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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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聲色
“孔齋！”莫梔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樹後的孔齋，連忙朝他走過來，拉著他往人群中心走去，“你來的正好，我們這兒剛好缺個男生。”
孔齋叫苦不疊，看著莫梔滿臉笑得跟朵開得極其燦爛的菊花似的，對這個女人在有異性沒人性上面又多了一層認識。
莫梔將孔齋拉到嚴且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嚴且：“克裏斯……同學。”
“叫我嚴且就好。”嚴且的聲音冷漠又疏離，說話時猶如平靜的湖面上落下一片秋葉，驚不起半點波瀾，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孔齋，冰冷若琉璃的瞳孔裏一絲的情緒也無，又好像所有的情緒都被人刻意掩蓋在沈靜的目光之下，等待一個可以爆發的突破口。
“嚴且同學，這位是孔齋，是經院大二的學長，等下由他帶你去寢室。”莫梔一臉熱情地介紹，孔齋卻聽得一臉慘不忍睹。
嚴且面不改色地轉過頭來，沖孔齋點了點頭：“你好，孔齋……學長。”
不知道是不是孔齋的錯覺，他從“學長兩個字中聽出了一股戲謔的味道。”
孔齋強打起精神，裝出一派若無其事來沖嚴且笑道：“嚴學弟，你好。”
莫梔根據嚴且剛才填寫的資料找到他寢室的鑰匙，將鑰匙連同新生文件袋交給他：“這是開學要用的一些文件資料，請妥善保管；這是你寢室的鑰匙，只有這一把，如果遺失請去樓下宿管阿姨那裏去配一把。”
“好的，謝謝。”嚴且接過東西，朝莫梔道了聲謝，又問，“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莫梔一把將孔齋拉過來，“你的宿舍在蘭園，讓孔齋帶你去吧。”
“嚴學弟，走吧。”
帝都初秋的天氣仍舊熱得嚇人，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人腦袋發昏，原本滿背都出了汗的孔齋，此刻走在嚴且的身旁，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仿佛有種冷颼颼的涼風直往他脖子後面吹。
泰戈爾說：“我不能選擇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選擇了我。”（註）孔齋覺得這句話可以套用在任何句式上，比如——我不能選擇那最尷尬的，是那最尷尬的選擇了我。
誰能告訴他在這種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與前男友見面該說點什麽？他該做點啥才能緩解這種尷尬？
鬢角的汗順著臉頰輕輕落下來，在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紅的臉上留下淺淡的水痕，只是不知道這汗水是熱汗還是冷汗。
嚴且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崩成一條直線，卻好像強忍著什麽，沈默著沒說話。
孔齋的眼珠子四處轉悠，突然註意到嚴且手上還推著兩個行李箱，這才後知後覺地說道：“學弟，我幫你拿一個吧。”
“不用了。”嚴且冷漠地視線在他額角的汗珠上掃了掃，又不露聲色地移開。
蘭園距離南門沒有多遠，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孔齋按照嚴且手上的新生報道手冊找到了嚴且的寢室，雖然嚴且一直說不用，但上樓的時候一個人拿兩個行李箱確實吃力，他幫著嚴且扛了一個行李箱上樓，剛一進寢室，嚴且就順手把空調打開了。
孔齋心道，剛才在外面看著嚴且的樣子倒是臨風玉樹、衣冠楚楚，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有多熱的樣子，結果看樣子還是怕熱得不行嘛，這人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一如既往的悶騷。
“學長你隨便坐。”嚴且招呼著他坐下，又隨口問了一句，“需要喝水嗎？”
“不用不用，”孔齋擺了擺手，有點承受不住態度這麽客氣的嚴且，“我馬上就要走了。”
嚴且的話音一頓，似乎突然間忘了自己想要說什麽，停了三四秒，他嘴唇動了動，吐出輕飄飄的一個“哦”字。
寢室是四人間，上床下鋪，嚴且的床在靠陽臺的左邊，孔齋坐在門後，看著他忙前忙後，原本是要幫忙的，只不過被嚴且拒絕了，聽他的口氣，似乎是嫌孔齋只會添亂的樣子。
孔齋默默地看著嚴且整理床鋪，身上的短袖被他褪到了肩膀的位置，像是穿了一件無袖背心，裸|露的皮膚足夠白皙，手臂肌肉線條優美，舉手投足間帶著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孔齋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又忍不住暗暗唾棄自己竟然如此沈迷美色，。
眼前的場景仿佛被無限拉長，將過往的種種掀湧過來，像是馬蹄濺起黃沙，蟬鳴驚破長夏，回憶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量，將過往與現實交疊，最終都化作眼前人的模樣，或青澀或成熟，卻又銳利而清晰。
孔齋腦子裏不斷翻湧著與嚴且相知相識的記憶，幻想著曾經纖細敏感的少年是如何成長成如今風流蘊藉的模樣？而他又是多麽可惜，剛好錯過了這美好的幾年。
嚴且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孔齋的回憶，讓他無可奈何地將過往種種不可追都暗藏在了不可同外人言說的心底。
“……嗯，已經到了。你那邊才淩晨，怎麽起這麽早？”嚴且頓了頓，隔著電話沈默了一瞬間，後又點了點頭，“那你要註意養好身體，不要太累了。……好，我放假就去看你。”
標準的英倫腔從他嘴裏緩緩吐出，帶著無限的優雅與深情。
孔齋心道，好看的人無論做什麽事都是好看的，就像此刻的嚴且，明明什麽都沒做，就單單是站在那裏，都美得像一幅溫暖的油畫。
他又忍不住想著電話那頭的人實誰，能讓嚴且對她如此溫柔的說話，應該是一位女生吧？或許是他的女朋友……大概真的是女朋友吧。
嚴且是一個相當內斂的人，若不是關系足夠熟稔，他會對任何人都始終保持清晰明顯的距離。
孔齋覺得心底酸酸的，像是有人將一塊檸檬掰開成了兩瓣，又往他心口裏擠了兩滴，有點酸、有點澀，但要說難受，好像又不是那麽難受，畢竟真正難受的日子早就過去了。
莫梔的電話打進來，問孔齋忙完沒有，還有新生需要接待，孔齋放下手機，語氣輕快地對嚴且說道：“學弟，我還有事，先走了啊，有什麽事不了解的可以打電話問輔導員，或者今天給你們做接待的那位學姐啊，拜拜。”
嚴且打電話的聲音一頓，停下來想要跟他說點什麽，就見孔齋跟被火燒了屁股似的一溜煙就跑得無影無蹤。
嚴且：“……”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麽，嚴且語氣輕輕的，像是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見到了，不過，他好像沒有認出我。”
。。。。。。
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天的事情，孔齋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了，他住的寢室在梅園，離南校門最遠的宿舍區，要不是恰好室友沈丁騎車從南門回來，他感覺自己可能真的沒力氣走回去了。
搭著沈丁的便車回了寢室，他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爽的衣服後，才感覺活了過來。
沈丁手裏抱著大杯的可樂，正咬著吸管，可樂裏的冰塊融化了，杯壁上沁出一層水珠，將他的手指弄得有些濕潤，沈丁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擡起頭問孔齋：“去校醫院嗎？”
陳立影的病還沒好，據說明天還得輸一天的液才能出院，他也算挺倒黴了，才剛開學就進醫院。不過既然他還沒出院，孔齋於情於理也該去看看的，他點了點頭：“要去，你呢？”
“要，一起去吧，”沈丁放下手中的可樂，“還是搭我車過去？”
“也行。”孔齋也懶得走路了，走了一天，腿都快瘸了。
“夏凡也在校醫院那邊了，他今天才回來，行李都還沒收拾，就等著吃晚飯呢。你還沒吃飯吧，待會兒一起出去吃點？”沈丁是他們寢室年紀最大的，年長他們好幾個月，因此說話做事總有一種兄長的感覺，讓人忍不住信服他。
孔齋對他的安排沒有任何意見：“當然可以，要吃什麽？”
“到時候再說，先過去。”
兩人不再耽誤，孔齋搭著沈丁的車一道去了校醫院。
陳立影半躺半靠地呆在床上，臉色已經好很多了，許箐正在給他削蘋果，這人削蘋果很有一手，果皮削的很細，還不容易斷，她的手指纖細蔥白，水靈靈的，水果刀在她手上轉來轉去，很是賞心悅目。
夏凡一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是他們來了，抱怨道：“怎麽才來啊？我快要餓死了。”
“仙女還會餓嗎？仙女不都是喝露水長大的嗎？”孔齋笑著調侃他。夏凡外號叫“仙女”，因為都說只有仙女才會“下凡”。
夏凡翻起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白眼：“那也得有露水喝呀，這個點、這個天兒，你讓我去哪裏喝露水啊，孔大爺？”
“行了行了，孔齋累了一天也還沒吃飯呢，你急什麽？待會帶你去吃，行了吧。”沈丁出來打圓場了。
“我要吃鮮鍋兔！”夏凡理直氣壯地叉腰。
許箐適時地開個玩笑：“兔兔那麽可愛，怎麽可以吃兔兔？”
孔齋也笑著接梗：“兔兔那麽可愛，更適合紅燒。”
眾人笑成一團。
許箐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孔齋，孔齋說先給陳立影，許箐擺了擺手：“沒事，我待會兒給他削。”
孔齋還想推辭，夏凡就已經不客氣地接過去了，張嘴咬了一口，嘴裏含混不清地說：“客氣什麽啊你？嫂子給的你就接著，你看我就不客氣。”
沈丁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你就是太不客氣了。”
“對了，聽說咱們學院今天有個大帥哥來報道啊？”陳立影話頭一轉，問孔齋，“還是你送他回寢室的吧？”
孔齋疑惑地抓了抓頭，問：“你們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夏凡見他這麽困惑還有些驚訝：“你沒看校園論壇，那帥哥的資料都傳遍了，我也真是服了我們學校這群女生了，不去當狗仔真是屈才了。”
孔齋挑了挑眉，將手機從褲兜裏掏出來。
A大學子有個專門的社交app，這上面可以進行二手交易、社交聊天、失物招領，還可以導入課程，進行線上選課。當然最重要的，這軟件上還有一個匿名論壇，可以用來灌水聊天。
這個app據說是前幾屆的計院頭牌，曾經也是A大的一位校草研發出來的，在經過計院的幾位精英共同完善後，免費開發出來給學校裏的人使用。
到現在已經不僅僅局限於A大校內了，整個大學城也有很多人在用，特別是論壇這一塊，可以說，隔了一個網線，你連對面是人是狗都不知道。
孔齋一點進去，就看見一棟閃亮的飄紅的高樓橫梗在自己眼前：
經院今天驚現我男神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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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齋心道，剛才在外面看著嚴且的樣子倒是臨風玉樹、衣冠楚楚，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有多熱的樣子，結果看樣子還是怕熱得不行嘛，這人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一如既往的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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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梔的電話打進來，問孔齋忙完沒有，還有新生需要接待，孔齋放下手機，語氣輕快地對嚴且說道：“學弟，我還有事，先走了啊，有什麽事不了解的可以打電話問輔導員，或者今天給你們做接待的那位學姐啊，拜拜。”
嚴且打電話的聲音一頓，停下來想要跟他說點什麽，就見孔齋跟被火燒了屁股似的一溜煙就跑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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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丁手裏抱著大杯的可樂，正咬著吸管，可樂裏的冰塊融化了，杯壁上沁出一層水珠，將他的手指弄得有些濕潤，沈丁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擡起頭問孔齋：“去校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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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還會餓嗎？仙女不都是喝露水長大的嗎？”孔齋笑著調侃他。夏凡外號叫“仙女”，因為都說只有仙女才會“下凡”。
夏凡翻起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白眼：“那也得有露水喝呀，這個點、這個天兒，你讓我去哪裏喝露水啊，孔大爺？”
“行了行了，孔齋累了一天也還沒吃飯呢，你急什麽？待會帶你去吃，行了吧。”沈丁出來打圓場了。
“我要吃鮮鍋兔！”夏凡理直氣壯地叉腰。
許箐適時地開個玩笑：“兔兔那麽可愛，怎麽可以吃兔兔？”
孔齋也笑著接梗：“兔兔那麽可愛，更適合紅燒。”
眾人笑成一團。
許箐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孔齋，孔齋說先給陳立影，許箐擺了擺手：“沒事，我待會兒給他削。”
孔齋還想推辭，夏凡就已經不客氣地接過去了，張嘴咬了一口，嘴裏含混不清地說：“客氣什麽啊你？嫂子給的你就接著，你看我就不客氣。”
沈丁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你就是太不客氣了。”
“對了，聽說咱們學院今天有個大帥哥來報道啊？”陳立影話頭一轉，問孔齋，“還是你送他回寢室的吧？”
孔齋疑惑地抓了抓頭，問：“你們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夏凡見他這麽困惑還有些驚訝：“你沒看校園論壇，那帥哥的資料都傳遍了，我也真是服了我們學校這群女生了，不去當狗仔真是屈才了。”
孔齋挑了挑眉，將手機從褲兜裏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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