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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趙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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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寧兵制,十人一火,五火一隊,二隊一官,二官一曲,二曲一部,二部一校,實權的校尉手底下掌管八百來號人,在西軍不算什麽,可在太平州府就算是個人物了。

趙狄來的時候滿心不忿,是打從心底裏覺得京城來的公子哥就是能折騰,府衙裏的人手使喚不夠,還要來調兵充臉,可聽了顧嶼的話,反應過來這裏頭的意思,他整個人都懵了,腦海裏就只剩下一句話。

這他娘的還不如讓老子來看門呢!

聽聽,這叫什麽話,刺史以下官吏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全部押進大牢候審,這是要叫停整個揚州府衙!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沒有這麽隨隨便便抓人的,就是真能判他們都有罪,那麽多官吏,那麽多職位,法還不責眾,哪有這樣的?

趙狄只覺得顧嶼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公子哥,當下臉色都沈了下去,只道:“按察使大人調下官來這一趟,莫非就是為了耍下官不成?”

顧嶼從周豹那裏取回金印手諭,聞言似乎並不奇怪,擡眉道:“聖上派本官來,是為徹查淮南道欺民暴政之事,如今有民上告,證據確鑿,本官既持天子欽印,當秉聖意昭彰,故押被告待審,有何不對?”

“可押下揚州府衙所有官員,府衙如何運轉……”趙狄話未說完,就見顧嶼眉頭舒展,微微地笑了。

“一州之地,數縣之大,本官白日坐堂,代行揚州刺史事,過午審查案情,至多數月光景,朝廷就會另派人來接管,又有何難。”

顧嶼的語氣輕描淡寫,趙狄卻是被驚了一下,他先是想反駁,可又找不出什麽理由來,索性哼了一聲,冷笑道:“行,下官就聽大人這一遭,萬一日後朝廷怪罪下來,不要扯下官的錯處才是!”

他說完,連門也沒進,留下二百兵士守在官驛門口,一轉身就帶著整整齊齊的廂軍隊列離開了,顧嶼瞇了瞇眼睛,微微地搖了搖頭。

早上帶回來的鄉民們一一錄了口供後,就被留在了官驛外院的空房間裏,陳若弱給那些被放出去的女子們一人一些錢財,叮囑她們找個住處先住下,不要離官驛太遠,這些女子倒都是有些成算的,紛紛應了。

只有彩悅,拿著身契和幾兩銀子,站在官驛外頭,整個人都有些茫然了,打從她被賣起,受到的所有教導都是如何去討好男人,至於那些精明伎倆,都是下等的次品才要去學的事情,憑她的姿色,一輩子都不會落到那些可憐人的地步。

她是這麽認為的,可事實是,她被人趕出來了,甚至都沒怎麽見男主人的面,拿著一點打發乞丐都嫌寒酸的銀兩。

紅仙出來的時候,臉上的妝都洗幹凈了,還換了身布衣裳,一身的艷色去了八成,倒像是個相貌格外清麗些的平民丫頭,路過彩悅身邊的時候,步子停都沒停,她得趁著天沒黑找個地方租住下來。

明日是七夕節,原本就十分繁華的揚州城就更加熱鬧了,趙狄帶著三百兵士浩浩蕩蕩地從官驛一路直行到揚州府衙,也沒能引起多少關註,畢竟揚州是淮南道治所,江淮的小京城,百姓們也都是見過大陣仗的。

可當看到那些兵士氣勢洶洶地沖進了揚州府衙,把那些戴著烏紗帽,穿著青官服的官老爺們一個個地捆著揪出來的時候,揚州的老百姓們還是懵了。

“最前頭的那個,是刺史大人?”

“可別胡說!快躲開,當心讓官老爺記了臉,回頭找你麻煩!”

“這是怎麽回事啊?兵老爺們要造官老爺的反了?”

……

趙狄心裏頭冷笑,不是老子要造官老爺的反,是官老爺要造官老爺的反,這可是欽差的命令,就算日後追查下來,他是被欽差金印調的兵,可不關他的事情。

這會兒正是過午沒多久,徐景年才用過膳,堂還沒開,正準備去午睡,就被趙狄手底下的大頭兵拎出來綁了,刺史主管州府政務,卻也兼管廂軍財政,這幾年可著勁的貪,平日裏這些個廂軍沒少罵徐扒皮,趙狄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沒看到這回事。

徐景年頭發散亂,身上只穿了件中衣,半點看不出平時的體面模樣,他起初還滿心的茫然,等到被拎出去讓那幫低賤百姓指指點點的時候,他頓時就明白過來了,揚聲大叫:“吾乃揚州刺史!你們無權抓本官,即便是欽差查案,也要有證據!否則本官一封折子上去……”

趙狄手裏把著腰間的佩刀,舔了舔嘴角,趁著徐景年沒朝後看,狠狠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邊上兩個架著徐景年的大頭兵一時沒註意,讓徐景年正面朝前一撲,倒在地上摔了個鼻青臉腫。

“哎呦餵!是誰這麽莽莽撞撞地不把徐大人扶穩了,快快快,把人扶好!”趙狄一副剛從後頭擠過來的樣子,一把扶起徐景年,殷勤地給他拍灰。

徐景年打被從府衙揪出來起,就沒見正主,這會兒可算看到一個熟臉,也顧不得屁股和臉生疼,連忙抓住了趙狄的袖子,急聲問道:“趙校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本官兩袖清風,從無貪贓枉法之事,卻受此辱,如不給個道理,日後又有何顏面掌管一州之政!”

趙狄心道你那政務可有人已經準備接手了,看上去卻是長籲短嘆地直搖頭,徐景年是沒什麽底的,畢竟周餘很可能第一個賣他,要是再給他一點時間,他確信能把自己做的事情全給抹了,可這到底……哪有欽差剛來第二天就抓人的!

“趙校尉!是不是欽差大人讓你來抓我的?昨日我同欽差大人宴上有些誤會,許是他在開玩笑……”

趙狄只是嘆氣,邊帶著徐景年走,被問得急了,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徐大人,咱們也不是外人了,今天這事我心裏還琢磨呢,剛才正吃飯,官驛來人了,說欽差有令讓我點齊了兵士過去,誰知道是來抓您的啊,我還跟欽差說呢,您徐大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咱們揚州人有幾個不知道的。”

徐景年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聞言追問道,“那欽差大人是如何說的,他要定本官什麽罪名?”

趙狄朝四面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靠在徐景年的耳邊說道:“欽差大人說了,他是打道禦史大人那兒得的消息,生生要告您五條大罪呢!樁樁都是要死人的,下官看他說得有理有據,鐵定是有了證據的,我看是有人要害您!您照實了說,欽差大人但凡講理,一定不會錯害了您去的!”

徐景年滿頭冷汗,心裏差不多已經能肯定,這件案子上頭一定十分重視,怎麽著都要有個結果,所以周餘想要過河拆橋,把他推出去做個替罪羊,那個京城來的鎮國公世子,沒準就是和周餘身後的人有關聯,打定主意要自己背鍋!

他已經加緊派人去湮滅證據了,明明只要再晚上幾天就好,明明只要再晚上幾天就好……誰曾想,功虧一簣!

徐景年走著走著,漸漸地咳了起來,臉色發紅,趙狄朝他看了一眼,忽然看他吐出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顧嶼在正堂和周仁整理裏正招出的口供,能直接指認到揚州府衙的事情幾乎沒有,周仁有些發愁起來,見顧嶼仍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頓時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說文卿兄,今天這攤子你算是開張了,沒個生計還是得關門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能不能指教愚弟一二?”

顧嶼瞥他一眼,手裏的折扇一合,淡聲說道:“不必這麽陰陽怪氣,我確實沒有直接指證徐景年的證據,也確實讓廂軍去抓了整個揚州府衙上下的人,可接下來的幾天之內,這份證據會變得確鑿。”

周仁一臉的苦相,“多給你幾個月,你是不是要把整個淮南道翻個天?文卿兄,你多來幾遭,愚弟這心受不住啊!”

顧嶼聞言,只是揚了一下眉毛,笑而不語。

趙狄回來得比顧嶼想象得要快得多,不過小半個時辰,揚州府衙空,揚州大牢滿,趙狄走路都直生風,只是一見到顧嶼,就立時拉下了臉,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樣。

“下官已經按照大人說的去做了,這些日子下官會帶著人守衛官驛,還請大人放心,只是日後朝廷追究下來,還請大人照實了說。”

顧嶼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定如校尉所言。”

趙狄點了點頭,又似乎想起了什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徐刺史出了些意外,先是摔破了相,又是怒急攻心吐了口血,下官讓大夫去看過了,是中風的前兆,大人要是有什麽急著問的,得趕在他下次犯病之前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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