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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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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她的嘴不滿地撅起,兩邊都能快掛上燈籠似的,一雙瀲灩的眼眸醞著晶瑩,看起來像受了委屈。

周羨眼眸森然,清冽的嗓音中透著隱隱的不悅:“劉登亮欺負你?”

劉登亮是負責接送舒微的司機。

他踩下油門,唇線抿直。平時顯露出來的模樣總是漠然,此時生起氣來,這種感覺更加強烈,眉間的鋒利感加倍。

“我回去找他。”

舒微怔然,眨了眨眼,他好像誤會了什麽,“沒有,他沒有欺負我。”

面色緩和了一些,周羨啟唇問:“他沒威脅你吧?”

“真沒有。”

“那你說的話...”

“我隨口說說。”舒微不想和他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索性靠回座位,閉上眼睛。

...蠢特助!

周羨顯然相信了,沒多想,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下一秒,他餘光又見某人抱著臂轉過身去,留下一個生人勿近的背影。

-

第二天,周羨有了昨天的經歷,絲毫不給舒微賴床的機會,確認她是真的起來了才離開。

而舒微始終保持沈默,沒和他說過一句話,接過他的蔬果汁就轉頭上了車。

今早連續上了兩節理科課,一到大課間,全班人幾乎都倒下,趴在桌子上補覺。

舒微也不例外。迷迷糊糊之間,舒微聽見頭頂上傳來一道陌生嗓音。

“舒微,你數學作業沒交。”

因困意重重,她沒擡起頭,保持著趴在桌上的姿勢,一只手摸進抽屜,取出練習冊後向他遞去。

倏地,手無意蹭到誰的掌心。

緊接著,響起書落地的聲音。

書不是已經放到他手上了怎麽還能掉。

舒微撐著臉瞇著眼擡頭,映入眼簾的是男生緊繃的神色。

泛黃的衣領,薄唇微啟,疏離而又遙遠。

一雙黑眸冷冷清清,充滿著無聲抗拒,像被她占了大便宜似的。

舒微花費了幾秒成功將大腦開機,將他和昨天見到的男生聯系起來。

賀雲起垂下眼簾,“抱歉”。

對舒微,他唯一的印象停留在昨天的撞見。

在他家附近。

因為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見到了幾張熟面孔,還有不時瞥來的視線讓人無法忽視,他側過頭認出了時穗歲和宋騁。

雖然賀雲起對他們都不熟,但這兩人平常在年級裏存在感不低,還有站在他們身旁的女生——

像較勁似的看著他。

他才隱約想起來這是新來的轉學生。看著她的一身行頭,非富即貴。

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食指突然感受到一股濕意,他回過神低下頭,是塑料瓶裏的水珠流了下來。

一剎那,同學投來的視線仿佛化為熱烈火焰,將這水珠燒得滾燙,說不清的窘迫和恥感瞬間從食指尖開始蔓延,直至席卷全身。

賀雲起抿著嘴,緩緩蹲下身將她的作業本撿起來,不語,輕輕拍了拍她作業本。哪怕上面沒沾多少灰。

舒微楞了楞,只不過是被她不小心碰到手,有必要被嚇得書都拿不穩嗎?

“要不,你摸回來?”她歪著頭,坦然地伸出手。

少女聲音輕靈,洋洋盈耳。

賀雲起被這個要求哽住,垂落至身旁的手下意識蜷縮起,望著她一言難發。

她烏黑的卷發柔順地搭在肩頭,整個人仿佛融進琉璃斑駁金光中,看向他的眸子裏清透,不摻其他雜質,嫌惡鄙夷或是其他。

目光緩緩下移至她的手,白嫩、一雙沒做過一丁點重活的手。

“不用。”

賀雲起欲言又止,幾秒後冷冷拒絕了她,轉頭就走,仿佛她是什麽當代瘟神。

舒微後仰,感到一陣莫名其妙,沒放在心上,她收回目光後隨便收拾了下桌面。

身旁的時穗歲剛從酣睡中醒來,一起床就聽到了勁爆消息,身體向她挪近,不可思議道:“昨天第一次見面,今天就到了那種摸來摸去的關系?這是什麽奇妙發展。”

“閉嘴。”舒微將筆蓋拔開,狠狠警告她:“請勿造謠。”

“我親耳聽見,哪算得上造謠。”

時穗歲欠欠地笑了一下,模仿她剛才的動作,語氣添油加醋道:“要不,你造回來?”

舒微笑著拍了下她的手。

兩人一陣打鬧後,舒微想起上節課的題,“行了,問你件正事,這題你會不會?”她挪過草稿本,筆頭往一道題上懟。

舒微成績在錦城不算優秀,頂多算中上流,對於學習,她的態度是能學就學,起碼不出去當文盲,也不要在學校浪費時間,她是懶點,但也不至於仗著家有錢,在學校玩兒似的混日子。

而且她在某些方面上愛較勁,比如上節數學課老師何秋一筆帶過的題目。

那種將會不會,卡在邊緣的感覺讓她很討厭,就像吞了跟魚刺下不去,梗在那十分不舒心。

“不會,何秋講課太催眠了,上節課我就顧著釣魚了。”

時穗歲掃了眼題目,果斷地搖頭。

“要不放學後問宋騁?現在快上課,來不及了,而且他最後一節是體育課,估計人下課後,就恨不得立馬飛到體育館,所以放學後才找得到他。”

還要等這麽久。

舒微蹙著眉,“算了,我去找老師。”

宋騁在三班,舒微和時穗歲在二班,兩個班級經常共享同一個科任老師,所以體育課也經常是一塊上的。錦城的體育安排是隔段時間學一門,這幾周輪到學排球。

剛好她也不想去打排球,在江阮被人拉去玩了一會,沒幾分鐘後,手腕處又紅又腫,酸痛十分,那陣時間她都提不起勁。

下課鈴一響,班裏幾個體育積極分子唰唰沖出教室,女生在教室裏磨一會,塗點防曬霜。

舒微拿起練習冊緩緩起身,時穗歲拿著防曬噴霧對自己一頓澆灌,見她有所動作,“你真不和我們去?打排球可有意思了。”

“不。”

光是在室內,透過這半開的窗子,她都仿佛能看見這具象化的陽光,如同滾滾烈火,踏出這個教學樓她都得斟酌一下自己下一秒會不會灰飛煙滅。

舒微頭也沒回,“你們自己去吧。”

“好吧,如果想來的話叫我!”

舒微拐了幾個彎,走進辦公室,意料之外的是辦公室裏沒有老師。難道因為是最後一節課,沒課的老師直接去吃飯了?

就在她抱著練習冊躊躇時,某個老師的座位裏,有人拿起一套卷子站起。

她定了定,那人是賀雲起。

他眼眸微斂,整理著卷子,全然不知她的走近。

“賀雲起。”

舒微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站到他面前來,她展開練習冊,“你是班長還是學習委員?”

既然老師不在,問個同學問題不過分吧。

賀雲起收拾卷子的手頓了頓,答:“學委。”

“噢賀學委,那我問你道題。”

不由分說,舒微將練習冊攤開在桌面上,她擡眼:“第八道題,你會不會?”

見賀雲起拿起筆,那就是準備開講的意思了,舒微輕微近視,為了聽清和看清,無意識地往他那湊近了點。

賀雲起掀起眼皮,目光所及之處,她的袖子幾近挨著他的手臂。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點,“這道題......”。

不愧是年年拿獎學金的,聽他講題娓娓道來,循序漸進,舒微沈下心跟著他思路走,聚精會神看著題目,不由自主毫無意識地向他更靠近一點...

而賀雲起斜著身子,註意著兩人的距離。

腳無意碰到木櫃,發出一聲響——

“你躲我?”

舒微聞聲,直起身來,終於意識到他後退的舉動。

奇了怪了。

她盯著他,手支在桌邊,緩慢踮起腳尖,兩人之間的空間空氣被一寸寸榨幹,她眼裏滿是興味和探究,似是好奇:“我哪裏得罪過你?你為什麽躲我?”

賀雲起眼睫狠狠顫了顫,他想後退卻無處可退,一個磕碰,他心下一驚,直接坐在了座椅上。

頗為狼狽和敗意,他別開視線,腰桿僵硬,有些動彈不得,終於敗下陣來承認:“別靠我太近。”

“我身上有其他的味道。”

這話說的極其含蓄。

卻是他為挽留最後的尊嚴的說辭。

早在高一的時候,眾人對他避之不及。

知道他的家境後,多數人見到他,都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走遠,在他低下頭看著地板時,一聲聲竊談乘風入耳:“聽說他家收廢品?難怪總聞到什麽味道。”

“別靠近他,會沾染到的!等會渾身垃圾味,難洗得不行哦。”

“哈哈哈哈好損!你先前不是想跟他做兄弟嗎,還要過微信,不過他還沒給。”

“那是老子人好,給他一個做兄弟的機會!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還不給微信,臉真大啊。”

自此,賀雲起從不敢和別人有身體上的觸碰,哪怕是並肩走著,也緊張著身旁人聞到奇怪的味道。明明他的每件校服都是他用心手洗的。

思緒來回了無數個周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撐在椅子上的手沁著薄汗,其中粘膩,只有他清楚。

“其他的味道?沒有啊。”

舒微皺起鼻子認真地嗅了幾下。

沒聞到。

聞言賀雲起才開始擡起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下一秒又見她湊近了自己。

柔軟的氣息伴隨著她的動作,仿佛揉進丁達爾效應,在他四周唯恐不亂地急切跳動。

“沒有啊,明明是被陽光曬過的味道。”

話音落地那刻,他的世界宣布安靜,一切聲音,包括他人的惡言惡語,瞬間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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