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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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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河公主和定北侯的事情誰也沒有料到,但顧嶼卻是之前就猜測過定北侯和京中某位顯貴的夫人有關系的,只是他沒有算到新河公主居然會妄圖殺害朝廷命婦,說起來也是他思慮不周。

顧嶼永遠也忘不掉趕到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緊閉著眼睛,蒼白脆弱到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的陳若弱,和他記憶裏冰冷冷的靈位重合在一起,他什麽都來不及想,只想緊緊地上前,把她護在自己的身後,讓她再也不要受到半點傷害。

鎮國公有些擔心地看了看顧嶼,他是朝中積年的老臣了,雖然大寧律嚴苛,但刑罰不上皇室是自古通規,兒媳就是真出了事,新河公主都不一定償命,更何況只是受了些輕傷,驚嚇小產,想讓公主償命,這未免也太過了一些,不提其他,就是現下新河公主自盡死了,聖上可能都要在心裏記上一筆。

顧嶼見鎮國公蹙眉,心裏也大概知道自家父親在想什麽,他搖了搖頭,正想說些什麽,就聽產房裏面一陣喧鬧,隨即房門大開,裏頭急匆匆地出來了個丫鬟,看上去急得都要哭了,連聲說道:“少夫人生了,生了一個……帶胎記的公子!”

鎮國公怔楞了一下,顧嶼卻是什麽都不管,直接就要朝產房裏走,被喜鵲連攔在門外,“小姐肚子裏還有一個,她說,說不許姑爺進來!”

顧嶼聽著裏面一聲聲的痛叫和嬰兒初生的細弱哭聲,一向沈穩的面容上都帶了急色,好在過不多時,就有一個接生婦打理好了新出生的小公子,裹在繈褓裏,有些不安地走過來抱給顧嶼看,顧嶼有些手足無措,對著冰涼的手呵了幾口氣,才鄭重地接過了嬰兒的繈褓。

初生的嬰兒都是紅紅的,皺著臉,很不好看,可顧嶼瞧著自己懷裏的這個,卻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孩子了,懷裏的嬰兒胎毛濕潤地貼在腦袋上,四肢蜷縮,他看了看,嬰兒臉上沒有想象中和若弱差不多的大塊胎記,而是靠近額角眼側的一小塊,倒像是個雲紋,顏色極深,周遭有些紅,是被接生的婦人用力擦過。

鎮國公和顧峻也湊了過來,一見就松了口氣,這胎記生得小小一塊,日後孩子面容長開,至多也就是銅錢大小,不影響五官,何況就是真滿臉胎記,男兒立世又不靠容貌,只要好生教導,一樣是顧家的麒麟兒。

顧峻也樂了,說道:“大哥,這孩子的眉眼輪廓很像你,以後肯定俊俏,大嫂是雙胞,那後頭那個,應該也是個弟弟吧,可能長得一樣?我記得有人說孿生的兄弟身上胎記都是相反的,你看這孩子胎記在左邊,那一個會不會就是在右邊?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顧嶼知道顧峻是有心打岔,擔心他在意孩子的胎記,不由得看了顧峻一眼,他怎麽不知道,顧峻什麽時候也學會維護嫂子了?

鎮國公做爹做久了,頭一回做爺爺,也是楞了好半晌才想起來接過孫兒抱抱,顧嶼抱嬰兒的手法是專門跟大夫請教過的,鎮國公有樣學樣,小心翼翼地抱了過來,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你們這輩泛山,名字好起,底下的雲字倒不好取名,一胎兩個,可得好好想想……”

正說著,裏頭陳若弱的叫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極為洪亮的哭聲,和先頭出生的哥哥細弱的哭叫完全不同,顧嶼急忙就要朝產房裏走,門一開,裏頭正有條不紊的給初生嬰兒擦拭,見顧嶼進來,一屋子的人連忙上前道喜,“主家夫人又生了位千金,是龍鳳大喜!”

陳若弱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一聽見顧嶼進來的動靜,就伸手去拿被褥蓋住自己的臉,顧嶼擔心她捂壞了,連忙走到床邊,“若弱……”

“我都聽見了,兩個孩子都是有胎記的。”陳若弱的聲音從被褥底下悶悶的傳來,“是我不好,都怪我,我要是沒有胎記,孩子一定都是好好的。”

她說著,虛弱的語氣裏帶上了哭腔,顧嶼差點又給她氣笑了,抱過不住啼哭著的女嬰,見女嬰臉上並沒有胎記,翻了一面,原來是背上紅了一小塊,他低聲哄了哄嬰兒,對陳若弱無奈地說道:“難道因為他們身上都有胎記,做娘親的就不給餵奶嗎?這麽嫌棄?”

磨蹭了一小會兒,陳若弱從被褥裏伸出一只包紮得整齊的胳膊來,“……餵。”

兩個孩子挨個餵過奶,陳若弱也實在倦累得不行了,她本就因為懷孕虛了身子,又驚了一場驚嚇,身上的傷口在生產的時候還裂了幾道,重新包紮上藥之後,她再也忍不住,沈沈地睡了過去,顧嶼抱她上車駕的動靜都沒把她驚醒過來。

新河公主的事情是瞞不住的,她宴請的全是公侯府邸的女眷,即便沒有外傳,但勳貴圈子裏自然是心照不宣的,何況在猜測到不對勁時,顧嶼是直接從太子所轄五城兵馬司那裏借的兵,知道的人就更多了,太子押著新河公主進宮請罪的當口,街頭巷尾不知怎麽地就傳起了瑞王府上新娶孫側妃的身世來。

新河公主和元昭帝並非一母同胞,只是當年先帝沒去之前,新河公主極為受寵,臨終都還記掛著,元昭帝也只當多養個女兒,到了年紀給她擇了一位朝中新貴,後來守寡也就沒再管過,誰能想到她和定北侯竟然有過一段情。

定北侯年歲和新河公主相當,卻早在十二歲時就有了妻室,寧朝武將多低娶,定北侯娶的便是他父親手底下舊將的遺孤,那位將軍曾經五次救過老定北侯的性命,後來戰死沙場,老定北侯就做主讓自己的兒子娶了他的女兒,算起孫側妃的年紀,那時新河公主還未嫁。

元昭帝差點沒氣厥過去,他怎麽也想不透,堂堂的一個公主,看上誰就是誰的事情,就算當年定北侯有妻,同他這個做皇帝的兄長說一說,勒令定北侯休妻續娶很難嗎?鬧到今天沒法收場的地步,更丟皇室顏面!

太子立在邊上,越聽元昭帝對的責罵越琢磨著不對勁,這一點都不像是為新河公主謀害朝廷命婦所犯罪行而責罵,他不由得開口提醒道:“父皇,別說別的了,現在是問罪啊!”

元昭帝一窒,他根本就沒打算問新河公主的罪,雖然對這個守寡多年的妹妹沒什麽感情,但皇室的公主總是皇室的公主,要是因為犯罪被處置乃至下獄,皇室的顏面又朝哪裏放?他責罵只是去去火氣,至於之後該禁足禁足,該掩蓋過去就掩蓋過去,至多在別的方面多補償一個顧家和陳家就是了。

但太子不這樣認為,他從小學的就是規矩方圓,大寧律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身為太子,這麽多年一直都覺得自己要以身作則,別說殺害無辜婦孺,就是打罵下人都沒有過,因為在朝中掛了幾樣職務,他連官員的基本守則都背下來了,從來沒有犯過一條。

這麽多年過下來了,現在跟他講王子犯法和庶民不同罪,太子覺得這是不成的。

新河公主壓根沒有多去看太子一眼,她挺直脊背,眼裏都是冷嘲的神色,似乎打定了主意,由得元昭帝再責罵也不吭一聲,張和從殿外弓著背進來,小心地站到了元昭帝的身後,附耳說了幾句話,元昭帝的臉色頓時變了,看向新河公主,“你跟趙廣還生了個女兒?嫁給了老六?”

太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底下新河公主也驚了一下,元昭帝只要看她神色就知道不假,氣得連咳了好幾下,張和給元昭帝順了順氣,又給太子打了個眼色,太子上前,極為小心地擡手給元昭帝順背。

新河公主知道是瞞不過去了,只得梗著脖子說道:“那孩子確實是我和夫君的女兒,只是我們都一直瞞著她,她自己是不知情的……”

元昭帝氣得臉都綠了,一把拿起桌案上的茶盞,對著新河公主的頭砸了過去,喝道:“不知情!好一個不知情!是她自己跟人說的身世,說自己是公主所出!”

新河公主的臉色頓時變了,太子給元昭帝按著背,實在擔心他氣壞了,他又和瑞王的關系極好,擔心牽連到他,於是手下力道稍重了些,按著元昭帝坐回去,提醒地說道:“父皇,別說其他的了,現在是給姑姑定罪啊。”

元昭帝氣不打一處來,自己生的兒子自己最清楚,瑞王打著什麽主意他心知肚明,可沒想到竟然把手伸到西北軍中去了,有了孫側妃的聯系,前後一順,他哪有不明白的?好一個側妃!好一個定北侯!好一個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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