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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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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夥計】

十厘米的身高差聽起來不算大,但實際差距還是挺明顯的。

汪熒被迫擡著下巴,心裏很不服氣。

她還不至於孱弱到無力掙紮,但汪燦像是能預判到她的想法,永遠只比她多用一分力。

哪怕只差這一點點,也代表著兩人實力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汪燦的舉動比起征服,倒更像是戲耍。

兩個人互相瞪著,彼此眼神中蘊含的東西如出一轍。

——合格的、被家族所信任的,汪家人的眼神。

半晌,汪熒拍了拍他的手背,做了個投降的手勢:“你私自更換搭檔,不怕受罰嗎?”

“汪先生會同意的。”

意料之中。

要是真有擅自行動,那就不是汪燦了。

“以你的表現,應該不需要再加分了,”汪熒打量著他,“我想要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你沒有拒絕的選項,”汪燦與她臉對著臉,饒有興致地觀察她的表情,“走啊,別讓汪小媛等得太久。”

後一句話的語氣截然不同,明顯是對黎簇說的。

黎簇冷冷地問:“你們要做什麽?”

他的武力值和汪燦不在一個級別,這種程度的威脅著實有些色厲內荏。

汪燦不回答,但表情已經不太耐煩了。

幾秒之後,黎簇轉身回了教室。

汪熒正想跟上去,卻冷不防被抓住了手臂,倒退一步,後背恰好撞到了汪燦身上。

與那日被挾持時的感覺不同,汪燦此刻的體態其實是相當放松的,於是這個姿勢甚至還顯得有些暧昧。

汪熒被他毫不費力地圈在懷中。

脊背陡然僵直。

汪燦沒著急松手,而是輕笑了一下,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真的還可控嗎?”

他似乎並不急於得到回答,很快就放開了汪熒,匆匆追上黎簇。

汪熒獨自站在走廊裏,隨手撥了撥栗色的頭發,又將滑下肩頭的披肩一絲不茍地攏好。

她所站的位置,前後各有一個攝像頭。

這些監控攝像頭二十四小時工作,不留任何死角,無數精通唇語的人就站在監視屏後面。

任何語種,甚至是經過加密的語言,只要被攝像頭捕捉到,就逃不過那些人的眼睛。

汪燦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在這裏是沒有秘密可言的,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運算部門記錄在冊,用於計算比率。

到達百分之三十的人,就會被從世界上抹除。

誰也不知道運算規則是什麽,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運算部門永遠不會出現紕漏。

但是對於比率為零的人來說,這些攝像頭存在與否都沒有影響。

汪熒就不避諱那些攝像頭。

從屏幕上看,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表情。

黑課第二階段,只針對黎簇一個人。

汪先生要黎簇讀出汪藏海的記憶,為了讓他配合的意願更強烈一點,精心設置了一個助興道具。

汪小媛被綁在椅子上,身邊是一臺閃著寒光的金屬儀器,輪|盤上的刻度設定為30。

如果三十分鐘之內還沒有斷電,錐尖就會穿過她的太陽穴。

汪先生看著黎簇,諄諄善誘:“我們知道,你們倆是很好的搭檔,你總不至於希望她為你而死吧。”

聽到“搭檔”兩個字,汪熒微微挑眉。

汪燦偏過頭,戲謔地看著汪熒,一副“你看我說什麽來著”的神情。

——汪小媛從一開始就是汪先生想要安排給黎簇的搭檔。

可惜黎簇沒有選擇她。

現在一切都應該回到正軌了。

黎簇走上前,輕柔且疼惜地抹去汪小媛唇邊的血跡,回頭道:“她死了我就不幹了。”

汪先生適時露出一個寬容的微笑,立刻有人端著裝有針管的鐵盤進來。

他的時間不多了,從此刻起,必須爭分奪秒。

過程不算順利,黎簇往鼻腔中滴入了許多支蛇毒,才讀取出唯一一條有用的信息。

他告訴汪先生,吳邪設了一個很大的局,騙過了所有人,現在知道汪藏海記憶所在的人,只有他一個。

——要麽殺了他,要麽就答應他的條件。

他說話時的呼吸和心跳都非常平穩,根據測謊儀的判定,他沒有說謊。

現在他掌握了主動權,有了交換汪小媛性命的籌碼。

緩慢推進的錐尖終於停下。

汪燦跟在汪先生身邊的時間很久,有些事已經做得輕車熟路了,一早就準備好了紙筆,方便黎簇將埋藏記憶的位置寫下來。

攝入蛇毒時的痛苦使黎簇十分虛弱,他幾乎握不住筆,寫字時有好幾次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

但汪先生全然不在意他是否還堅持得住,臉上浮現出狂喜的神情,一刻也按捺不住,甚至沒有耐心等到黎簇將地址全部寫完,專註而熱切地盯著紙上落下的每一個字。

“把他看好了,在事實得到驗證之前,他哪兒也不能去。”汪先生匆匆收起筆記本,帶著保鏢大步流星地離開這間教室。

他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著,像是忽然年輕了十歲。

那麽多年的尋覓,他夢寐以求的東西終於近在眼前……

隨著汪岑等人陸續離開,汪小媛看著躺在手術椅上的黎簇,泫然欲泣:“黎簇,如果真有什麽事,你可以選擇不救我的。”

黎簇極小幅度地搖搖頭,他身上連接測謊儀的貼片還沒有被取下,現在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靠自己是做不到的。

汪小媛不忍心看他,只是有些求助似的看向汪熒。

——黎簇剛才受到的折磨與她有關,她還沒整理好心情去面對黎簇。

像她這種明媚清麗的長相,流露出懇求的表情,格外令人心動。

於是汪熒走到手術椅旁邊,翻了翻黎簇的眼皮,按部就班地將他從儀器上糾纏的軟管中解放出來。

最先拔掉的是輸液管,剛才他在蛇毒的作用下,心跳一度飆升到很危險的閾值,只能給他用些藥物。

黎簇半睜著眼睛,看著自己身上的束縛一層一層被消除。

汪熒只用兩指操作,速度並不很快,但指尖偶爾會擦過皮膚表面,暖意一閃而過。

還是不行。

雖然只是簡單的工作,但她是當作任務來對待的,甚至自行設置了一些限制,無形中增加了難度。

高度集中精神很快就使她的身體感到疲憊,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她皺著眉,將右手湊到唇邊呵了口氣。

“你怎麽了?”汪燦突然問。

汪熒循聲望過去,甚至沒有看清汪燦的臉。

她的臉色比黎簇還要差。

迅速將最後兩枚貼片扯下,汪熒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出了門她就扶住墻壁,眼前一陣陣發黑,摸索著蹲在了地上。

像她現在這種體質,一著涼準要發燒,剛才她站在外面吹了那麽久的風,手又一直都是涼的,所以沒有註意到。

汪熒發著抖,咬牙站了起來,竭力抵禦高燒帶來的昏沈感。

有腳步聲在她身後幾米外停下。

她用力掐了一下眉心,擡眼盯住那個黑影。

黑影緩緩蹲了下來。

“還能走嗎?”

說的是中文,有點北京口音,語氣挺輕松的。

她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恍惚之中,汪熒好像回到了以前住過的四合院。

以往只有過年的時候她才回北京,小輩們很難記得清輩分,通常是彼此搭著伴亂叫一氣,橫豎也沒有人糾正。

住在霍家的那幾天,她從早上一睜眼,聽到的就是北京話。

*

霍盈盈沒法像其他孩子那樣到處跑,通常就在屋裏看故事書,後來年紀大一點,吳邪和解雨臣極少來走動了,她就成了霍秀秀離開霍老太太視線的絕好借口。

霍家女眷房間的橫梁上都有練功用的繩子,霍秀秀有時會翻到上面去,蹺著腳跟她說話。

有一次幹脆拉著她一起爬上去,繩子承受兩個女孩子的重量綽綽有餘,但是一有動作就顫顫巍巍,她兩只手緊緊抓著繩子,一刻都不敢放松。

下來之後沒多久就暈過去了。

毫無懸念,霍秀秀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罰跪面壁兩個小時。

——倒不是她霍盈盈多麽金貴,而是大過年的鬧出這種事,未免兆頭不好。

比起這個打不得罵不得,動不動就要送醫院的,當然只能朝霍秀秀開刀。

但這沒有影響到她們的友情,霍盈盈心智不成熟,吃了藥緩過來之後照樣樂呵呵地跟在霍秀秀身邊轉。

霍老太太近幾年的生意風生水起,而一些相對沒落的家族則很難再掀起什麽風浪。

平三門的陳家換了新當家,趁著過年親自提了禮品上門拜會。

霍秀秀不喜歡摻和這種烏煙瘴氣的社交場合,非拉著霍盈盈出門聽戲,走到院子裏的時候剛巧看見一個臉生的夥計。

那夥計年紀不大,兩腮還是肉嘟嘟的,五官清秀,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半長不短的頭發在腦後挽了個揪,捧著個禮品盒站在院裏。

乍一看其實很難分清性別,但是仔細看看,他的喉結已經相當明顯了。

霍秀秀知道他是陳家的夥計,隨口問他叫什麽。他一開口就是又甜又亮的京片子:“陳亥聲,秀秀小姐好。”

九門裏的夥計個個都是人精,像霍秀秀這種本家小姐,他們見了面不能認不出來。

但他畢竟還年輕,沒有像其他夥計那樣低著頭答話,眼睛定定地看著前方。

霍盈盈扯著霍秀秀的手臂,好奇地探頭打量他。

目光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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