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瓦爾登芝居
關燈
小
中
大
五. 瓦爾登芝居
阿斯普洛斯，昔日受人尊敬的聖域之長子，雙子座黃金聖鬥士，擁有他身份所該擁有的一切實力與美德，獲得過所有候補生的愛戴、村民的擁護。
而現在，這位傳奇人物在廚房說不上狼狽，也說不上好看地與他弟弟各占一半、分庭抗禮，既不算客氣，也不算生疏地對今日的食物進行辯論。
這是我和希緒弗斯透過落地花窗所看到的，室內除了他們，就只還剩下坐在一群孩子中間的艾爾熙德，他看上去很是突兀，如同一座被鮮艷的繁花與柔軟的嫩草包圍的鐵山，他的妻子開車出去有一段時間了，他的兩個已經能走路的孩子圍在他身邊絮叨不停，而卡琳還抱著最小的弟弟站在稍遠的地方，從她表情來看，她實在是太喜歡小艾娃了，故而一直愛不釋手。
我感覺到了一種尤為濃厚的來自生命之源的氣息，在這極好的燦陽與充滿朦朧暖意的下午，重逢舊友與巡回故地都讓我感覺親切可人，喚醒我埋藏已久的疲憊，並且輕快讓它們釋放。我還看到艾爾熙德臉上始終存在那平靜的歡愉，就好像多年無夢，心中終於有了牽掛，那無所不往的聖劍終成為一把藏於劍鞘之中的守護之劍，依然銳利，但有的放矢。這樣一想，和方塔蘇斯——幻塔索斯的結合，或許於他而言不是壞事。
於是，在某種應景而生的好奇心的催使下，我“有意無意”問希緒弗斯道：“好吧……我相信他，那麽阿斯普洛斯要和誰結婚？”
誰知希緒弗斯搖了搖頭：“我也是昨天雙子兄弟來才知道，阿斯普洛斯似乎不想對我說，當然，我也不好意思去問德弗特洛斯。”
不知道？我挑起眉，破天荒挺想追問一下緣由，然而看希緒弗斯這副無辜模樣，逼問他也沒有什麽好的結果。
反而是他提了個主動且異想天開的建議：“我認為，或許你可以從他嘴裏問出一些什麽。十年前我們這些前代鬥士中，你和他是最早覆活的兩個，我以為你們的私交會比我想象得親昵。”
“好吧，事實是這樣沒錯，可是你為什麽又覺得我能從他嘴裏問出些什麽呢？”我攤手，“我是我們十三個人裏最不好相處的一個。”
“原來你也知道。”希緒弗斯笑笑，“但我已經忘了過去了。”
大約過了四點後，方塔蘇斯，或者說幻塔索斯終於駕車歸來，她帶回來幾個朋友，其中眼熟的分別是前水瓶座笛捷爾與前天蠍座卡路迪亞，不眼熟的人叫什麽我不知道，但那是個中年男性，一頭白發，神情嚴肅，正與幻塔索斯商量著什麽，遲遲不進門。
“那是艾爾熙德的小舅，墨菲斯，他夫人的兄長。”希緒弗斯幫忙介紹說，“這次也是呈他們其他三兄弟的祝福而來的。”
“你看起來跟他們很熟。”
“對呀，”希緒弗斯笑意斐然，“我就住在艾爾熙德家隔壁，他們家人口多，有事我會來幫襯幫襯，哦對，雅柏菲卡你應該不知道。”
他指了指籬墻旁邊那座開滿鮮花且經過人為細心修理的花園，以及花園中間那座白棕色的小屋，仔細一看，門扉虛掩，只有花園的柵欄鎖著，看上去與鄰裏關系十分要好且充滿信賴，卻不曾想到原來他就住在那。
笛捷爾走上來，伸出手與我短暫握了握對方的臂膀，卡路迪亞則給了我一胳膊肘，沖我笑笑：“最難請的大明星終於來了。”
而笛捷爾則說：“好久不見，我們都以為你這次也不來。”
好吧，這兩個家夥……我將“想到原本也不熟”的念頭默默放回心裏，不再糾結，也對他們回以微笑：“抱歉，之前的失約實在是因為有事……”
卡路迪亞卻說：“知道知道。”
他沒有說明自己為什麽“知道”以及“知道”什麽就急匆匆拽著笛捷爾走了，我隱約能聽到他們在拌嘴，只是拌得很隱晦，零星能聽出幾個“打賭”、“輸”的字眼。我不禁想我這次會出現真的能讓人這麽驚訝嗎？想起艾爾熙德，他在門口看到我時，也先是楞了好一會，似未曾想到，然後才反應過來我確實是來了。
那麽，從北冰洋的林海雪原之中遠道而來的客人既已出現，就無需阿斯普洛斯再忙活；前雙子座高興地將廚房還給夫人，又把弟弟德弗特洛斯留下，兩手一甩，便重新回到客廳沙發上安坐。這時小卡琳已經抱不動小艾娃了，便和艾娃的哥哥姐姐們將他放在沙發上，或者準確來說，是阿斯普洛斯故意坐在趴在沙發上的小艾娃身邊，繼續拿起劍型塑料玩具逗弄他。
看見我和希緒弗斯向他走來，他立馬展露笑顏：“進展順利，請見諒，我做的東西不怎麽好吃，在家裏一直都是靠德弗特洛斯。”
隨即又道：“艾爾熙德的孩子們真可愛，不是嗎？亞當斯小姐也不差，就像她父親那樣擁有一種美的特殊氣質。她未來想成為什麽人？”
“不知道。”我說，“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經有人生目標。”
阿斯普洛斯輕笑：“作為一個父親，說出這樣的話有些失職——其實我只是好奇，為什麽她看到我時會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希緒弗斯在一旁幫我搭腔：“阿斯普洛斯，她才八歲不到，這應該是她最燦爛無憂、不必去考慮人生的年紀。”
“嗯嗯，”阿斯普洛斯從鼻腔哼出幾個音，目送笛捷爾和卡路迪亞對他揮手，向他和希緒弗斯示意要去庭院中幫忙布置茶點而離開屋中，繼續道，“但有些孩子會很早就立志。”
艾爾熙德問：“你是在指責什麽？”
“請見諒，我沒有這個意思。”
阿斯普洛斯馬上舉起雙手，親切對一旁怯怯盯著他看的卡琳一笑，後者迅速一偏頭，將臉埋在懷中抱著的兔子玩偶裏，使人看不清表情。
我則說：“阿斯普洛斯，我怎麽覺得你才是有點緊張的那個？”
他聽到我的話，先表示了驚訝，然後是釋懷一笑：“嗯，被你看出來了，我不太會和聰慧的孩子相處，加上我要結婚了，以後可能也有子女，但我沒有當父親的經驗，只有照顧——不知道德弗特洛斯有沒有領過我的情——照顧弟弟的經驗。所以我看你們都已經成家立業，實在是不能忍住不問。”
“希緒弗斯，他和你一樣好奇。”我馬上轉頭告訴射手座這樣一個事實。
“真沒想到。”希緒弗斯摸摸自己的微卷的毛發，郝然微笑起來，“那麽你要結婚的對象是？”
“克麗絲·瓦爾登。”
阿斯普洛斯沒有像希緒弗斯想得那樣繼續隱瞞，而是直接說出了他未婚妻的姓名：“一個久遠的來自海盜家族的姓氏，她小了我整整十四歲……”
頓了頓，他無視希緒弗斯在聽到對方名字後，眼神充滿震驚與迷茫，又逐漸濃霧消散的樣子，繼續說：“我很早以前就認識她，她是個啞女，當然，也活不了幾年了。”
他把頭轉向無雲的天空，托著腮進入沈默，仿佛他把該說完的話都說了，接下來不需要言傳，只需意會；仿佛陽光就能替他把話語全部說完，替他解釋他說的那些聽上去很混賬的話都是什麽意思。可是雲不懂，也不該順應他的意志隨心所動，於是他把解釋改成問話拋給我們，一時讓希緒弗斯有些沈默。
片刻後，知曉內情的他開了口：“兩百年前的天損星賽特斯，那位‘克麗絲·瓦爾登’，你的任務目標？”
我和艾爾熙德都看向他二位，都表達了相同分量的震撼與疑惑，希緒弗斯對我們擺擺手，繼續和阿斯普洛斯交談：“原來我上次問你，你卻不對我說是這個緣故。”
“其實，我對你說了，你也改變不了什麽，只會讓你無法理解而其實無關緊要的事多一條。”阿斯普洛斯攤開手掌，睜大雙眼，十分顯自己無辜，“我只是想對我的戰友們同時宣布我結婚的消息，這樣我就不用發請柬。對了，婚禮定在下個月的14號，我希望你們能來愛琴海上參加我的結婚典禮。”
——這下輪到艾爾熙德再度表達吃驚：“下個月？這麽快？”
“我辦事不喜歡拖沓。”阿斯普洛斯伸出一根手指對我搖了搖，笑意盈盈，卻十分顯拙劣，“哎呀，老實說……”
希緒弗斯猛然起身：“你到底什麽意思？”
希緒弗斯認真時本就有種不怒自威之感，只是他骨子裏的溫和與恭謙廣為人知，此刻他頭一次這麽認真，才讓人領悟他有這樣一副模樣：“我不管你和誰結婚——為什麽說她活不了幾年？”
阿斯普洛斯一下收斂起全部笑容：“因為她的身體，她覆活後只能活那麽久，再多活一點都不行。我其實……算了，她對我有意，而我和她結婚能滿足她餘生的需求，這就是我的想法。再慢一點，你想讓她等不到我嗎？”
此話一出，讓希緒弗斯猛地想起了什麽，突然之間又心緒覆雜起來，雜亂的情緒很快從心堆積到眼底，他深深看了艾爾熙德一眼，調整呼吸，馬上坐下，抱歉對眾人搖手：“抱歉，抱歉，我有些……意想不到。”
他把一句話在嘴中生生打了個彎，又在與阿斯普洛斯的眼神交流之下達成某種共識。他很快緩過勁來，對我說：“真是一件好事。”
“怎麽了？希緒弗斯大哥？什麽事這麽激動？”幻塔索斯聽到我們部分溢出的話語，從廚房走出，面帶美麗而令人無法拒絕的笑容加入到我們之間，“艾爾，你去花園指導笛捷爾他們，別讓卡路迪亞幫了倒忙，孩子們也一起去吧，我來陪你們聊聊。”
艾爾熙德聽話地馬上站了起來，雖然他面上仍然殘留一些對希緒弗斯與阿斯普洛斯之間那謎一樣的對話的疑惑，但他更拒絕不了幻塔索斯對他的嬌嗔，他向我們點點頭，尤其是對我發來一個“事後詳細講”的眼神請求，便帶著一群孩子離開客廳。
現在，這個客廳只剩下了我、希緒弗斯、阿斯普洛斯以及幻塔索斯，房屋的女主人端來一壺奶茶，為我們一一倒上，不緊不慢開口：“我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在聊阿斯普洛斯結婚的事了，我知道希緒弗斯大哥你在擔心什麽，不過……”
說到這，她看了我一眼：“這位雙魚座知道我是誰了嗎？”
希緒弗斯點頭：“已經告訴他了。”
“很好。”幻塔索斯點點頭，重新介紹自己一遍，“我是假象者幻塔索斯，睡神之子，四夢神之一，也是你們口中的冥王軍。”
我看到阿斯普洛斯和希緒弗斯都沒什麽表示，仿佛對他們來說習以為常，都是自顧自各看各，聰明地將場面留給我消化，反讓我有些尷尬和不適：“嗯……你好。”
我生硬地開了口。
她卻笑笑，並不理會我的態度：“放心吧，我這次是專門找女體來追他的，我不是一般的冥鬥士，我是神，這具身體可以說是我的人間體，不受冥王規則影響。”
她刻意咬中冥王規則幾個字眼，既是在向希緒弗斯解釋，又像是一種信誓旦旦的承諾：“我並不需要幫冥王殿下承受覆活的後果，我和殿下之間沒有直接契約。所以，我一定不會離開艾爾熙德。”
我看到希緒弗斯松了好一大口氣：“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我聽到阿斯普洛斯那樣說的時候差點沒嚇死。”
阿斯普洛斯不僅沒有幫著解釋，反而在一旁幸災樂禍起來：“怎麽了希緒弗斯，難道你這麽不信任一個神的能力嗎？”
“我是在擔心未來一切可能出現的結果。”希緒弗斯異常嚴肅說道，“雖然從現在的結果來看，當代雅典娜也已經從兩百年前回歸，時空沒有改變，而天馬座確實與冥王結緣——無論哪個時空都是，我們徹底成為了歷史，我不希望這份好不容易改來的歷史發生任何變化。”
幻塔索斯笑笑：“過去就是過去，歷史就是歷史，只要在夢境外，這兩個詞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比起那個，我以為你更在意克麗絲的死活？”
這下希緒弗斯總算該關心到點子上：“啊，正是，雖然阿斯確實抱著好心，但你這樣，不能算不辜負那孩子的心願。”
“沒有事情都是那麽兩全其美的。”幻塔索斯悠悠道，“克麗絲只想安穩度過最後的兩年，她需要一個完美的、為她熟知的、改變過她人生軌跡、對她有莫大幫助的丈夫。阿斯普洛斯符合這個條件，並且也願意為她付出兩年，我覺得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倆簡直天生一對——畢竟我記得那個天損星天生身體孱弱，覆活了也並不能承接太多代價，所以壽命只能在十二年後自然雕亡，其他的魔星都好不到哪裏去，三巨頭也不例外。”
是嗎？我突然感覺到特別不是滋味，總覺得有螞蟻在心間啃食，咀嚼聲逐漸在我的思域漫起。她或許還看了我一眼，在我如芒刺背，忽然感覺坐立難安之時，正是那漫不經心又恣睢人生、浮於表面的態度戳中了我不知道哪塊軟肋。阿斯普洛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說：“雅柏菲卡，暫且不要糾結，聽我的。”
旋即，他繼續說：“就是如此，我能付出這兩年，何況結婚也不是壞事。我同意夫人的看法。”
他這句夫人倒把幻塔索斯逗笑了，掩唇向他拋了個滿意的眼神，又把目光重新放回希緒弗斯身上：“所以，大哥在介意什麽？”
希緒弗斯語塞：“也沒有……”
他撓了撓頭，發現自己似乎不太能理解這兩人的腦回路之後，便有些沮喪地回答：“好吧，你說得對，有時候我也和自己過不去，不過，阿斯普洛斯，請相信我的初衷是一直都想好好守望著你們。”
“不過，克麗絲沒有康覆的可能嗎？如果一定要結婚，那麽細心照顧，加上現代醫療技術，我想……”
幻塔索斯搖頭，毫不留情打斷他：“沒可能，魔星的衰落本質是自然規律的加速，任何精密的醫療設備都無法挽救一個順應法則死去的人，否則就是在違背神意，或者說逆反宇宙意志。”
“好吧。”希緒弗斯聽罷，依然不改沮喪，又替阿斯普洛斯開始了另一段沮喪。
而阿斯普洛斯本人並不在乎什麽生死：“那個女孩很可愛，即便是我，也會盡我所能去挽救她，我知道她很堅強，所以既然知道了真相，哪怕死亡是註定要面對的，那不如好好跟我商量該如何辦婚禮。你也知道我的證件簽發不在希臘，我現在的名字叫阿斯普洛斯·普林頓，美籍，要在國外辦婚禮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但是，海洋是瓦爾登家族的家鄉，這場婚禮就應該在海上辦。”
“說得對。”幻塔索斯輕松笑笑。
“而你……”
阿斯普洛斯突然看向了我：
“我也有個問題問你，你有沒有考慮過給卡琳找一個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阿斯普洛斯，昔日受人尊敬的聖域之長子，雙子座黃金聖鬥士，擁有他身份所該擁有的一切實力與美德，獲得過所有候補生的愛戴、村民的擁護。
而現在，這位傳奇人物在廚房說不上狼狽，也說不上好看地與他弟弟各占一半、分庭抗禮，既不算客氣，也不算生疏地對今日的食物進行辯論。
這是我和希緒弗斯透過落地花窗所看到的，室內除了他們，就只還剩下坐在一群孩子中間的艾爾熙德，他看上去很是突兀，如同一座被鮮艷的繁花與柔軟的嫩草包圍的鐵山，他的妻子開車出去有一段時間了，他的兩個已經能走路的孩子圍在他身邊絮叨不停，而卡琳還抱著最小的弟弟站在稍遠的地方，從她表情來看，她實在是太喜歡小艾娃了，故而一直愛不釋手。
我感覺到了一種尤為濃厚的來自生命之源的氣息，在這極好的燦陽與充滿朦朧暖意的下午，重逢舊友與巡回故地都讓我感覺親切可人，喚醒我埋藏已久的疲憊，並且輕快讓它們釋放。我還看到艾爾熙德臉上始終存在那平靜的歡愉，就好像多年無夢，心中終於有了牽掛，那無所不往的聖劍終成為一把藏於劍鞘之中的守護之劍，依然銳利，但有的放矢。這樣一想，和方塔蘇斯——幻塔索斯的結合，或許於他而言不是壞事。
於是，在某種應景而生的好奇心的催使下，我“有意無意”問希緒弗斯道：“好吧……我相信他，那麽阿斯普洛斯要和誰結婚？”
誰知希緒弗斯搖了搖頭：“我也是昨天雙子兄弟來才知道，阿斯普洛斯似乎不想對我說，當然，我也不好意思去問德弗特洛斯。”
不知道？我挑起眉，破天荒挺想追問一下緣由，然而看希緒弗斯這副無辜模樣，逼問他也沒有什麽好的結果。
反而是他提了個主動且異想天開的建議：“我認為，或許你可以從他嘴裏問出一些什麽。十年前我們這些前代鬥士中，你和他是最早覆活的兩個，我以為你們的私交會比我想象得親昵。”
“好吧，事實是這樣沒錯，可是你為什麽又覺得我能從他嘴裏問出些什麽呢？”我攤手，“我是我們十三個人裏最不好相處的一個。”
“原來你也知道。”希緒弗斯笑笑，“但我已經忘了過去了。”
大約過了四點後，方塔蘇斯，或者說幻塔索斯終於駕車歸來，她帶回來幾個朋友，其中眼熟的分別是前水瓶座笛捷爾與前天蠍座卡路迪亞，不眼熟的人叫什麽我不知道，但那是個中年男性，一頭白發，神情嚴肅，正與幻塔索斯商量著什麽，遲遲不進門。
“那是艾爾熙德的小舅，墨菲斯，他夫人的兄長。”希緒弗斯幫忙介紹說，“這次也是呈他們其他三兄弟的祝福而來的。”
“你看起來跟他們很熟。”
“對呀，”希緒弗斯笑意斐然，“我就住在艾爾熙德家隔壁，他們家人口多，有事我會來幫襯幫襯，哦對，雅柏菲卡你應該不知道。”
他指了指籬墻旁邊那座開滿鮮花且經過人為細心修理的花園，以及花園中間那座白棕色的小屋，仔細一看，門扉虛掩，只有花園的柵欄鎖著，看上去與鄰裏關系十分要好且充滿信賴，卻不曾想到原來他就住在那。
笛捷爾走上來，伸出手與我短暫握了握對方的臂膀，卡路迪亞則給了我一胳膊肘，沖我笑笑：“最難請的大明星終於來了。”
而笛捷爾則說：“好久不見，我們都以為你這次也不來。”
好吧，這兩個家夥……我將“想到原本也不熟”的念頭默默放回心裏，不再糾結，也對他們回以微笑：“抱歉，之前的失約實在是因為有事……”
卡路迪亞卻說：“知道知道。”
他沒有說明自己為什麽“知道”以及“知道”什麽就急匆匆拽著笛捷爾走了，我隱約能聽到他們在拌嘴，只是拌得很隱晦，零星能聽出幾個“打賭”、“輸”的字眼。我不禁想我這次會出現真的能讓人這麽驚訝嗎？想起艾爾熙德，他在門口看到我時，也先是楞了好一會，似未曾想到，然後才反應過來我確實是來了。
那麽，從北冰洋的林海雪原之中遠道而來的客人既已出現，就無需阿斯普洛斯再忙活；前雙子座高興地將廚房還給夫人，又把弟弟德弗特洛斯留下，兩手一甩，便重新回到客廳沙發上安坐。這時小卡琳已經抱不動小艾娃了，便和艾娃的哥哥姐姐們將他放在沙發上，或者準確來說，是阿斯普洛斯故意坐在趴在沙發上的小艾娃身邊，繼續拿起劍型塑料玩具逗弄他。
看見我和希緒弗斯向他走來，他立馬展露笑顏：“進展順利，請見諒，我做的東西不怎麽好吃，在家裏一直都是靠德弗特洛斯。”
隨即又道：“艾爾熙德的孩子們真可愛，不是嗎？亞當斯小姐也不差，就像她父親那樣擁有一種美的特殊氣質。她未來想成為什麽人？”
“不知道。”我說，“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經有人生目標。”
阿斯普洛斯輕笑：“作為一個父親，說出這樣的話有些失職——其實我只是好奇，為什麽她看到我時會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希緒弗斯在一旁幫我搭腔：“阿斯普洛斯，她才八歲不到，這應該是她最燦爛無憂、不必去考慮人生的年紀。”
“嗯嗯，”阿斯普洛斯從鼻腔哼出幾個音，目送笛捷爾和卡路迪亞對他揮手，向他和希緒弗斯示意要去庭院中幫忙布置茶點而離開屋中，繼續道，“但有些孩子會很早就立志。”
艾爾熙德問：“你是在指責什麽？”
“請見諒，我沒有這個意思。”
阿斯普洛斯馬上舉起雙手，親切對一旁怯怯盯著他看的卡琳一笑，後者迅速一偏頭，將臉埋在懷中抱著的兔子玩偶裏，使人看不清表情。
我則說：“阿斯普洛斯，我怎麽覺得你才是有點緊張的那個？”
他聽到我的話，先表示了驚訝，然後是釋懷一笑：“嗯，被你看出來了，我不太會和聰慧的孩子相處，加上我要結婚了，以後可能也有子女，但我沒有當父親的經驗，只有照顧——不知道德弗特洛斯有沒有領過我的情——照顧弟弟的經驗。所以我看你們都已經成家立業，實在是不能忍住不問。”
“希緒弗斯，他和你一樣好奇。”我馬上轉頭告訴射手座這樣一個事實。
“真沒想到。”希緒弗斯摸摸自己的微卷的毛發，郝然微笑起來，“那麽你要結婚的對象是？”
“克麗絲·瓦爾登。”
阿斯普洛斯沒有像希緒弗斯想得那樣繼續隱瞞，而是直接說出了他未婚妻的姓名：“一個久遠的來自海盜家族的姓氏，她小了我整整十四歲……”
頓了頓，他無視希緒弗斯在聽到對方名字後，眼神充滿震驚與迷茫，又逐漸濃霧消散的樣子，繼續說：“我很早以前就認識她，她是個啞女，當然，也活不了幾年了。”
他把頭轉向無雲的天空，托著腮進入沈默，仿佛他把該說完的話都說了，接下來不需要言傳，只需意會；仿佛陽光就能替他把話語全部說完，替他解釋他說的那些聽上去很混賬的話都是什麽意思。可是雲不懂，也不該順應他的意志隨心所動，於是他把解釋改成問話拋給我們，一時讓希緒弗斯有些沈默。
片刻後，知曉內情的他開了口：“兩百年前的天損星賽特斯，那位‘克麗絲·瓦爾登’，你的任務目標？”
我和艾爾熙德都看向他二位，都表達了相同分量的震撼與疑惑，希緒弗斯對我們擺擺手，繼續和阿斯普洛斯交談：“原來我上次問你，你卻不對我說是這個緣故。”
“其實，我對你說了，你也改變不了什麽，只會讓你無法理解而其實無關緊要的事多一條。”阿斯普洛斯攤開手掌，睜大雙眼，十分顯自己無辜，“我只是想對我的戰友們同時宣布我結婚的消息，這樣我就不用發請柬。對了，婚禮定在下個月的14號，我希望你們能來愛琴海上參加我的結婚典禮。”
——這下輪到艾爾熙德再度表達吃驚：“下個月？這麽快？”
“我辦事不喜歡拖沓。”阿斯普洛斯伸出一根手指對我搖了搖，笑意盈盈，卻十分顯拙劣，“哎呀，老實說……”
希緒弗斯猛然起身：“你到底什麽意思？”
希緒弗斯認真時本就有種不怒自威之感，只是他骨子裏的溫和與恭謙廣為人知，此刻他頭一次這麽認真，才讓人領悟他有這樣一副模樣：“我不管你和誰結婚——為什麽說她活不了幾年？”
阿斯普洛斯一下收斂起全部笑容：“因為她的身體，她覆活後只能活那麽久，再多活一點都不行。我其實……算了，她對我有意，而我和她結婚能滿足她餘生的需求，這就是我的想法。再慢一點，你想讓她等不到我嗎？”
此話一出，讓希緒弗斯猛地想起了什麽，突然之間又心緒覆雜起來，雜亂的情緒很快從心堆積到眼底，他深深看了艾爾熙德一眼，調整呼吸，馬上坐下，抱歉對眾人搖手：“抱歉，抱歉，我有些……意想不到。”
他把一句話在嘴中生生打了個彎，又在與阿斯普洛斯的眼神交流之下達成某種共識。他很快緩過勁來，對我說：“真是一件好事。”
“怎麽了？希緒弗斯大哥？什麽事這麽激動？”幻塔索斯聽到我們部分溢出的話語，從廚房走出，面帶美麗而令人無法拒絕的笑容加入到我們之間，“艾爾，你去花園指導笛捷爾他們，別讓卡路迪亞幫了倒忙，孩子們也一起去吧，我來陪你們聊聊。”
艾爾熙德聽話地馬上站了起來，雖然他面上仍然殘留一些對希緒弗斯與阿斯普洛斯之間那謎一樣的對話的疑惑，但他更拒絕不了幻塔索斯對他的嬌嗔，他向我們點點頭，尤其是對我發來一個“事後詳細講”的眼神請求，便帶著一群孩子離開客廳。
現在，這個客廳只剩下了我、希緒弗斯、阿斯普洛斯以及幻塔索斯，房屋的女主人端來一壺奶茶，為我們一一倒上，不緊不慢開口：“我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在聊阿斯普洛斯結婚的事了，我知道希緒弗斯大哥你在擔心什麽，不過……”
說到這，她看了我一眼：“這位雙魚座知道我是誰了嗎？”
希緒弗斯點頭：“已經告訴他了。”
“很好。”幻塔索斯點點頭，重新介紹自己一遍，“我是假象者幻塔索斯，睡神之子，四夢神之一，也是你們口中的冥王軍。”
我看到阿斯普洛斯和希緒弗斯都沒什麽表示，仿佛對他們來說習以為常，都是自顧自各看各，聰明地將場面留給我消化，反讓我有些尷尬和不適：“嗯……你好。”
我生硬地開了口。
她卻笑笑，並不理會我的態度：“放心吧，我這次是專門找女體來追他的，我不是一般的冥鬥士，我是神，這具身體可以說是我的人間體，不受冥王規則影響。”
她刻意咬中冥王規則幾個字眼，既是在向希緒弗斯解釋，又像是一種信誓旦旦的承諾：“我並不需要幫冥王殿下承受覆活的後果，我和殿下之間沒有直接契約。所以，我一定不會離開艾爾熙德。”
我看到希緒弗斯松了好一大口氣：“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我聽到阿斯普洛斯那樣說的時候差點沒嚇死。”
阿斯普洛斯不僅沒有幫著解釋，反而在一旁幸災樂禍起來：“怎麽了希緒弗斯，難道你這麽不信任一個神的能力嗎？”
“我是在擔心未來一切可能出現的結果。”希緒弗斯異常嚴肅說道，“雖然從現在的結果來看，當代雅典娜也已經從兩百年前回歸，時空沒有改變，而天馬座確實與冥王結緣——無論哪個時空都是，我們徹底成為了歷史，我不希望這份好不容易改來的歷史發生任何變化。”
幻塔索斯笑笑：“過去就是過去，歷史就是歷史，只要在夢境外，這兩個詞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比起那個，我以為你更在意克麗絲的死活？”
這下希緒弗斯總算該關心到點子上：“啊，正是，雖然阿斯確實抱著好心，但你這樣，不能算不辜負那孩子的心願。”
“沒有事情都是那麽兩全其美的。”幻塔索斯悠悠道，“克麗絲只想安穩度過最後的兩年，她需要一個完美的、為她熟知的、改變過她人生軌跡、對她有莫大幫助的丈夫。阿斯普洛斯符合這個條件，並且也願意為她付出兩年，我覺得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倆簡直天生一對——畢竟我記得那個天損星天生身體孱弱，覆活了也並不能承接太多代價，所以壽命只能在十二年後自然雕亡，其他的魔星都好不到哪裏去，三巨頭也不例外。”
是嗎？我突然感覺到特別不是滋味，總覺得有螞蟻在心間啃食，咀嚼聲逐漸在我的思域漫起。她或許還看了我一眼，在我如芒刺背，忽然感覺坐立難安之時，正是那漫不經心又恣睢人生、浮於表面的態度戳中了我不知道哪塊軟肋。阿斯普洛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說：“雅柏菲卡，暫且不要糾結，聽我的。”
旋即，他繼續說：“就是如此，我能付出這兩年，何況結婚也不是壞事。我同意夫人的看法。”
他這句夫人倒把幻塔索斯逗笑了，掩唇向他拋了個滿意的眼神，又把目光重新放回希緒弗斯身上：“所以，大哥在介意什麽？”
希緒弗斯語塞：“也沒有……”
他撓了撓頭，發現自己似乎不太能理解這兩人的腦回路之後，便有些沮喪地回答：“好吧，你說得對，有時候我也和自己過不去，不過，阿斯普洛斯，請相信我的初衷是一直都想好好守望著你們。”
“不過，克麗絲沒有康覆的可能嗎？如果一定要結婚，那麽細心照顧，加上現代醫療技術，我想……”
幻塔索斯搖頭，毫不留情打斷他：“沒可能，魔星的衰落本質是自然規律的加速，任何精密的醫療設備都無法挽救一個順應法則死去的人，否則就是在違背神意，或者說逆反宇宙意志。”
“好吧。”希緒弗斯聽罷，依然不改沮喪，又替阿斯普洛斯開始了另一段沮喪。
而阿斯普洛斯本人並不在乎什麽生死：“那個女孩很可愛，即便是我，也會盡我所能去挽救她，我知道她很堅強，所以既然知道了真相，哪怕死亡是註定要面對的，那不如好好跟我商量該如何辦婚禮。你也知道我的證件簽發不在希臘，我現在的名字叫阿斯普洛斯·普林頓，美籍，要在國外辦婚禮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但是，海洋是瓦爾登家族的家鄉，這場婚禮就應該在海上辦。”
“說得對。”幻塔索斯輕松笑笑。
“而你……”
阿斯普洛斯突然看向了我：
“我也有個問題問你，你有沒有考慮過給卡琳找一個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