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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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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養

七月流火,暑假接近尾聲。

已經入秋,天氣開始有了些涼意,還未返校的學生依舊悠閑,比如——此刻正在院子裏打麻將的孔齋。

他穿著一身黑色短T,卡其色短褲,腳上還耷拉著一雙人字拖,寬松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衣領有些大,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和凹陷的鎖骨。他的手隨意地搭在桌上,修長的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模樣看起來十分自在。

孔齋嘴裏叼著一塊酸角凍,包裝袋還沒來得及撕開,酸角凍被他咬得啪嗒響,也阻止不了此刻他對同桌麻友進行的喪心病狂的無差別言語傷害。

孔齋的上家和下家都已經胡牌了,只剩下孔齋和他對家還在掙紮。

對家在看牌面,對要打出哪一張牌猶豫不決,孔齋隔著一張桌子倒是開始幫人做決定了:“打三萬吧。你看一二萬你剛才都打了,四萬又斷在我下家手裏了,你把三萬留著做什麽呢?別勉強了,讓我胡一把,你好我好大家好。”

對方表示我偏要勉強,打了個二條。孔齋眼睛一彎,笑得見牙不見眼,將手裏的牌推倒:“誒嘿嘿,清一色小七對,客氣客氣。”

於是他成功被人趕下桌,換上了一直在旁邊觀戰的周大媽。周大媽的牌技還是不錯的,就是輸了一點錢就喜歡賴賬,時間久了,院子裏就沒多少人願意跟她一起打了,偏偏她的牌癮又大,就算不打也會坐在旁邊看別人打。

此刻周大媽取代了的孔齋的位置,孔齋只好叼著小零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點江山了。

要說孔齋有什麽優點,那這院子裏隨便拉來一個大爺大媽,都能說個三天三夜都能不帶歇的。他長得好看,完全繼承了父母的好相貌,一張臉生得清清秀秀;雪膚烏發,身姿筆挺,可以說是從小帥到大的典型,偏偏成績也不錯,說不上多優秀,但也從來沒讓父母操|過心。

孔齋曾經毫不客氣地說過,他是院子附近認識的、不認識的姑娘心中的完美竹馬和街坊四鄰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當然還有一句沒說完——發小心中的欠揍對象。

但要說這人有什麽缺點,那肯定所有人也都會不約而同地說——這人打麻將的時候嘴忒欠。

倒不是說他會有輸錢罵人這種牌品問題,而是他打麻將喜歡“幫忙”,一邊幫別人決定該打哪一張牌一邊嘲諷別人牌打得稀爛,偏偏他麻將的技術又確實是院子裏諸多牌友公認的好,因此跟他打牌的人總是痛並快樂著。

但有些時候嘲諷過了頭,就會出現眼下這種被人趕下桌的狀況。

牌桌上“戰場”正激烈之時,孔齋他弟孔獻推開房間的窗戶,隔著一扇窗高聲喊著他的名字:“哥,回來吃飯了!”

“就來!”孔齋應了一聲,邊將最後一塊酸角凍丟進嘴裏,一邊起身,“走了,你們慢慢玩。”

“這就走啦?”周大媽有些不舍,有孔齋在身邊指點,她贏牌的機會還挺多的。

孔齋揮了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我弟叫我回去吃飯了。”

飯廳的墻壁上掛著一臺小電視,正在播放晚間新聞。孔獻幫著孔媽媽把飯菜端出來,四人坐下吃飯。

孔媽媽名叫吳梅,手藝一向很好,幾道家常菜色香味俱全。當初孔爸爸追求者甚多,結果最後和吳梅結婚,不僅僅是吳梅相貌姣好,更因為這一手好廚藝,將孔爸爸的胃給牢牢拴住了。後來在孔爸爸的勸說和幫助下,吳梅開了第一家中餐館“梅香餐館”,到今天,梅香餐館已經有了很多家分店,成為整個西南區最受歡迎的中餐館之一。

孔齋端著碗刨了兩口飯,聽見電視上正在播放的第x屆國際麻將比賽的新聞,耳朵動了動,刨飯的速度不自覺慢了下來。

“……第x屆國際麻將比賽昨日在M國落下帷幕,年僅19歲的Y國華裔克裏斯第三次捧起獎杯,再次蟬聯該比賽冠軍……”

電視鏡頭裏,長身鶴立的少年沈默地抱著獎杯站在領獎臺上,他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棒球服、黑色牛仔褲,戴著一頂白色棒球帽,帽檐微微往下拉了點,擋住了半張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緊抿成一條線的嘴唇也能看出他的心情似乎並沒有多開心。

寬闊的領獎臺上,克裏斯只要一擡頭,就能發現他的周圍盡是鮮花與掌聲,但他卻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略微垂首看著手裏的獎杯,沒有任何動作。

那一瞬間,好似世間所有的孤獨都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悉數包圍,獎臺如此寬闊,而他煢煢孑立。

孔齋嚼了兩口飯,看著電視裏的克裏斯,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新聞很快跳轉到別的地方,孔爸爸咽下一口飯,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們說,這麻將明明是中國的東西,結果呢?現在比賽在國外舉辦,拿冠軍的也是個外國人,我們國家打麻將的人這麽多,怎麽也沒出個冠軍來?”

孔齋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糾正:“什麽外國人?人家是華裔。”

孔獻也加入到談話中來,興致勃勃地問孔齋:“哥,你打麻將那麽厲害,為什麽不去參加比賽?”

“他?”孔爸爸嗤笑一聲,“他當初參加過一次,結果在總決賽睡過頭,錯過了比賽,之後就不好意思參加了。”

孔齋淡然地刨了一口飯,鎮定自若地面對黑歷史。

吳梅笑著給孔齋和孔獻夾菜,聽到孔爸爸的話後,瞪了他一眼,嗔道:“兒子還在呢,別提他的傷心事,私下裏說說就得了。”

孔齋:“……”心道,吳女士,你可真是我親媽。

四人在談笑間吃完晚飯,飯後,孔爸爸幫著吳梅洗碗,孔獻回房間寫作業,他正在讀高二,正是學業繁重的時候。孔齋也摸回了房間,開了電腦,準備直播。

孔齋做主播已經有兩年,一周播兩到三次。一開始只是為了打發高考完後閑出屁的時間,再加上當時聽說直播行業挺賺錢,他也想掙點零用錢花花,便一腳踏進了這個行業的大門。

原本孔齋是一個游戲主播,但同平臺游戲主播太多了,而游戲玩得比他好的大有人在,再加上孔齋不露臉,因此他的直播間人氣並不高,直到他另辟蹊徑,轉去直播麻將比賽。

這幾年麻將比賽興起,國家對這項傳統的益智活動也越來越重視,網上先後出現了不同類型的仿真麻將游戲,吸引了不少的玩家;再加上國際麻將比賽的賽場上出現了一位帥氣的天才少年克裏斯,他比賽的視頻被人發在網上,那一段時間的熱搜幾乎被他承包,也吸引了許多不打麻將的女生加入到觀看他比賽的隊伍中來。

而孔齋,不僅是少有的直播麻將游戲的主播,而且他麻將技術還不錯,偶爾還會兼職一下解說,轉播或者覆盤克裏斯的比賽內容,因此孔齋在“改行”後,直播間人氣肉眼可見的高了起來。

孔齋的直播間名字叫“齋哥劃船不用槳”,因為事先在微博上預告了今晚直播的時間以及直播內容,因此即使鏡頭還未開,房間裏就已經有很多觀眾蹲守了。

孔齋淡定地坐在電腦前打開攝像頭,鏡頭裏露出男生下巴優美的下頜線以及到脖頸處那一片雪白的皮膚,在一圈黑色的衣領的映襯下,白得近乎發亮。衣服的領口有些大,隨著他伸手調試鏡頭的動作微微往下滑了滑,現出一截凹陷的鎖骨。

“賣|肉主播,舉報了。”

彈幕裏開起了玩笑,孔齋瞥了一眼,鎮定地將衣領往上提了提,白皙修長的手指展露無遺。

“這手我可以舔十年。”

“我宣布孔齋哥哥的手指被我承包了。”

孔齋面無表情地將叫他“孔齋哥哥”的粉絲拖進黑名單。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前面那個絕對是新粉,齋哥從來不允許別人叫他孔齋哥哥,一提到就是小黑屋伺候。”

“前面的,你的名字也已經安排上了,好好享受小黑屋之旅吧。”

果然,那位“笑死”的粉絲也被拉黑了。

一時間彈幕上全是哈哈哈哈哈哈。

孔齋清了清嗓,絲毫不為失去了兩個粉絲而難過,冷漠得好似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各位觀眾老爺,大家好,這裏依舊是你們帥氣的齋哥的直播間,今天的直播內容之前已經在微博上預告過了,話不多說,我們先來覆盤一下剛剛結束的國際麻將比賽總決賽的內容……”

他的嗓音有些特別,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和成熟的慵懶,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性冷淡風。

“……這裏克裏斯為什麽要打六條呢?”孔齋自問自答,給看不明白的觀眾解釋,“因為他的對面那位已經打了兩張七條,一張八條,一般這種情況是為了保留杠牌,要麽是六條的杠牌,要麽是九條。但在三家都留有條字的情況下,出現杠牌的機會比較小,那麽對家要麽並沒有六條或者九條,要麽就是對家可能要準備胡牌了,而胡六九條的幾率在三家吃條字的情況下並不大,所以克裏斯此時打六九條相對安全。”

“但我相信克裏斯肯定不是拼運氣的人,只要看過他比賽的人大概都知道,他擁有驚人的記牌和算牌的能力,他肯定記得牌面上第一張八條是上家打出來的。”

“上家吃條字,打出八條,可能是因為他當時沒有七條或者九條,又或者是有九條的杠牌,打八條可以為杠牌留路,那麽此刻七條斷在克裏斯的手裏,打六條,留下七八九條就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做法。”

很快,克裏斯率先贏得了這一局的勝利,本局比賽結束,鏡頭切換到另外幾個人的面前,將其他人的牌展露無疑,眾人一一對應,才發現克裏斯的出牌路數果然跟孔齋解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一時間彈幕瘋狂地從屏幕上劃過,擋臉的,點讚的,送禮物的,直播間裏熱熱鬧鬧,關註度明顯上升,很快孔齋的直播間就上了首頁推薦,越來越多的觀眾湧入房間,轉眼間觀看直播人數就突破了兩百萬。

“主播果然是史上第一克吹。”

“你們不覺得主播也很厲害嗎?我們是從克裏斯的鏡頭看的牌面,主播能看到的內容跟克裏斯本人一樣,就這樣他還能邊解說邊預測克裏斯出牌的想法,已經很牛逼了好不好?”

“前面+1,而且說到記牌和算牌,齋哥也做到了,要不是他說起,我真的想不起第一張八條是上家那位打出來的。”

當然也有見不慣的黑子在彈幕裏逼逼:“粉絲真會閉眼瞎吹,誰知道主播是不是先看了比賽直播後再來覆盤的?”

當然一兩個冒酸氣的黑子影響不了眾人的心情,更影響不了孔齋的心情。粉絲大肆刷禮物,一時間除了禮物贈送的系統消息,竟看不到其他彈幕了。

就連先前就被關了小黑屋的粉絲也通過刷禮物來彰顯存在感,系統消息提示:觀眾【齋哥跟我回家吃飯】送給主播深水魚雷x100”,附贈留言——

“齋哥!!!把我從小黑屋放出來吧!!!我砸鍋賣鐵偷電動車養你啊!!!”

小黑屋功能只能禁言,不能阻止別人送禮,因此粉絲就算被拉黑了,也能通過送禮物的形式在屏幕上實現“刷屏”,而且送禮物所產生的系統彈幕消息是要在屏幕上以七彩色滾動顯示的,想屏蔽都屏蔽不了。

眾人原本都在認真看著這一局比賽,結果這五彩斑斕奪人眼球的字體給驚到了,怔楞了兩秒,反應過來後差點被那句話笑死。

孔齋自然也註意到了,他換了個坐姿,松松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笑道:“放出來是不可能放出來了,這輩子都不可能的,還能怎麽辦呢?只能刷刷禮物彰顯一下存在感這樣子。”

一時間彈幕全是哈哈黨。

突然又一條巨大的七彩彈幕出現在屏幕中間,擋住了眾多消息:“觀眾【chrisyan】送給主播深水魚雷x3000”,附贈留言——”

“不用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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