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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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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No.47】

三月下旬,華國分賽區第一場國家代表選拔賽開啟,參賽選手過往積分全部清零,華國內八個賽區前四名,三十二個人,通過抽簽隨機分成八組,進行線下比賽,以最終成績的前八名作為國家代表參加今年的世麻賽。

小組之間的比賽總共有四輪,共十六局,每人輪流坐莊,也就是說一場小組賽下來,一個人會有四次坐莊機會。

嚴且抽簽抽到第三組,李文浩在第六組。

上午九點,比賽正式開始。

市教體中心的場館裏,孔齋坐在觀眾席上,跟著其他人一起看著場內的比賽,場館中心上方的LED屏上,導播不時的切換鏡頭,方便離得遠的觀眾也能看得清楚。

孔齋抱著手臂漫不經心地靠著椅背,長睫微垂,遮住眼底幽暗的光,看起來像是在打盹,只有在導播將鏡頭切到嚴且的位置時,他才會擡起頭來認真地看一會兒。

第一局很快結束,嚴且被下家點炮,以四番的暗七對拿下8分,目前排在第一位。上家在他之後自摸平胡,兩番帶兩家,共4分,排第二,剩下兩家流局,0分,並列第三。

第二局,對家率先自摸對子胡,4番帶三家,12分;嚴且點炮上家,上家平胡一番,2分;剩下嚴且和下家兩人,嚴且自摸清一色,四番加倍,16分。

八局結束時,進入中場休息,所有參賽選手可以自由活動,等待下午兩點繼續比賽,但是不能離開場館。

八局下來,嚴且的分數遙遙領先於小組其他人,就是與其他小組的選手比起來,也處於優勢地位。

孔齋對於嚴且進入八強是沒有什麽擔心的,這幾乎是沒有什麽懸念的事,等中場休息的消息提示響起,嚴且從比賽場上走下來,在孔齋的身邊坐了一會兒。

“去吃點東西?”孔齋提議,“這裏有一家灌湯包很好吃。”

嚴且頓時想起,當初孔齋以西南區第一名的成績進入選拔賽,肯定也是來過這裏的,他似乎是想說點什麽,來安慰一下眼前的戀人,但孔齋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些什麽了,笑著說:“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明年,我還是會來這裏,只不過是以參賽者的身份。”

嚴且一聽,就知道孔齋確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臉上頓時釋然一笑,似春風化雨,他伸手揉了揉孔齋的頭發:“那我們去吃飯吧。”

場館的二樓就是餐廳,食物種類還算豐盛,孔齋知道這裏的灌湯包好吃,還是因為當年來這裏參加選拔賽時,一個華北區的選手告訴他的,只不過那人後來在選拔賽的成績不太好,第一輪成績墊底就被淘汰了,孔齋後來也沒再見過他。

兩人吃完飯,去四樓的選手休息間睡了一個午覺,趕在兩點之前回到了比賽場地。

下午兩點,比賽準時開始。

因為前八局比賽,部分選手已經將自己的優勢展現出來了,而還有部分因為發揮失常,或者本身實力在這群人中就算不上優秀,因此名次有些不太好看。

下午的比賽如果不能快速搶奪積分,那麽在下一周的比賽中,積分落後,就會被淘汰。

也正因為如此,下午的比賽尤其激烈,多數積分靠後的人都在想方設法地搶分,每一局幾乎都有人把手頭的牌做成大牌,清一色、龍七對層出不窮。

幾乎每一局結束,及時更新的積分就會發生很大的變動。在這樣的情況下,嚴且沒辦法,只能在保住積分稍微領先的情況下相對求穩。

第十二局結束時,嚴且的積分排名在第四位。等待新的一局開始時,他擡眼掃了一眼實時積分,李文浩排在第六位,進入下一場幾乎是沒有什麽懸念了。

最後一圈開始,第三組嚴且坐莊。

四局結束,第一場選拔賽也就結束了。

嚴且總分134,排在第一;李文浩總分98,排在第四。積分在最後八名的選手進入下周的附加賽。

孔齋一直安靜地坐在觀眾席上,等到嚴且結束比賽走下臺來找他。

下一周主要是附加賽以及其他選手的選拔賽,而前八名的選手根據賽制,享有直接進入下一場比賽的特權,因此接下來的兩周嚴且都不用再來教體中心了。

也正因為如此,嚴且在提議清明節回老家掃墓時,孔齋沒有拒絕。

清明時節,細雨紛紛,華國東部的一座小城裏,走個三兩步就能瞧見一樹雪白的梨花,微風細雨將花瓣打落一地,成了青石板路上的唯一點綴。

嚴且撐著傘和孔齋走在小路上,小路兩側是青瓦白墻的房子,天地間是一片濛濛細雨,雨水從老房子的屋檐落下來,連成一條不間斷的長線。順著小路往前走,沿途能看見撐著油紙傘,穿著素色裙子的江南少女。

所有的一切,都符合孔齋對江南水鄉的想象。

孔齋知道嚴且體內有一半血屬於華國,但卻是第一次知道他是華東區西蕓市的人。細細想來,嚴且的身上在某些方面也確實能體現出江南婉約的氣質。

青石板路的盡頭,是一條細細的山道,兩人順著山道往前走,不過一刻鐘,一座肅靜的公墓就出現在視野裏。

——雲山公墓。

公墓的大門是黑色的,配合著白色的圍墻,既符合江南素雅的色調,又無端給人一種人世滄桑的肅穆感。世間萬分寂靜,來來往往的人皆成了這片寂靜畫面中的背景。

孔齋和嚴且的手裏都捧著一束丁香花,等走到那位老人的墓碑前時,才將花束輕輕放下。

沒有選擇菊花,是因為那位老人生前最愛的花就是丁香花,也因為老人的名字就是丁香。

孔齋靜靜看著墓碑上老人的照片,慈眉善目,滿臉的皺紋也難以掩蓋她溫柔的目光,一看便是溫山軟水潤養出的人。

——那是嚴且的外婆。

“外婆,好久不見,我來看你了。”

記憶裏的外婆永遠都是一副溫和慈愛的模樣,會開心地將剛烤好的餅幹拿來叫他嘗嘗,會提醒他下雨了及時添加衣裳,會溫柔地叫他“嚴嚴”……

嚴且其實不太習慣對著一張照片訴說自己的心事,他從外婆去世後就沒有回過國,一直不太願意面對外婆已經不再人世的這個事實,好像不來這個冰冷的地方,外婆就會一直活在他所不能到達的某個地方。

雖然知道是自欺欺人,但總會給人一種無望的念想。

但這一次,他還是回來了。

“外婆,一直沒有來看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嚴且伸出手撫摸著照片上的人,聲音很輕,“因為一直不願意接受你離開的消息,也怕自己會怨恨你對我說過的謊,所以我寧願做一個膽小鬼。”

孔齋靜靜地聽他說,沒有出聲打斷他。

“外婆,我遇到了一個很喜歡的人,我想帶來給你看看。”他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喜歡,卻讓孔齋的心狠狠地一跳,似乎是感受到孔齋劇烈的情緒波動,他轉過頭來看了孔齋一眼,牽起孔齋的手,繼續對著照片上的人說,“他叫孔齋,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雖然他是一個男人,但我想你也會喜歡他。”

“外婆,孔齋也會叫我嚴嚴,他第一次叫我嚴嚴的時候,我想起了你,我當時又開心又難過,開心的是終於又出現了一個賦予我這樣稱呼的人,難過的是上一個這樣叫我的人不在了。”

“外婆,我很想你。”

似乎陰雨蒙蒙的天氣能讓人的情緒更加外放,至少站在嚴且身側的孔齋,就感覺自己吸進肺裏的每一口空氣,都侵染了嚴且濃濃的悲傷。

但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嚴且的手。

“外婆,我想跟孔齋過一輩子,如果你能看見的話,請替我保守這句承諾。”嚴且回握住孔齋的手,淺褐色的瞳孔裏被回憶浸染後,只剩下淺淡的悲傷和濃烈的堅定,“我們要走了,下一次再來看你。”

他最後看了一眼照片中的人,牽著孔齋的手慢慢走出墓園。

細雨初歇,天光大盛。

三天的假期轉瞬即逝,孔齋和嚴且趕著開學前一天晚上的飛機回了帝都。

四月初的帝都,春寒料峭。

生活又回歸常態,清明市發生在西蕓市的一切,好像是孔齋做的一場夢,他又回到了上學、陪嚴且參加比賽、偶爾直播的日子。

四月中旬,第二輪選拔賽開啟,這一次嚴且抽到了第四組。

——李文浩也是。

李文浩在看到分組情況公布時的表情,孔齋看了都不禁心生了幾分同情。

嚴且的眼睛很有特點,跟無機質一樣,除了在看孔齋的時候會有幾分人性化的情緒外,看誰都跟看空氣沒什麽兩樣。

唯有一次,在看見李文浩的時候有了幾分波動。

要死不死的,這一次李文浩又剛好坐在了嚴且的對面,被那雙琉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時,李文浩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麽叫如坐針氈。

【No.48】

上一周的附加賽結束,就有四名選手直接淘汰了,現在剩下的二十七名選手又要開始角逐下一輪的入圍名額了。

“真巧。”嚴且坐在李文浩的對面,等待著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時,沖著他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來,“第二輪就碰到了。”

李文浩一點都笑不出來。

參加世麻賽的選手都深有體會,抽簽抽到跟嚴且一組,基本就跟死亡組沒什麽兩樣了,但嚴且的打法並不偏激,相反,他是屬於求穩的那種類型,因此雖然一圈下來,其他選手可能在比分上被他拉開一大截,但卻不會因為他的打法產生心理陰影。

但李文浩覺得自己這次可能會有了。

比賽從一開始,嚴且就放棄了以前穩中求進的打法,無論是出牌還是做牌都一改以往的風格,非常激進。

第一局他兩個點炮,讓上家下家各自平胡,拿了兩分,剩下他跟李文浩時,他直接放棄清七對,摸到杠牌在手中也沒有杠下來,就在眾人以為他準備做清龍七對牌時,他又再一次摸到了杠牌,兩杠在手,他還是沒有杠,等到李文浩打出一張九條,他胡了。

清雙龍七對。

32番加倍,128分!

全場的觀眾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就連現場的解說都楞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發出一陣驚嘆。

嚴且一局就拿了差不多上一場比賽十六局的總積分。

他的手隨意地搭在桌邊,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孔齋打牌時無意識的小動作。他沖李文浩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來:“承讓了。”

李文浩臉色慘白。

第二局,上家平胡,自摸帶三家,拿了12分,下家被嚴且點炮,對子胡,4分。最後又只剩下嚴且和李文浩,他打了一張一筒,李文浩杠,摸牌一張九萬,他缺萬字,直接就打了出來。

嚴且胡,杠上炮清大對,16番,32分。

李文浩臉上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比賽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整個場館鴉雀無聲。

整整十六局,嚴且拿了全場最高分,324分,甩了第二名一百多分,一騎絕塵。

李文浩排在最後一名,12分,距離倒數第二名46分,就算有附加賽也救不了他了。

觀看了全場比賽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出來了,嚴且在針對他的對家。

“我本來連這12分都不想給你的。”嚴且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淡褐色的眼底像噙著寒霜,對面的人鬢角被冷汗打濕,兩只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茫然地看著他。

“比起你對他做的惡心事,我的手段應該還算光明正大,”嚴且唇角勾起淺淡的笑意來,那笑意不達眼底,反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冷意更甚,“只不過你上次向他道了歉,讓我勉強可以不下死手。”

嚴且站起身,手掌撐在桌沿上,微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文浩:“上一局你是運氣好,沒有跟我抽到一組,但你的好運也就止步於此了,下周附加賽我不會來這裏,提前說一聲再見好了。祝你好運。”

那最後四個字帶著無盡的嘲弄,嚴且很少這樣帶著尖銳的情緒對人說話,但他只要一想到就是這個人害得孔齋失去了比賽資格,他心裏的怒氣就如何都抑制不住。

原本,孔齋是有可能奪冠的,甚至,三連冠的得主也許會是孔齋的名字。

原本,他們是不該錯過這麽多年的。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當初自己沒有回國,是不是他跟孔齋就要這樣在誤會中蹉跎一輩子,再沒有相逢的機會了?

嚴且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身走了。

他一走,整個賽場才像是解凍了的冰河,變得嘈雜起來。

“克裏斯什麽時候打牌這麽猛了?”

“太帥了,開局那個128分簡直天秀!”

“他跟李文浩有仇啊?幾乎一分不讓。”

“李文浩這場下來,估計都要有心理陰影了吧?”

“看他那個樣子,下周的附加賽應該也沒心思參加了。”

“真慘,抽簽抽到死亡組就算了,偏偏還碰上吃錯藥的克裏斯,我可從來沒見過克裏斯打牌打成這樣的。”

“估計就是有私怨了,你們看克裏斯就沒有針對他的上下家。”

“你們不覺得克裏斯這樣有點過分嗎?因為私怨害別人失去比賽資格,這不就是公報私仇嗎?”

“哪裏過分了?是不是有私怨還難說呢,你就這樣給別人定罪了?再說了,就算是有私怨,克裏斯在比賽場上光明正大地打敗他,怎麽就公報私仇了?李文浩自己技不如人有什麽資格怪別人?”

這些爭論自然沒有落入兩個早就離開的人的耳中,但嚴且在今天賽場上的相關視頻倒是在網上小火了一把。

他本來就因為外表異常出色而讓很多人都容易忽略他的麻將技術,再加上他的打法偏穩,除了真正關註比賽的人,其他被他的顏值忽悠過來看他比賽的人,其實並沒有太過關心他的麻將技術。

這也導致他作為一個世麻賽三連冠得主,在提到他的時候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他的外表,而不是他的技術。而從來沒有表現出如此尖銳鋒芒的人第一次在賽場上露出令人驚艷的操作,自然是令人驚訝的。

就像一個靠撒嬌賣萌火了的娛樂主播,突然在玩游戲的時候變成了技術流,也會造成同樣的效果。

而顯然,嚴且造成的這種效果,還要更令人印象深刻些。

網上關於嚴且的討論在這段時間很熱烈,這也讓很多外人開始關註近期的選拔賽。

但令他們失望的是,後來的嚴且在賽場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打法,他又變成了以往那種“穩中求進”的老大爺打牌模式。

而嚴且長時間不上微博,關於那些人在他微博下的討論一概不知。

只有五月二十日的那天,長期沒有上過線的嚴且終於上線更新了一條動態。

“520[愛心]。”配圖是一張白紙,上面手寫了一個人的名字——孔齋。

好好的個人博,變成了秀恩愛的微博,令無數女友粉心碎,也讓無數麻友無端吃了滿嘴狗糧,紛紛笑鬧著要取關 。

六月底,在帝都炎炎夏日的暴曬下,A大考試周結束,國內的選拔賽也宣布告一段落。

八名華國代表出爐,嚴且總積分一騎絕塵,但因國籍問題排在了第二位,第一位由來自西南分賽區的第一名成則得到。

雖然總積分比嚴且差了一大截,但成則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因為——

總決賽積分還要再次清零……但是總決賽結束之後,他可以在自己新的總積分上加十分,這十分,就有可能使他逆襲。

一般來講,總決賽上是很難看到特別出彩的牌局的,因為積分都來之不易。大家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後一步,都想要打得穩妥一些,所以總決賽的積分差距不會太大,多十分少十分就很有可能將自己與他人的名次拉開。

孔齋看到嚴且拿了第二名,覺得有些可惜。他若是走Y國的報名通道,最後第一名自然非他莫屬,也不會平白將這十分拱手讓給他人。

嚴且倒是不太在意,還要反過來安慰他。

七月,A大放暑假,整個學校就顯得有些冷清了,孔齋和嚴且因為比賽的緣故,這個暑假沒有空閑時間到處跑,就呆在他們租的那個房子裏,除了每周的比賽,偶爾會抽空跑到周邊的城市去玩兩天。

孔齋發現嚴且這人還挺喜歡攝影,而且攝影的技術比自己好的不是一星半點。但他只喜歡拍風景,唯一出現在他鏡下的人,只有孔齋。

這天,兩人坐公交跑到市區一處景點去玩了半天,天氣炎熱,兩人甚至都沒有將景點逛完,就放棄了。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呆在一家網紅店裏喝下午茶。

店裏冷氣開得很足,兩人坐在靠玻璃窗的一處位置上,周圍都是穿著時尚清涼的男男女女,兩人顏值都很高,周圍不少人的目光都在他們這一處徘徊。

孔齋坐在位置上翻看著嚴且的相機裏的照片,幾乎都是剛才在景點裏拍的,構圖很美,他一邊看一邊感慨自己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才擁有了這樣一個寶貝,幾乎就沒有他不會的東西。

孔齋翻著翻著,手指停留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身姿挺拔,背影高挑纖細,他背對著鏡頭,怔擡頭望著面前一整面墻的碧綠的爬山虎,陽光從頭頂斜斜地灑落下來,悉數灑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都披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周圍也不是沒有來往的游客,但都成了他的背景。

因為拍攝者的眼底只有這一個人,世間萬物全成了他一個人的點綴。

孔齋看著這張照片發起了呆,開始回憶嚴且是什麽時候趁他不註意拍的?直到一個身形苗條打扮時尚的女生出現在他們的旁邊,才將他紛亂的思緒收回來。

那女生站在嚴且的身側,拿出手機在嚴且的椅背上敲了敲,等嚴且擡起頭時才問道:“帥哥,方便加個微信嗎?”

“不方便。”孔齋的視線從相機上轉到女生身上,並順便替嚴且回答了。

女生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我問的是他……”

孔齋神色不變:“不方便。”

坐在他面前的嚴且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來。

這戲劇化的一幕引得周圍的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聚集三人身上。

女生的臉上有些羞惱了,她瞪了孔齋一眼:“我說,我問的是他,跟你沒有什麽關系吧?”

“還真有關系。”孔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他是我的人。”

周圍的人發出起哄的聲音,與國際接軌的大都市,面對這樣的情侶關系似乎擁有更大的也更有善意的包容與理解。

女生撇了撇嘴,收回手機,有些惋惜地說:“真是可惜了。”

她一點也沒有搭訕被拒的羞恥,從容地走回到自己朋友的位置上,對他們說:“看到了吧,帥哥這種資源基本都內部消化了。”

孔齋覺得這女生有點意思,笑了笑後轉頭看了嚴且一眼,沖他做了個口型:“招蜂引蝶。”

嚴且垂下眼,覺得耳根有些熱。

【NO。49】

兩人閑暇的時間停止在一道突如其來的來電鈴聲裏。

嚴且接了一個電話,看樣子是Y國那邊打過來的,因為他沒有講中文。

“莉莉安?你怎麽會給我打電話?”一個典型的女孩的名字。孔齋聽在耳朵裏,眼睛已經不住地往嚴且那邊飄過去了。

嚴且看見他好奇的眼神,輕輕笑了笑,伸出手了捏住他的手,安撫性地揉了揉,繼續同電話裏的人講話:“什麽?你來華國了?你一個人來的嗎?……好吧,你在那邊找間咖啡廳坐一下,我過來接你。”

嚴且掛斷電話,沖孔齋無奈地笑了笑:“我們得去一趟機場了,我姐姐來了。”

孔齋瞬間覺得嚴且他們家的人都是一脈相承的雷厲風行的作風,上一次嚴且的父母不打一聲招呼從天而降,這一次,他的姐姐也是如此。

兩人打車去了機場,在機場外的一家星巴克裏見到了嚴且的姐姐莉莉安。

她是典型的Y國人長相,金發碧眼,皮膚白皙,穿著簡單的素色長裙,臉上總是帶著疏淺的笑意,是一個一眼便讓人覺得很溫柔的女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不能站立起來,只能坐在一個輪椅。

“你好,孔齋。”莉莉安沖孔齋友好地伸出手,“我是克裏斯的姐姐,莉莉安。你也可以叫我盧菡琳。”

看得出來她的中文是真的不太好,比起嚴且來,她的咬字發音更加困難,就這簡短的兩句話,能夠稍微流暢地講出來,也不知是練習了多久的結果。

孔齋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你好,菡琳姐,我是孔齋。”

嚴且向他解釋:“我姐姐的中文名跟著我媽媽姓。”

當年盧夢鶯帶著嚴且改嫁給羅恩的時候,盧菡琳怕他適應不了新的家庭關系,便主動同他交好,還讓新媽媽給自己取了一個新的名字,讓嚴且意識到自己與家裏的其他人都是一個整體,大家不分彼此,姓名並不能決定什麽。

“莉莉安,你怎麽會到這邊來?”嚴且給幾人點了一杯新的飲品後,坐在盧菡琳和孔齋的身邊,問道。

盧菡琳喝了一口咖啡,說道:“因為你給我拍了很多很美的照片,讓我對這個國家太好奇了,所以想親自來看看。”

“而且,”盧菡琳頓了頓,“你說你找到了你想要找的人,我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子。”

她說著,把視線轉向孔齋這邊,沖他溫柔地笑了笑:“現在看到了,是一個很英俊的男生。”

孔齋難得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克裏斯,這一次我向教授請了很長的假,我想等你的比賽結束再回去。”盧菡琳轉過頭來看嚴且,臉上露出一絲俏皮的神情來,“你會拒絕嗎?”

“當然不會。”

於是兩人的假期,除了準備比賽以外,又多了一項內容——陪盧菡琳。

“我姐姐,她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也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她的心思基本都放在學術上了。但是在兩年前,她出了一場很嚴重的事故,她待的那個實驗室發生了爆炸,她也因為這場意外失去了雙腿。”

晚上的時候,等盧菡琳在客房睡下,嚴且才給孔齋慢慢地講述關於他這位繼姐的故事。

“她在醫院裏躺了四個月,而這個時候她的未婚夫居然出軌了別的女人。”他在提到這件事的時候,眼底一片冰寒,但又能讓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火。他漫不經心地揉著孔齋的耳朵,說道,“那是我第一次揍人。”

孔齋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但是,她很快從那片陰影裏走了出來,她的導師依舊很喜歡她,哪怕她的腿並不方便,也依然允許她進實驗室,並給了她很多指點。”

孔齋伸出手摟住他,說道:“她以後會越來越好,因為有愛她的家人。”

“嗯。”

七月下旬,孔齋接到了弟弟孔獻的電話,哪怕隔著十萬八千裏,孔齋已然能從電話裏聽見孔獻激動的聲音:“哥!我考上A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錄取通知書到了!我要來找你了!!等我!!!”

孔齋哭笑不得地把手機稍微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對他說道:“行啊,什麽時候來?”

“下個月吧,我想提前來,到周邊逛逛。你那兒住得下嗎?住不下我去找小姑。”

孔齋兩兄弟的小姑孔青薇,嫁到帝都之後就在這邊定居了。孔齋跟小姑的年紀相差並不大,雖然小姑遠嫁,但平日裏的電話、消息等聯系一概不少,當初知道孔齋考上了A大,孔青薇還打算在這邊買一套學區房來給孔齋住,被孔齋拒絕了。

“小姑帶孩子出國玩了,現在不在這邊。”孔齋說道,“你就到我這兒來,住得下。”

“好!”

孔獻來的日子有些巧,剛好是八月中,世麻賽總決賽的最後一場。

孔獻聽說了,當即表示要去看嚴且的比賽。主辦方給了每位參賽選手四張門票,可以邀請自己的家人好友前來參觀。

嚴且把門票給了家裏這三個人,還有一張多的,給了留在帝都做兼職的荊煥。

總決賽的時候,參賽人員提前一天入住國家體育中心,孔齋則帶著其他人第二天去。

入場的時候,孔齋看見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江上寒和魏星然。

“你怎麽也來了?”孔齋一見面就開嘲諷,“來對比看看自己有多菜的嗎?”

“靠,你會不會說話?”魏星然滿嘴跑火車,“來給我曾經喜歡過的人加油打氣不行嗎?”

話音一落,旁邊的江上寒頓時臉黑了一半。

孔齋看在眼裏,憋笑道:“你問問你旁邊的人行不行?”

魏星然這才後知後覺身邊的人飄來的濃濃醋味,趕緊補救道:“他肯定不行。”

江上寒臉色全黑,冷哼一聲轉身朝裏面走去了。

魏星然:“????”

魏星然萬臉懵逼。

孔齋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他拍了拍魏星然的肩,擺出一副沈重的表情,說道:“男人,不能說他不行。”

魏星然這才反應過來:“你整我呢?!”

孔齋一臉“這傻孩子沒救了”的表情,聽到場館裏歡呼聲變大了,轉過頭對孔獻說道:“快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他推著盧菡琳的輪椅,邊走邊和魏星然說道:“你跟江上寒在一起了?”

一句話問得魏星然一張臉頓時通紅,囁嚅了半天:“就、就那麽回事吧。說清楚了就在一起了唄。”

孔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麽。

走進場館,才發現裏面幾乎滿座了,整個場館裏冷氣開得再足,也難擋觀眾的熱情。

孔齋他們的位置在第二排,江上寒和魏星然在第七排,孔齋四下看了看,還看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是來自A大棋牌社的成員。

這幾年麻將競技確實火熱,再說麻將本就是國粹,今年總決賽又恰好是在華國舉行,因此國內對這次世麻賽的關註度比起往年來更甚。

總決賽已經持續了七周,嚴且總積分864,目前排在第二位,在他前面的是來自M國的一位選手,柯西。他以M國第一名的成績進入總決賽,也是這一次世麻賽的一匹黑馬,目前總積分896。

華國國內第一名的成則目前排名第五。

比賽開始,根據前七輪積分排名情況,前四名的選手分到了一組。

在場的觀眾都驚訝地發現第一局開始,嚴且就放棄了曾經最擅長的打法,再現了一場選拔賽第一場時的雷霆之速。

第一局,下家打了一個七筒,嚴且清大對杠上花,胡了。八番加倍,自摸帶三家,96分。

全場沸騰!

柯西坐他的對面,看到他一局就把實時積分拉到了第一,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後來下家胡了,剩下上家和柯西,柯西自摸清一色,16分。

第二局,柯西自摸暗七對,四番加倍帶三家,48分,兩人分數暫時持平。緊接著,嚴且杠上花清一色帶兩家,四番加倍,64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場總決賽與其說是各國之間的比賽,不如說是嚴且與柯西的對決,兩個人的分數一直咬得很緊。

柯西的打法從當初分賽區線下賽就能看出端倪,非常具有觀賞性,他基本不會去胡平胡,也幾乎非自摸不胡,因此對於大多數外行人來看,他打麻將看起來是很酷炫的。

而嚴且以往的打法則與他相反,他把積分算得很明確,永遠保持在第一位,但與第二位的積分不會拉開太大的差距,剛好夠別人趕上來,也夠自己贏一把大的然後翻盤。

但這一次嚴且一改往日的風格,變得跟柯西一樣激進。

兩人的牌局令在場的人眼花繚亂,導播多次切換兩人的鏡頭,就為了方便觀眾觀看。

就連現場的解說也都全程保持一種亢奮的狀態,一整天的比賽下來,嗓子都吼啞了。

最後一局,嚴且的上家和下家眼看奪冠無望,就連第三名都差很大一截,於是平胡走了,飛快逃離沒有硝煙的戰場,剩下嚴且和柯西兩個人對峙。

柯西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實時積分,他現在跟第一名的嚴且差24分,他手頭的牌面其實不錯,筒子清一色帶杠,只可惜這一把沒能杠上花,否則他的積分就能到第一位去。

他現在只能賭自摸了。

他的胡面還算很寬,三六筒都能胡,上家下家不要筒子,牌面上已經有兩張三筒和一張六筒,他手裏也是三六筒各有一張。

剩下的牌已經不多了,嚴且要筒子,但是很明顯他沒有在做清牌,否則他一開始不會打出那幾張筒子出來。

柯西想贏,就只能自摸了,或者再來一個杠,但顯然,嚴且沒有那麽傻,會將杠牌打給他。

嚴且打了一張三筒。

柯西猶豫了一下,然而僅僅遲疑了三秒,他就放棄胡牌了。

摸牌,萬字,不要。

嚴且摸牌,九條,不要。

剩下的牌越來越少,柯西的臉色漸漸有些發白。

柯西再摸牌,六條,他看都不看就打出去了。

嚴且胡了。平胡,2分。

誰都沒想到,胡了十五局花式大牌的人在最後一局居然只胡了一個平胡。

眾人大跌眼鏡。

嚴且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實時積分,他以超第二名26分的成績,奪得了今年世麻賽的冠軍。

四連冠!

全場沸騰!

嚴且抱著手臂對柯西點了點頭,清亮的眼底閃著微光。他說:“我曾聽一個人說過,2分也很重要。”

【尾聲】

世麻賽的領獎臺上,嚴且手捧著鮮花,笑著親吻手中的冠軍獎杯。

這是他第一次在冠軍的領獎臺上表現出如此鮮明的開心的情緒。

有記者對他進行現場采訪:“克裏斯,你這一次在比賽中,明顯地轉變了打牌風格,能講講這是為什麽嗎?”

嚴且沈默了片刻,琉璃珠似的眼睛直直地往臺下望過來,與孔齋的視線交織在一起。他隨即笑了笑,說道:“因為不想讓他失望,想讓他看到一個更加優秀的我。”

全英文的采訪,現場的人以及各種轉播平臺前的觀眾都清晰地聽見了他那句話語裏的“him”。

盧菡琳轉過頭來,溫柔地看著身邊的孔齋:“我想,你可以上去擁抱他了。”

孔齋回給她一個微笑:“我也是這樣想的。”

他沒有一點猶豫地朝臺上走去,笑著與嚴且擁抱在一起,在全場的目光中,親吻彼此。

俗世的鮮花與掌聲,皆與他們無關。

十月,新一屆世麻賽報名渠道開通,孔齋和嚴且填寫了單人賽的報名申請,同時,還有與杜鈴蘭、江上寒一起的團體賽申請。

同年十二月,國際奧組委通過了國際麻聯的申請,將麻將競技納入奧運會比賽項目。

他們將一起去更遙遠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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