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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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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物

嚴且的父母來得突然,走得也匆忙,他們甚至只來得及同他倆吃一頓飯,便急著打車去機場了。

孔齋和嚴且送走了兩人,孔齋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一頓飯吃得他食不下咽,很是難受。

嚴且難得看他這副模樣,跟一只打架輸了的公雞一樣,有些垂頭喪氣,嚴且看著有些想笑:“去後巷再吃點東西?我看你剛才都沒吃什麽。”

“算了。”孔齋擺了擺手,臉色從蒼白恢覆正常了一些,“沒胃口。”

他擡起頭看見嚴且含笑的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嚴且的臉,看著那張好看的臉被自己的扯得變了形,心裏才舒服了一些。他故作生氣道:“嚴嚴你學壞了,都敢背著我幹這種事了。”

嚴且一把握住他的手,沒有放開,他盯著孔齋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怕你跑了。”

孔齋哭笑不得:“我能跑到哪裏去?”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的關系不被我的父母認可,那你會不開心。”嚴且水光瀲灩的眼睛始終停留在孔齋的面容上,像是要將他完全刻畫描摹進心底裏,成為一道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他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孔齋哥哥,我不想讓你不開心。”

孔齋楞住。

嚴且從來不會直接地表達他對自己的喜歡,但他的眼睛裏全是藏不住的愛意,他的一舉一動也都跟自己有關,而這些,遠比口頭上的承諾來得重要。

孔齋眉眼在頃刻間染上濃烈的笑意,像夜空裏煙花燦爛,似初春裏第一抹冰雪消融。他將嚴且緊緊抱住,將滿腔情緒隔著厚厚的衣服完整地傳遞給他。

嚴且能夠感受到他強烈的心跳,他聽見孔齋說:“放假跟我回去見公婆。”

嚴且白皙的臉上一瞬間染紅,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說:“好。”

“怎麽辦嚴嚴,我這一輩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孔齋擡起頭來,在他的唇角短暫地親了一下,看著他漾起水光的眼底,說道,“我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嚴且紅著臉,有些不自然地幹咳兩聲,低聲道:“那你就呆在我身邊,哪裏都別去了。”

“好。”

社團迎新晚會的時間終於確定下來了,定在了11月28號,星期四晚上八點。地點在學校新體育館。學校宣傳部將打印好的宣傳單下發到各學院,同時下發的,還有給各個社團的邀請函。

每年的社團迎新晚會,是A大的一個傳統的大型的活動,但因為場地有限,加上各種各樣不可明說的規則,除了參演人員以外,學工部對於場館裏的人數也會做相應的控制。

每個社團都有一定數量的邀請函,拿到邀請函的人可以免費進場,除此之外,參演人員也是免費入場,而既不參加表演又沒有邀請函的同學,就只有買票進場了。

即便如此,在門票數上,也是有一定限制的,這也就造成了每年臨近活動前期一票難求的現狀。

接到通知的各個社團都開始忙碌起來,話劇社在經過了一系列的排練後,也終於在十一月的下旬進行了最後一次的帶妝彩排。

這一次的彩排是在場館裏舉行的,所有要參演的社團都會前來,目的是讓表演的同學熟悉舞臺。

之前已經通過抽簽決定出了出場順序,話劇社的表演排在第七位,不太靠前,但林驚鴻對此是滿意的,因為表演的人當中有很多都是新生,若是在前面上場,難免會有緊張的情況。

而他們的表演是涉及到臺詞、動作的,若是在在臺上忘記動作那都還算是小事,若是忘了臺詞那可就尷尬了。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這種的問題,幸好當時有老生反應快,及時救了場,否則還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因此這一次抽簽排位靠後,林驚鴻反而松了一口氣。

孔齋陪著嚴且來到體育館後臺,這裏擠滿了人,房間裏三面都有鏡子,另一面是窗戶。因為後臺房間有限,不可能讓每個社團都擁有獨立的休息間,話劇社的眾人便和動漫社和文學社的人分到了一起。

房間裏燈光明亮,暖氣開得很足,即使開著窗,也幾乎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

孔齋和嚴且坐在一處角落,房間裏沒有凳子,大家都席地而坐。周圍十分嘈雜,孔齋幾乎要貼在嚴且的耳邊才能夠跟他說上幾句話。所有人都在忙著做自己的事,有的在化妝,有的在試衣服,還有些在聊天。

負責服裝和道具的同學將衣服送過來,遞到嚴且的面前:“嚴且,這是你之前試過的衣服,有問題的地方都改好了,現在去隔間裏把衣服換上吧,他們都換得差不多了,換好了我們還要化妝。”

“好。”嚴且接過衣服,對孔齋交代一聲,“在這裏等我。不要走。”

孔齋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安靜地坐在原地沒有動。

周圍人因為他倆的親密關系議論紛紛,他毫無所覺。

嚴且換衣服的時間沒有花太久,不過七八分鐘,他就從隔間裏出來了。

原本嘈雜的聲音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幾乎是詭異地靜默下來,足足有十多秒,仿佛一群尖叫雞同時被人捏住了命運的咽喉,安靜得可怕。

那是一條金粉色的長紗裙,類一字肩的設計弱化了身為男性骨骼分明的身體線條,又剛好能襯托出光裸的脖頸和誘人的鎖骨,嚴且本就白皙的皮膚被這條裙子襯得更加白,隱隱的仿佛能看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長裙做了收腰設計,從腰部往下,是一片蓬散的軟紗,後腰處是一朵精致的蝴蝶結,裙擺上繡著亮片,長裙及地,遮住了嚴且的腿。因為是高腰長裙,反倒顯得這人高挑修長。

嚴且的手上套上了同色系的綢緞手套,下巴微微擡起,長身玉立。若是忽略他那頭短發,只看這副模樣,真好像是從童話裏走出來的驕矜的小公主。

嚴且站在門口,一眼便看見了孔齋含著笑的眼睛,頓時臉上抑制不住地有些發燙,他可以不顧及其他人的目光,卻不能不在乎孔齋的看法。

他提著裙邊走到孔齋的面前,停下。

一雙淺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孔齋的臉,仿佛要從他的臉上看出有什麽不同的情緒來,又仿佛在征求孔齋的意見:你覺得怎麽樣?

孔齋伸手撫住胸口,好半晌才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他深吸了一口,笑著和嚴且對視,無聲地沖他說了一句話。

嚴且認出了他的口型,臉上頓時染上緋紅,在頭頂璀璨的光照射下,整個人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他在說:“你真美。”

“嚴且,輪到你化妝了。”看呆了的化妝師終於從楞神的狀態走出來,幹咳一聲,提醒嚴且的同時也在提醒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嚴且深深地看了孔齋一眼,沒說話,朝化妝師走過去。

他一動,周圍才重新熱鬧起來,幾乎所有人都不加掩飾地將新奇的目光投向他,討論的話語也不絕於耳。

“我真實嫉妒了,一個男人比女人還美。”

“這是什麽神仙顏值啊,女裝都這麽好看?!”

“我不僅嫉妒他的相貌,我還嫉妒擁有了他的那個男人。”說話的人將哀怨的目光轉向孔齋。

這話一出,頓時話題的重心就被轉移了。

“他們兩個是真的啊?”

“不然呢?還能是假的?”

“你沒看將剛才校草那副嬌羞的樣子?你見過他對誰露出過這種表情的?他穿著裙子出來的時候,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裏,看我們跟看空氣一樣。”

“現在的男生,真是完全不給我們女生留一條活路。”

“是啊,不僅長得比你好看,還要跟你搶男人。”

“別說了,我失戀了。”

話題的中心人物其實並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麽,化妝師遞給他一個假發頭套,他順從地套上,頭發全都被包裹進頭套裏,看起來跟個寸頭沒什麽兩樣了。

明明是很滑稽的造型,偏偏出現在嚴且的身上,看起來竟然就有了那麽一絲合理性。他安靜地閉著眼,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

“你的皮膚這麽好啊。”化妝師忍不住感嘆,“都不用塗太厚的粉了。”

“嗯。”他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顯然不想多說話。

化妝師也看他那生人勿近的模樣,也不再沒話找話,安靜地給他化好妝。

良久,嚴且聽見化妝師說了一聲“好了”,便才睜開眼。

化妝師取來一頂假發:“最後一步,是我幫你戴還是你自己來?”

“我自己來吧。”嚴且接過假發,對著鏡子將假發戴上,化妝師在他身後把有些淩亂的發絲整理好。

孔齋一直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地等著他,人太多,原本是想看著他化妝的,偏偏不能如意,他也就放棄了。

直到眼前再次被一道身影遮住。

化好妝的嚴且站在他的面前,孔齋擡起眼,看清眼前的人時,一時間失去了語言。

他能聽見周圍的人驚嘆的聲音,也能看見周圍已經有不少人舉起手機偷偷拍照,但當他對上嚴且有些躲閃的不太自然的目光,他就覺得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了。

滿心滿眼裏都是眼前的這個人。

深咖色的長卷發被精心打理後,垂在身後,又幾縷發絲從耳邊滑落下來,遮住他的側臉,配上臉上精致的妝容,淡化了男生面容上冷毅的線條,整張臉帶著明顯的混血特征,卻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美得不可方物。

嚴且有些窘迫地咳了一聲,遲疑地問道:“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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