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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縫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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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縫會動

“你們看到沒有,剛才那是什麽東西?”我盡量平靜地問,見他們三個無動於衷,十分懷疑人生。

“哪裏有東西?”汪十方舉著手電照了照墻壁,墻縫筆直,彼此銜接毫無破綻。

汪沛金也搖了搖頭,一副魂魄出竅的呆滯模樣。

我心中悲憤,這倆豬隊友真是指望不上!

“借我只……”我自己是沒有勇氣再碰墻了,手掌向上向前平伸,話音未落,另一只手就覆了上來,暖意包裹住我的指尖,令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手?”

我:……

沒有侮辱人的意思,但這個動作也太狗了吧?

這種待遇我在霍家都不曾體驗過,一時間受寵若驚,差點情不自禁地嘿嘿出聲,好懸才繃住了。

汪燦神色如常,顯然不知道我正在暗搓搓地狗塑他,見我楞住,略帶疑惑地喊了我的名字。

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錯了,噗嗤一下就開始狂笑,同時在心裏理直氣壯地為自己開脫:就算他反應過來也不能怪我,誰讓我姓汪呢……

我笑到腮幫子發酸,擡頭對上他的眼睛,雖然最明顯的情緒還是不解,但也有笑意正從眼底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他不知道我為何發笑,卻仍然願意嘗試理解我此時的心情。

我心存歉疚地忍住胡嚕他頭毛的手欠欲望,引著他去摸墻壁,在所有人的密切關註下,墻縫毫無變化。

“汪熒,你還沒玩夠嗎?”汪十方松懈下來,用一如既往的怯懦語氣說著尖銳的話,“用不著你活躍氣氛,我們沒空陪你過家家。”

他會這麽說,應該是對我的背景做過調查,至少是對霍盈盈的過往有一定的了解,但這話由他說出來我就是覺得不太舒服,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凡剛才有一個人沒疏忽,我們現在都不會在甬道內打轉,按照這個邏輯,他自己也不見得智商多在線,哪來的立場嘲諷我?

“汪十方,註意你的言辭,”汪燦一捏我的手,冷冷道,“別只會推卸責任,暴露自己的無能。”

突如其來的護短把我驚呆了,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替我出頭。

汪十方大約是不曾被人這樣直白地指責過,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精彩,然後推了推眼鏡,眼神不再游移躲閃,不是多麽窮兇極惡的眼神,反倒更像是某種冷血爬行動物。

我一陣心累,像他那種自視甚高的人,不甘屈居人下很正常,本身就對聽人差遣心存怨懟,汪燦又不會像汪沛金那樣把他當偶像捧著,估計一句話戳到他脆弱的自尊心了。

俗話說君子易處,小人難防;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甭管這兩句話是不是一個意思,從我的角度來說當然還是希望與人為善的。

做不做得到另說,但要是隊內矛盾不解決,大小是個心事。

——說我對他有偏見也好,記仇剛才他懟我也好,總之沒法不把他往壞處想。

看他就不像是心胸寬廣的面相,平時運算部門和外勤部門沒什麽見面機會,想使絆子沒有十年不晚這一說,就算這次任務過程中不會做什麽手腳,之後可就難說了。

“我說,你倆在這兒也是大哥二哥了,現在正是一致對外的時候,可不興搞內部矛盾啊。”我邊和稀泥邊悄悄撓汪燦手心,表明我在情感上絕對站在他這邊的立場,結果發現他戴著戰術手套,忙活半天撓了個寂寞,嗐。

汪燦沒說什麽,倒是汪十方斜眼瞅我:“你又在動什麽歪腦筋?”

……嘿我這暴脾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我這一拳下去,他的鼻梁不一定會斷,但是眼鏡一定會碎,為了避免經濟糾紛以及不被道德綁架,我強行忍住了給他一拳的沖動:“我說墻上有東西,你們都沒看見,對吧?”

得到肯定答覆之後我繼續循循善誘:“所以你認為這又是個《狼來了》的故事?”

頂著他茫然的眼神,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尬笑著將兩位圍觀群眾拉進討論組:“你們……聽過這個故事嗎?”

“聽過,礦上狼鬧得兇,真叼羊走,哪敢日弄人嘛。”汪沛金一說這個,西北口音又冒出來了。

汪燦沈默了一下,也點了點頭:“有次東牌樓的堂口掌櫃出去辦事,把小兒子扔給夥計照看,那時候聽人講過一次。”

……果然,全都是在基地之外才有接觸到兒童故事的機會,汪家人的啟蒙教育裏不存在這種東西。

傳下去,汪十方沒有童年!

“那不聊這個,總之,我這人不喜歡被冤枉。”我一怒之下居然克服了心理障礙,正想伸手往墻上懟,結果只有個起勢的動作就生生止住。

手沒擡起來,人卻傻眼了。

——我和汪燦手拉著手,姿勢居然還是特自然的十指相扣。

也就是說,剛才扯了半天閑篇,我們一直保持著這個牽手的狀態忘了松開……

雖然全程沒有交流,但我能聽見我倆你追我趕的怦怦心跳,這下兩個人對上暗號似的,飛快松開手,各自別開臉裝作無事發生。

我默默掐著眉心,恨不能當場失憶。

還好因為光線盲區的關系,除了我倆以外應該沒有人能註意到這個小插曲。

我清了清嗓子,一巴掌貼在墻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秒的靜寂之後,墻縫再次翻騰起來,如同有生命一般狂舞著,迅速變換了位置。

伴著黑色紋路移動,我捕捉到了被放大無數倍的窸窣聲響,仿佛有成千上萬條細密的蟲足正在同時抓撓墻壁。

一旦產生這個聯想,我再也壓不住心中的驚懼,雞皮疙瘩就沒消下去過,眼淚一下子開了閘,還不想讓人覺得我膽子小,硬是憋著沒哭出聲音。

沒猜錯的話,石頭縫裏全是這種蟲子,或者說它們就是墻縫本身,平時處於休眠狀態,受到某種刺激才會活動。

甬道裏光線昏暗,這種場景變化又不顯眼,以之為參照物很容易走到被人設計好的方向,在錯誤的路上一直轉圈。

搞清楚原理並沒有讓我好過一點,我整個人都僵著不敢動,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的細浪再次向下移動,離我的指尖越來越近。

目睹內心恐懼的東西遠離和迫近時心態是不一樣的,盡管我有所準備,觸摸墻壁時刻意避開蟲子的移動路線,理論上它們是不會和我有直接接觸的,但還是忍不住毛骨悚然。

——這也證明了它們的行動軌跡是被規劃好的,只有兩條路線來回變動。

出於思維定勢,很少有人能想到砌好的墻上會有貓膩,所以才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著了道……

我是想把手抽回來的,但因為過於害怕而動彈不得,一瞬間只剩下了絕望。

這時候我倒是真希望有人能看出我在害怕,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可以有過多的個人情感,不可以將期待寄托於他人……

——同樣,也不會有人救我。

側後方突然伸過一只手,將我的右手輕輕攏在掌心,將我從無盡的恐懼中解救出來。

一直懸著的心在半空猛地一蕩,輕飄飄地落回它該在的位置。

只能用“劫後餘生”來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好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我膝蓋發軟,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還能勉強站立。

身後那人右手仍然與我相握,左手則從背後攬住我,手臂橫過肩胛,僅憑單手就阻止了我跌倒的趨勢。

確定我站穩之後,那只手試探著在我肩頭拍了兩下,動作小心翼翼而克制,像是怕我抗拒這種略顯親昵的觸碰。

沒有多餘的言語,但其中的安慰意味已無需言表。

那個懷抱太過熟悉,不必回頭我也知道背後之人定是汪燦,在這個隊伍中,只有他才會對我處處關照。

而我也在不知不覺中放下了戒備,只有在他身邊時才難得能夠保持自在。

這種感情上的聯結恐怕超出了組員之間的關系,就像向下生長的隱秘花朵,深埋在土壤之中,永遠見不得光,永遠不能開在地面上。

可是真好啊……

在我最害怕的時候,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會回應我無聲的呼喊。

我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幹凈臉上的淚水,扭頭看向汪十方,毫不意外地見證了他被剛才那一幕嚇得臉色蒼白,不動聲色地與墻壁拉開距離的全過程。

這下輪到我用不屑的眼神看他了:“是誰沒玩夠?是誰過家家?活躍氣氛的事怎麽能當真呢?”

——他剛才諷刺我的話我全記著呢,就等著這個時候原話奉還!

每說一句話我就向他逼近一步,三步之後,他的脊背重新抵到了墻上。

看著他像屁股著火了似的從墻面彈開,瘋狂撣著後背的狼狽模樣,我這才心情好了一點,一勾嘴角,掏出酒精棉片擦了手,親切道:“請吧,百科全書?還得指望你告訴我們這是什麽物種呢。”

要不是場合不對,我真想給自己拉個橫幅,文案就寫“陰陽怪氣第一名”!

無視汪十方滿臉的抗拒,我側身給他讓出路來,本想再走遠些,卻被汪燦攔住了。

從他擡手的高度來看,不是捏臉就是挑下巴,都給我形成條件反射了,我熟練地揚起下巴,倒是搞得他有些被動,端詳著我的眼睛,沒頭沒腦道:“你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

我:?

這是什麽展開,怎麽突然誇我?

我眨巴兩下眼,不知道這話應該怎麽接,就見他有些無奈似的,附身在我耳邊提醒道:“鼻音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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