燦兩個能幹活的,汪十方可能覺得不說點什麽心裏過意不去,伸手幫我解開被搭鉤繞在石階上的登山繩,有點別扭地開了口:“哎,那個,辛苦了。”

“哪裏哪裏,攤上這個陣容是我命苦,”我翻著白眼和他客套,“你們倆單獨呆著沒問題吧?害怕的話要不我再陪你們……”

汪燦一捏我後頸,言簡意賅:“走了。”

“哦!”我趁他不註意飛快地做了個鬼臉,“再怎麽害怕都不準唱歌壯膽,被我聽見下次趟雷的就是你們倆!”

——正常說話都能被扭曲成鬼哭狼嚎,很難想象在這裏唱歌是怎樣的災難現場。

他倆忙不疊點頭,對我的恐嚇表現出了應有的尊重。

“一人走一邊?”我抱著臂往上看,和下面的一片漆黑不同,手電筒的光在深坑的上半部分可以照得很遠。

汪燦不置可否,英氣的眉毛微微擰著,顯得眼瞳更加深邃。

“要不咱們比賽吧?”我靈機一動,想到這人有點勝負欲在身上,沒理由拒絕一場公平競爭,“就把這當成是個尋寶游戲,規則很簡單,誰先找到能用的裝備就算誰贏!”

他有些訝異地挑了下眉,看樣子是對我的提議心動了。

嘿嘿,他不反對,我就權當他默認了!

“既然是比賽,不搞點賭註怎麽行?”汪沛金說完才反應過來無意間把自己日常愛好給暴露了,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驚恐。

不過他的擔心其實有點多餘,我們幾個在基地裏都不是負責抓風紀的,頂多是組長在寫任務報告的時候會如實記錄組員言行,那也不是出於打小報告這個目的。

“算了算了,咱們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有賭註性質就變了,”我心說要糟,趕緊拽著汪燦胳膊打圓場,“你想走哪邊?”

汪燦看著我,居然一臉認真地問:“贏的人沒有彩頭嗎?”

我:……

虧我還以為他這種標準汪家人不懂這些,一時間忘了他在陳家當過夥計,有陳金水帶頭,賭錢打牌這些事他沒見過才有鬼。

“沒有!”我果斷否認,意有所指地橫了汪十方一眼,“有的人不說話,就等著抓咱們小辮子呢。”

汪十方沒敢激烈反駁,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想說尋個彩頭合情合理,再說了,好像你們有閑錢賭一樣……”

我:?

聽他這意思,原來只要賭註不跟金錢掛鉤就不算犯禁嗎?

嘖嘖嘖,運算部門出身卻這麽會鉆規則的空子,實在是難得,不過我也沒覺得多意外,攤上汪沛金這種煙酒俱全惡習多的小弟,汪十方被迫理解了運算部門不能理解的袒護,某種程度上來說再正常不過了。

鑒於我實在想不出要找什麽彩頭,這事就留待以後再議,各自選定了方位就甩出搭鉤,分別蕩了出去。

只要有地方落腳,往上爬對我來說不是難事,不然也忒對不起我這體重,但是汪燦的爆發力很強,我倆攀爬的速度其實不分伯仲。

因為騰不出手,我把手電筒叼在嘴裏,每次攀到位置合適的石階上,就用匕首劃開墻壁上滑膩的青苔,尋找可能存在的洞口。

這裏常年不見天日,靠近那些青苔時聞到的氣味格外詭異,恐怕很少有人能忍受這個味道自由呼吸,反正我是有點勉強。

我越發覺得我剛才回答汪十方的那句話是一語成讖,此情此景,很難不說一句命苦。

好在我運氣還不錯,找到了被一層苔蘚植物覆蓋住的巖洞,毛發般的細莖交織成網,碎裂時騰起一層粉塵,無數孢子飄揚在空中,被狼眼手電一照,折射出瑰麗的光影。

我被這種夢幻的景象震撼了一秒,忙不疊取下手電,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把臉埋在胳膊肘裏掩住口鼻,避免吸入更多孢子,同時躬身從我剛撕開的缺口處鉆了進去。

洞穴四四方方,裏面非常寬闊,而且意外的幹燥,甚至還有點溫暖,土腥味倒是比外面輕了許多。

我松開捏著鼻子的手,打著手電往深處走,地上橫著幾具白骨。

看到白骨的一瞬間我隱約覺得哪裏有點邏輯不通,但也沒太在意,一方面是有自知之明,勇於承認自己不太擅長捋邏輯;另一方面則是眼下怎麽看都有比捋清邏輯更重要的事要做。

幸好我這人不太害怕死物,當然沒有人類形態的需要另算,這時候大著膽子用匕首卡在它兩根肋骨之間,用力給它翻了個面兒。

白骨上有些長短不一的刮痕,不起眼的地方還掛著幾片碎布料,翻面的時候簌簌落粉,這裏不見陽光也不太潮濕,但布料放置的時間長了會自然變脆,稍微一動就會碎成齏粉,殘存的這幾片估計是被骨骼保護著,還沒有完全消解,邊緣看著非常不規則,說是被什麽東西給撕碎的都有可能。

不過我對自己的聽力有自信,這個洞裏除了我之外絕不可能再有第二個會喘氣的,也就是說,不會有任何生物過來攻擊我。

於是我放松下來,把註意力都給了白骨下面壓著的樸素包裹。

包裹所處的位置不太好,被肋骨和髖骨卡住了,雖然嵌得不緊,但也需要費些力氣才能取出來。

——也就是說,白骨可能是後來才移過來的。

本著對曾經的一條生命最基本的尊重,我沒有選擇直接把骨頭掰散架,而是把手指伸進縫隙裏,一點一點往外摳,盡量讓白骨維持原狀。

在這個過程中,我其實一直把力作用在包裹上,就像盲拼拼圖一樣,找到卡在骨頭裏的部分,再把它移到可以自如活動的位置。這樣一來,裏面的東西難免會相互碰撞,發出有些沈悶的哐啷響聲,大概能聽出是金屬器物,據我估計,大概率還是銅器。

得出這個結論我還有點納悶,忍不住開腦洞,心說這裏面裝的是樂器嗎,這人生前難道是個樂師?

可是樂師來這裏做什麽,給工匠演奏嗎,墓主人這麽註重手下人的精神文化生活?

等到順利取出包裹,我才發現是我想多了,這個墓主人沒我想象中那麽風雅。

銅器倒是沒聽錯,不過不是樂器,而是一段花紋精美的青銅管,掂在手裏頗有點重量,總體應該是實心的,再仔細觀察,就發現銅管表面分為長短不一的兩段,彼此嵌套在一起。

我隨手甩了甩,感覺裏面沒有東西,打開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兩段銅管中間都開了狹長的扁口,看著有點像短劍的劍鞘,上下兩部分僅靠三對凸起和凹槽匹配固定。

——嚴格來說,這個外觀其實更像火折子。

忙活半天發現它是空的,我不禁有點失望,幹脆把包裹裏的東西全部攤在地上,蹲在白骨旁邊繼續翻。

由於年代久遠,包裹裏面的東西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其實有點抽象,其中有個粗陶燒的雙耳扁壺,應該是裝酒水的器皿,看模樣還是沒開封的。

別的東西就沒那麽好辨認了,有碎成好幾塊我懶得拼的;也有生了銹黏在一起,拿匕首都劃不開的,好在青銅管倒是有不少,我一支一支掰開檢查,終於在耐心告罄之前找到了一支完整的。

較長的那一段扁口中豎直嵌著一枚棕褐色的角質薄片,已經被打磨得相當細膩柔韌,頂端帶著流暢的弧度翹起尖角,邊緣沒有一點毛糙的痕跡,倒像是支未點燃的蠟燭,以角片自身為焰。

美中不足是無數魚子醬似的粗點粒湊在一堆,裂紋繁多,有了這幾點瑕疵,導致賣相不太可觀。

雖然整體仍是混沌而不透明的,但在光下泛著特殊的油潤光澤。

這些特點太典型,就算我是第一次見,也基本能確定這是犀角制品了。

我夾著角片稍微一用力,本來以為能直接扯出來,給我減輕點負擔,結果一拉之下紋絲不動,看來是在澆鑄的時候就封好了的。

這是提防著工匠藏私,不管什麽年代,犀角都比青銅珍貴得多。

總共找到了兩根還算完整的犀角蠟燭,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比較雜亂了,我快速檢查了一遍,挑了兩三件能用到的帶走,又把剩下的東西重新包好,放回白骨身邊,誠心誠意說了句謝謝,轉身就看見洞口外有明顯的光影變化。

我自己的手電筒還在正常工作,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燈語!

汪家的燈語自成一個體系,並不是簡單的摩斯密碼,像這種國際通用的暗語隱秘性不夠好,很容易被人截獲消息,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自創的燈語雖然能讓外人摸不到頭腦,但能表達出的意思也只有那麽幾種,幾乎不能用於日常交流,或者說是僅適用於任務場合,局限性非常大。

比如剛才出現的那個頻率,就是在確認我是否安全。

至於我和汪燦在路上無聊,研究出了一套方便我們倆公開而私密地彼此交流的方式,還待隨時補充完善,沒有最終定稿,再說當著汪十方和汪沛金的面,用大家都能看懂的燈語也省得被他們追問。

於是我也打了個表示“任務完成”的信號回去,想著比賽還沒結束,趁他們沒反應過來,非常不厚道地搶跑了。

……畢竟要比賽是我先提的,要是輸了,我這面子還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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