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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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舒微推著車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抵達門口時,她站住,踟躕道“我真進去咯?”

他嗯了聲以示回應,“玩的開心。”

“那你待會是回車上等我嗎?”

周羨見她莫名一副不舍的樣子,含笑輕嘆道:“是啊,現在還說不說我四處瀟灑了?”

“不說了不說了。”她捂著嘴笑。

見他真的好像不需要自己,最終她還是推著車進去了。

幾個男生已經架起燒烤架,生好火。

陸睢風勺了許多蒜蓉,擡頭,“差點以為你失蹤了,打算去找你呢。”

陸睢風人較外向,是舒微喜歡的性格,除了宋騁,和他關系最好。剛好他和時穗歲中間有空位,她坐下,“我可沒看出你有找我的打算。”

他賊笑了兩聲。

幾人都落了座,舒微買的零食飲料全都擺在一旁,傅初跡翻了翻,疑惑道:“大好的日子,怎麽能沒有酒。”

“沒買。”舒微掀眼,補充道:“家裏不讓喝。”

傅初跡撓了撓頭,應了聲好吧。

周羨在超市就直接打消了她買酒的念頭,畢竟貪杯有害無益。可他沒想到的是最後他們還是搞來了酒,是那種瓶裝的啤酒。

“沒想到吧,前臺那剩下的最後一箱給我要來了。”宋騁邊笑邊抱著啤酒走來。

舒微邊擡手接過時穗歲遞來的橙汁,邊咬下一口羊肉。

吃喝盡心後,陸睢風提起要玩真心話大冒險——聚會上老套卻不可少去的娛樂游戲。

前幾把輸的分別是陸睢風,宋騁,蘇扶楹,都選了大冒險。時穗歲在這方面上造詣許多,出的冒險也是最極具懲罰意義,分別讓他們模仿了猩猩,土撥鼠,鸚鵡。

舒微樂呵呵地拍下許多他們的黑歷史。

箱子裏還有剩下幾瓶啤酒,接下來的真心話大冒險舒微都好運地躲過,無聊之際,目光緩緩落在那些沒開的瓶瓶罐罐。

腦海陡然想起周羨第一次應酬喝醉躺在她家沙發上的畫面。

都是這些酒,讓他這麽難受嗎。

以至於他第一次連形象不顧,甚至沒力氣走回房間才在沙發上過夜。

舒微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但此刻她有點想喝酒的念頭——

如果她喝酒很厲害的話,是不是以後周羨就不需要喝那麽多酒了。

是不是以後他都不會這麽難受了?

舒微撈了瓶啤酒起來,開了瓶蓋,沒敢多喝淺抿了一口,咂巴了兩下,立馬露出苦瓜臉,好苦——

她迅速放下啤酒,避得遠遠地。

越品越難喝。

....這苦難還是讓周羨獨自來承受吧。

屋內歡聲笑語,眾聲高昂,熱情高漲。舒微前期參與了他們的游戲,後期玩累了,索性撐著臉歪頭看他們玩骰子游戲。

一股蕭瑟冷風吹來。

腦海不合時宜地幻想起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車裏的畫面。

空巢老人的形象躍然而上。

好歹他下午帶她走出第一步,學會了騎車,而她轉頭把人落車裏不管不顧,這麽一想,怪有負罪感的。

時穗歲正專心致志猜大猜小,餘光瞥見身邊人帶著外套站起來,“欸,微微,你要去哪?”

“你們慢慢玩吧。”眼裏蘊著笑意,她意有所指道:

“我去探個老。”

周羨以為她會玩到很久。

可沒料到,車窗緩緩下落後,是她提著個袋子,一手挎著個外套,小步跑了過來,那雙鳳眸自見到他後沾上淺淺笑意。

她一手橫靠在車窗上,斜倚在車邊,原本齊整的頭發也變得有些淩亂,垂著頭,笑瞇瞇問:“周羨,我來看你啦,你一個人肯定很無聊吧。”

表情儼然一副“此時此刻想必你肯定很需要我吧”的樣子。

吐納之間酒氣混雜著少女清香四溢,她的聲音小小聲地,像在講悄悄話,讓氣氛無端增添多一絲旖旎。

他側過臉,點漆般的眸子有亮光流浮,連帶著她看得心不由悸動。

“怎麽等來一個酒鬼。”他無奈失笑道。

“酒鬼?”舒微聽笑了,手指虛虛地指了一下他,“你——”

再指了下自己,不可置信道:“說我是酒鬼?”

不認可他的話,她比了個食指,小聲反駁道:“我才喝了一口而已。”

他微微擡眉,“可為什麽你看起來醉了。”

這話一出,連她都錯愕片刻。連舒微自己都沒察覺到,傍晚的興奮與愉悅一直伴隨著今夜,見他的路上,她竟然是跑著的——

或許是無論今天還是以往,他總能在剛好的時刻出現,填補她的妄想。

一見到他,某種心緒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芽。她本該對此害怕或警惕,可事實上,她竟報以期待。

柔黃的路燈照亮下。

她勾唇湊近,雙眸似一泓醉意,倔強道:“你才是酒鬼,你喝醉後還倒地不起。”

“我什麽時候倒地不起?”

“你忘了?你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我第二天還給你做了醒酒湯!”

聞言,他才有了點印象。

“那你再說一遍誰是酒鬼?”

溫熱的吐息瞬間充斥兩人之間,他的眼神晃了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卻不拒絕她越界的舉動,氤氳暧昧的暖光下,美好又虛幻,隨著她的靠近,帶起一片不小心的動蕩。

他敗下陣來,笑道:“嗯,我是。”

這還差不多,算他有自知之明。

陡然想起自己來的目的。都怪周羨,岔開了話題。

舒微上了車,遞過手中的東西,“我烤的,吃吧。”

周羨感到意外,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會吃完的。”以示他的珍惜。

話音一落,舒微不明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緊接著,他打開包裝袋,映入眼簾的是烤的如黑炭勉強能看出來是雞翅,還有幾個灰不溜秋的不明油膩串。

見他表情僵住,眼裏閃過狡黠的笑,頗有為武大郎餵藥的感覺,她用著惡毒又蠱惑的語氣,“還等什麽,快吃呀。”

回到家。

舒微走進玄關處,撐著墻低頭換鞋,周羨摁了下墻上開關,客廳明亮起來。

看著他走進客廳的清雋背影,她換鞋的動作不禁放緩,有種異樣的感覺。

在他來之前,這樣無趣的地方,她呆了許久。

這麽想著,她追上他,“周羨,都怪你,害得我今晚沒玩盡心。”

周羨腳步頓住,因不久前在車上當著她面吃完一袋不明食物而臉色異樣,聽了這話又破覺好笑道:“嗯?為什麽?”

“總之——”

藏著私心,舒微不想告訴他,“你要陪我玩到盡心才行,知道了嗎。”

周羨好整以暇地闔著眼皮,靠坐在沙發上,修長手指輕叩他旁邊的空位,一副任她來的模樣。

有一種周特助化身她的洋娃娃,任她隨意開心就行的感覺。

“來。”

見他答應得爽快,舒微雀躍地跑去拿撲克牌和舒權珍藏的酒——想必比啤酒好喝多了。

主要是她想再見一次不省人事任人擺弄的周羨!

好在明天是周末,盡管和周羨玩撲克游戲玩到淩晨,她也能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捂著頭起來,下了樓梯後,才發覺家裏空無一人,唯有飯桌上的醒酒湯還飄著熱氣。

嘶——

盡管她極力回憶昨晚,還是只能想起幾個片段。

在周羨的臉上畫畫。給周羨塗指甲油。唔...喝大了,好像還在他腹肌上摸了兩把。

她端來碗一飲而盡,抽出手機想問問周羨人去哪了。

猝不及防地,一點進去,便看到自己的手機多了一段視頻。

這什麽?

帶著疑惑點開,卻在看到視頻閃出那一幕而眼瞳放大——

視頻裏,客廳裏僅開了盞臺燈。諾大的別墅裏,僅有他們兩人。

她踮著腳尖在客廳裏不知道給誰跳著芭蕾,腳尖點地,脖頸白皙修長,妙曼舞姿如雲朵舒展,沒有音樂。

她閉著眼,憑借著依稀的記憶,宛若一只醉酒白天鵝。

隨後,鏡頭猛烈搖晃,視頻裏的她伸手去搶手機。

緊接著,鏡頭又有了聚焦,男人也出現在視頻裏。

他抱著臂靠著門邊,低垂著眼眸,眼裏興致盎然,“不再來一首?”

“沒門——我都給你表演小天鵝了,你必須也給我表演一個。”

應著強烈的情緒,她舉著鏡頭懟近他。周羨趁著她醉酒,胡亂地隨口答應她“以後給你表演”,她不同意,吵著要他現場立馬表演一個:

“不行,我想聽rap,周羨你bbox一段好不好?”

“別鬧。”

他笑著,擡手微微推開快懟到他臉上的手機,“我不會這個。”

“那你去學嘛好不好。”

話畢,視頻裏他向她走去,語氣帶著誘哄的意味,好聲好氣地說:“可我還想看你跳舞,可以嗎?”

舒微舉著手機兩眼一黑。

死周羨,只會趁她意識不清醒的時候欺負她,多大的臉面,還敢讓她跳舞給他看。

接著下一秒,視頻裏的她真的相信了他這番話:“那…我再跳一首,你就要給我表演bbox哦。”

撩心入骨的聲音裏隱匿著清淺笑意,他爽快地開口:“好,我答應你。”

“可是我跳舞有那麽好看嗎?”

他勾著唇,給出肯定的答覆:“特別好看。”

視頻結束了,舒微都沒聽到他表演的rap,反而是自己一直被耍著團團轉。

周羨說什麽,她就做什麽。

更令人窒息的是,她也忘記自己昨晚在周羨的哄騙下做出多少丟臉的事。

蓄意玩周羨卻被反擊的她看到這個視頻後,氣血直湧。

這到底是玩游戲還是玩她!

她當即勃然大怒,刪掉視頻,點開某人對話欄,瘋狂輸入——

舒微:周羨,你完蛋了!竟然敢趁我不清醒錄我的視頻,你數數你有幾條命吧!

同時,心底無能狂怒:等她找個辦法報覆回去。

可惜的是,周末目前沒找到這個機會。回到學校後,舒微和時穗歲對視上,兩人是不約而同地尷尬笑了一聲。

時穗歲聽完舒微憤慨的吐槽,發出自己的見解:“排開耍你不說,我倒是覺得周特助一直對你很好。”

“對我好?”

舒微音量擡高,仔細一想,又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別扭起來,“那他對我好是理所應當的,不然白領這份薪水嗎。”

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她抽出手機,是個未名電話,地址上寫著江阮。

“我先接個電話。”

“好。”

她側過身,點下綠色鍵,一道溫柔的女聲從手機裏邊傳來:

“您好,舒游的情況不是很好,這邊至少需要一名家屬在身邊。”

女聲如春雷,轟隆作響。

舒微頓時石化在原地,怔然間手一松,手機砸落地板。

周羨一如往常,提前到學校門口等著。

滾滾而過的驚雷,不時地炸響在寬廣的天空上,起先是稀稀落落的雨滴,緊接著瞬間傾盆大雨落下,像迷霧。

他擡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還好今早他提醒了舒微帶雨傘。

也不知道她當時氣在頭上,有沒有聽他的話。

思慮片刻,周羨撐起黑傘走進雨幕,輕車熟路來到舒微的教室後,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因為這場大雨,許多人早早就放學了。

整座教學樓空曠無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回響著。

樓外的雨聲浠瀝瀝,樓道裏的聲控燈一盞一盞暗了下來,內心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撥打了舒微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嘟嘟——”

周羨抓緊手機的手因為緊張用力而泛白的骨節突起。

他了然,舒微不會因為那個視頻而無故關機。

好在他在她的手機上裝了GPS,很容易就能查的出來。藍綠地圖上,一個點斷斷續續地亮起又暗下——那是瑜華北火車站。

這隱隱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舒微沒有選擇最快最方便的渠道,是因為她每項購買記錄出行記錄都會以消息的形式告知舒權或他。至於為什麽她不想讓他們知道——

她知道爺爺病重的消息了。

周羨焦急地趕回停車的地方,猛地踩下油門,向火車站飛快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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