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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肉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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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肉床墊】

盡管汪熒平時的睡相很好,頭挨上枕頭就能睡著,但坐著睡畢竟不如躺著舒服,她一整晚換了好幾個姿勢,都不太滿意。

——汪燦看著精瘦,實則一身肌肉,作為人肉床墊多少還是硬了點。

但是困乏打敗了對睡眠環境的要求,汪熒放棄掙紮,最後幹脆拱進了汪燦懷裏。

就這麽心滿意足地陷入了夢裏。

*

十幾個孩子圍成一個圈坐著,把大片場地讓給中間的兩個人。

一分鐘的時間裏,誰能搶到地上那枚徽章,誰就是勝利者。

黑課進行到這個階段,兩人之間的差距其實是很小的,這場比試也就格外有看頭。

最有意思的是,場上對決的這兩個人,在這堂課之前曾是搭檔。

其中那個男孩子似乎受了傷,光是站著都有些搖晃,但他的眼神仍然倔強,自帶一股桀驁的野性。

別的孩子光是圍觀還不夠,紛紛起哄:

“汪燦,打她!快打啊!”

“時間不多了,你們快點動手啊?”

汪燦不作聲,目光惡狠狠地掃過那些起哄的人,逼得他們噤了聲。

計時器上的數字不斷減小,誰都沒有動。

“教官,如果其他人拿到徽章,成績還算數嗎?”人群中高高舉起一只手。

汪岑抱著臂,冷眼看著場地中央那兩個孩子:“當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騷動更加明顯了,周圍議論的聲音逐漸多了起來。

拿到黑課的第一是有特權的,可以住單人間,可以優先洗漱、打飯,甚至追求女孩子時,都比其他人有競爭力。

在這裏,很難有人抵擋得住這種誘惑。

汪熒一腳踩住了試探著去抓徽章的那只手,居高臨下地看了那人一眼,慢慢擡起腳掌,示意他把手抽回去。

“汪熒,你什麽意思!”汪魁捂著紅腫的手,怒目圓睜。

他也知道汪熒沒下狠手,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低人一頭,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很難理解嗎?”汪燦冷笑著扭了扭脖子,眼神不善地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別碰你不該碰的東西。”

“你……”

汪魁敢怒而不敢言,恨恨地收了聲。

他的體格比汪燦和汪熒加起來都要壯實,但成績總在及格線上晃蕩,最明智的做法的確是不要挑釁。

同樣在一起訓練,其他人再怎麽努力也比不過天賦型選手。

不巧的是,這一屆的天賦型選手,此刻正同時站在場上。

還有二十秒,徽章仍在原地。

如果倒計時結束,無人獲得徽章,在場所有人都會受到懲罰。

終於有一個孩子下定決心,大叫著給自己壯膽,揮拳向汪燦攻了過去。

然後又有更多人圍了過去。

汪小媛也站了起來,但她還在外圍,內圈已經亂作一團,汪燦幾乎被他們淹沒了。

“你不去試試嗎?”汪熒轉頭看著她。

“說得好像我打得過你們兩個一樣,”汪小媛臉上浮現出一絲俏皮,“你們動動手指就秒殺我啦~”

那邊汪燦已經放倒了一片,喘著氣向她們看過來,徽章仍然躺在地上。

——那麽多人,甚至沒有一個突破防線。

還有九秒。

汪熒看著自己的指尖,終於動了。

她沒有去撿地上的徽章,而是走過去,雙手環抱住汪燦。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身高普遍還沒躥起來,汪熒在女孩子中又是纖細高挑的那一類,體檢的時候量身高,她只比汪燦矮兩厘米,因此做起這個動作來毫不費力。

“你的傷口發炎了,你在發燒,”她在汪燦耳邊輕聲說,“你現在的狀態,打不贏我的。”

她說著話,腳尖輕輕一勾,徽章被她挑得飛了起來。

汪熒甚至沒有回頭,松開手退後一步,右手往後一擺,徽章就準確地落進她手心裏。

她把徽章別在汪燦胸前,倒計時恰好歸零。

*

汪熒一擡手,掌心不偏不倚地磕在汪燦下巴上,被胡茬一紮,不情不願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汪燦本來也沒真正睡著,他一貫睡眠很淺,有個這麽不安分的在身邊,汪熒一動他就跟著警覺,這一晚上頂多算是閉目養神。

但是給人義務當了床墊還要挨打,這就有點過分了。

這一下兩個人都楞了,汪熒猛地坐起來,短暫的眩暈伴著眼前一黑,體位性低血壓從不遲到。

等到視線恢覆,她眨了兩下眼睛又閉上了,一只手捂住前額,說話也沒什麽力氣:“你怎麽沒刮胡子啊?”

汪燦:……

汪熒:……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剛醒過來很難馬上進入狀態,腦子還是鈍的,否則也不會問出這種蠢問題。

別說汪燦懶得回答,連她本人都想回到十秒鐘之前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床墊底下放粒豌豆,你能不能察覺?”汪燦勾起一邊唇角,不屑地笑了一下。

“我為什麽要往床墊底下放豌豆?”

汪燦揚起下巴,大大方方地展示脖頸線條。

——不會往床墊底下放豌豆,那怎麽還介意人肉床墊有胡茬?

汪熒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這層意思,完全不想給出任何反應,咳嗽了兩聲岔開話題:“你……不止上過兩次黑課吧。”

剛才還聽不出來,說這句話的時候鼻音就有點明顯了,她在心裏嘖了一聲,果然還是感冒了。

汪燦眼神一動,略微垂眸:“就兩次。”

他近幾年都化名陳亥聲臥底在陳家,再怎麽勤奮刻苦也不至於經常跑回來上課,再說他又不是汪小媛,身手足夠好了,沒必要經常強化訓練。

汪熒突然有些頭疼,揉著太陽穴剛要開口,汪燦補充道:“加上這次,一共兩次。”

黑課排期本著不漏下任何一個人的原則,會優先安排新學員之間比試,要不是汪先生格外重視黎簇,汪燦也不會臨時被抽調來參訓。

汪熒單手捂著腦袋,喃喃道:“那我剛才一定是做夢了……”

這話說得很沒有底氣,她做了腦橋中斷手術之後再也沒做過夢,只是偶爾會在睡眠狀態下重現那些被她遺忘的事情。

她扮演霍盈盈的時間太久了,多數時間都在有意識地裝瘋賣傻,很難說大腦會不會刻意去修正某些記憶片段,但在夢境之中,往往都會呈現那段記憶最原本的樣子。

雖然是手術後遺癥,但也不是完全的壞事。

至少現在盛載記憶的匣子有了裂痕,她就能對自己的過去多了解一些。

汪燦笑了一聲,戴著露指手套的右手從她的頭頂沿路滑至臉頰,然後托起她的下巴:“怎麽,夢見我了?”

汪燦平時說話的聲線和語氣很有辨識度,配上表情更是瘋得表裏如一,汪熒一度覺得他精神狀態堪憂。

但這時候他刻意壓著嗓子,聽起來反倒有些微妙的蠱惑。

汪熒眼皮一跳,反手在他胸前推了一下,皺著眉說:“你嗓子都啞了,感冒了吧?別傳染我。”

她推的那一下實在沒什麽力氣,對汪燦來說不痛不癢,反倒是她自己仰面往後倒去。

——終於還是發燒了。

汪熒昏昏沈沈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試圖借助陰冷的地氣來降溫,同時用手背貼上臉頰,冰得她自己一個激靈。

汪燦實在看不過去了,一把將她從地上扯了起來:“你連這點常識都……”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說了也沒用。

汪熒眼睛都燒紅了,才睜開一會兒就疲倦地閉上,只是努力把臉轉向他,茫然地點了點頭。

——看這個反應,敷衍都寫在臉上了,壓根沒仔細聽他說了什麽。

汪燦煩躁地嘖舌,心想昨天晚上應該脫件衣服給她的,她底子已經毀得差不多了,再反覆燒上幾天,以後體質就更差了。

汪熒倒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只覺得站著天旋地轉,一頭砸在他肩膀上,這才感覺好一些,呼出一口氣,迷迷糊糊道:“汪燦?”

沒等汪燦回答,她又夢囈一般自言自語道:“你的傷怎麽樣了,還疼嗎,快去處理一下吧……”

恍惚之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她被帶走之前站在門口回頭望,汪燦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也在看著她。

汪燦努力分辨著她的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了。

其實那天汪熒轉身之後,年幼的汪燦還緊緊握著拳,有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的掌心裏還攥著那枚徽章,鋒利的棱角陷進了肉裏,很痛,但他越來越用力,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他就這麽目送著他的搭檔被送走,傷疤沒留在手心裏,心上卻永遠都留下了一個坎。

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問問汪熒,為什麽要把機會讓給他。

可是那麽多年過去,汪燦也去了那麽多地方,一直沒找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現在他不需要再問了。

汪燦擡起手,摸了摸汪熒的頭發,讓她在自己肩上靠得更舒服些。

——早就不疼了,連疤都沒有留下。

在之後的任務裏,他幾乎沒再受過傷,也不再需要對手放水才能通過黑課了。

但是汪熒消失了那麽久,她不知道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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