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驚變、21心悸、22想你（入v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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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驚變、21心悸、22想你（入v三更合一）
（二十）驚變
第二天的時遇，並沒有見著顧時忻。
第二天沒有。
當然，第三天也沒有。
第四天也照樣沒有。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時遇方從邵佳藝的口中聽說。
顧時忻又出差了。
“去哪了？”時遇將瓜子遞給邵佳藝，盡量不著痕跡地問。
“去了哪？啊，不像上次去隔壁市，這次據說是出國了，好像是去澳大利亞了，但去了澳大利亞的哪座城市我也不太清楚。”邵佳藝嗑著瓜子，含糊不清地說，“因為這消息是司年跟我說的，我這幾天都不敢給顧叔發信息，就怕被他抓到訓我一頓。”
邵佳藝說的是前天剛下發的成績單，大前天的數學考試，邵佳藝考得格外之爛。
時遇清楚邵佳藝要是認真覆習，斷然不會淪落到只有50多分。
只是邵佳藝是屬於那種腦子很聰明，但是懶得動腦筋的人，考試常常臨時抱佛腳，而這回數學分數格外之低，不過是因為數學考試的前一天，是她男友方知有的生日。
也就是那天，顧時忻帶她去看花燈的那一天。
時遇聽說這麽件事的時候，才為邵佳藝一下午加一整晚的失蹤得到了合理解釋。
邵佳藝在事後還跟時遇道了歉，說那時候著急，也不確定方知有生日是不是準確消息，就沒有跟她說，還為後來一直沒陪她感到非常抱歉。
時遇當然是說沒關系了。
反而，她想，自己心底其實是還有些羨慕的。
時遇看著邵佳藝吃著瓜子，沒心沒肺的樣子，而這樣沒心沒肺的人，提起她男朋友的時候，眼裏是閃著亮光的。
高一下半學期一開學後，時遇就莫名發覺班上多了兩對情侶，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也會偶爾看到幾對不認識的不知是隔壁班還是學長學姐，對坐著吃著飯的模樣。
時遇剛發覺的時候還挺驚訝地問了邵佳藝：“，什麽時候這麽多人在一起了？”
結果得到邵佳藝的一聲嘆息。
邵佳藝幾乎是無語地說：“很早就有了啊，我一進校就發覺了。”
時遇楞了，她確實是沒發覺，或者說，以前她就沒把心思放在這上邊過。
她捏了捏手指的骨節，很小聲地嘟囔：“可是不是不能早戀嗎？在學校這麽明目張膽？”
然後時遇便聽邵佳藝嘆息著說：“早戀這個詞一被提及，被家長和老師這麽忌憚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影響學習，對彼此不負責任。但是誰又能說，早戀一定不好呢，知道去年剛畢業的一對嗎，一個上了北大，一個上了清華，我也想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彼此鼓勵，彼此進步，為了彼此成為更好的人。”
時遇承認，那時候的她，是被邵佳藝這一番話震懾住了的。
那一刻的邵佳藝，在時遇眼裏，真的非常成熟，仿佛一瞬間已經成為了所謂的大人。
從回憶裏晃過神來，時遇抿了抿唇笑：“下次讓我見見方知有吧。”
因為方知有並不是本班人的緣故，所以時遇並沒有見過他。
“哎？你不是不感興趣嘛？以前不是拉你一起去找他，你不想去啊。”邵佳藝吞下一大口瓜子，疑惑。
“現在想了。”時遇笑了笑，伸手過去晃了晃邵佳藝的手，“行不行啊？佳藝你最好了。”
邵佳藝被晃得有些腦脹，稀裏糊塗地說：“行吧，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見了呢。”
時遇沒有回話。
她只是想，了解一下，在一起的這一對的心態。
以及想看一看，這麽喜歡方知有的邵佳藝，在她男友本人面前，又會是個什麽樣子。
她還有很多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
想在下一次見到他之前，明白很多很多的事情。
日子一晃而過。
5月初的時候，時遇收到了蔣老爺子的邀請，邀請她前去四川做關於繪畫的交流。
時遇的繪畫老師說這種機會不多見，這是僅對個別人開放的內部的繪畫交流會，沒有人脈是進不去的。
時遇便向學校請了一周的假，準備跟著蔣老爺子一同前去。
同行的，除了蔣老爺子五位得意門生，這一次繪畫比賽獲了獎的人，蔣老爺子除了邀請了時遇。
還有一個，便是獲得了二等獎的傅雨柔。
邵佳藝聽聞這件事後，尤其聽聞旅館定的雙人間，時遇要和傅雨柔一個房間後，便皺了眉，嘴裏念著：“司年跟蔣叔他們很熟。要不我打電話讓司年聯系聯系蔣叔，再讓蔣叔跟蔣老爺子提兩句，讓他給你安排跟別人住？”
說著便要拿電話了。
時遇慌忙制止了她。
時遇想了想，其實傅雨柔跟她也沒什麽深仇大恨，除了過年那件事確實讓她不舒服了很久之外，兩人之間，倒是真的沒什麽多大交集了。
所以時遇便笑著對邵佳藝說：“沒事的，難得的機會，感謝蔣老爺子還來不及，就不用麻煩他老人家了。”
而且，這是她從出生以來，第二次出遠門。
第一次，是有人把她從她的家鄉帶出來，引著她來到這座城市。
時遇靠在座椅上，嘴裏嚼著口香糖來緩解飛機飛行給她帶來的不適，眼睛看向窗外。
飛機才剛起飛，還能看到雲朵。
第一次出遠門的時候，自己有仔細看沿路的風景嗎？
好像沒有。
明明才過去了一年多一點，時遇卻已經記不太清那時候的事情了，她也越來越少回憶過去。
時遇覺得仿佛給自己的記憶上了道枷鎖。
不去回憶，便不會時時念起，不念起，便也不會那麽難過。
而今天又奇異地回憶起那天的事情。
時遇想，或許是因為來到這座城市發生的也不盡是不好的事，或者說，她剛剛突然想到，他去往別的地方出差，坐的也一定是飛機。
而他又會在想些什麽呢？
是不是有這麽一刻，會想起他還欠她一個明天。
時遇舔了舔嘴唇，她想，蘋果味的口香糖，可真是甜。
交流的時間一共是七天，要去往三個地方。
前兩天，他們在四川省的江油市做交流，在這裏，時遇他們隨著蔣老爺子見到了一位早已隱退的國畫大師。
這位大師現在流傳在市面上的畫作，輕則千金，重則萬金，便是這樣的一位老先生，接待了時遇他們一行人。
時遇從這位老先生那裏學到了很多。
老先生因為身體不太好，講的也不是很多，大多時間都是他弟子代勞的，只是時遇記得老先生見到他們時問的一句話。
“你們為什麽要學畫畫？”
眾人口說紛紜，一些說是因為小時候被父母送去學，就一直畫下來了，有些說是因為老師說我有天賦，一些人並沒有回答，輪到時遇的時候。
時遇沈吟片刻，回了一句：“因為想記錄。”
老先生饒有興致地看過來，明顯是聽她多講的樣子。
時遇便又說了幾句：“因為教我繪畫的奶奶說，在手機相機能代替我們記錄所有畫面的時候，唯有一支畫筆，除了記錄畫面，還能記錄感情。”
“我想描繪那些瞬間。”
這話說出來，空氣有一瞬的安靜。
最後是那位老先生的笑打破了寧靜，老先生摸著胡子對蔣老爺子說：“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蔣老爺子也笑：“這孩子我可喜歡了呢。”
第二天該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老先生將時遇單獨叫了過去，給她塞了一張名片，笑著說以後有事可以來找他。
老先生還對時遇說了一句：“好好畫，用心記錄，你是有幾分靈氣的小姑娘，加油。”
時遇拿著那張名片，覺得它重似萬金，最後深深地向老先生鞠了一躬。
第三天，時遇他們來到了北川縣。
他們會在這裏待一天，跟蔣老先生認識的許多畫手一起交流，到了夜晚，會從這裏離開前往下一個地方。
交流會是在下午3點鐘準時開始。
時遇2點多的時候與蔣老爺子的弟子們分別，回到了旅館。
時遇和傅雨柔的房間在一樓，時遇進門的時候，正看見傅雨柔在低頭玩手機，她便朝傅雨柔打了個招呼。
傅雨柔擡頭看了時遇一眼也點了點頭，淡淡地說：“回來了啊。”
時遇恩了一聲，也沒有在意傅雨柔的態度冷淡。
本來就是不親近的關系，新年那事橫在兩人之間，不尷不尬的，而且時遇總感覺，昨天老先生給她的那張名片被傅雨柔發現了。
據時遇所知，只有她一個人拿到了老先生的名片。
時遇並不是故意瞞著的，只是她覺得沒有人問她，刻意解釋會讓人覺得有些恃才傲物。
雖然時遇並沒有覺得自己是個很厲害的人。
時遇才開口說了幾個字：“你是不是發現……”
聲音戛然而止。
頭頂上的燈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時遇突地擡頭，地面在不停晃動著。
視線裏，只有突然開裂的天花板。
那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粉塵飄落。
猛地，它要墜落下來。
（二十一）心悸
顧時忻悠悠轉醒的時候，迷糊地看了一眼窗外。
看過去的時候才發覺窗簾早就被他助理給拉上了，只有零散的昏黃的日光透進來。
已經黃昏了？
顧時忻打了個哈欠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確認晚上對方公司的代表是否赴約，得到肯定回答後，嗯了一聲和助理約了等下見面的時間。
顧時忻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瞇著眼看了眼時間。
“那就等會兒5點半見。”現在是5點15分，約定的晚宴時間是6點，從這到酒店開車不過五分鐘，時間還綽綽有餘，顧時忻說完，便要掛電話起床準備。
正要掛斷電話，助理在那喊住了他：“顧先生。”
“恩？”顧時忻彎腰在地上找拖鞋。
“傅星宸先生和蔣池琛先生都先後致電給我，說是您醒了一定要立即回電。”助理說道。
“恩？”顧時忻用鼻音發出了個音，呵著氣給洗漱杯裝滿了水，將牙刷塞進嘴裏，“好的我知道了。”
助理的那行顧先生我們等會兒見還沒說完，就被含糊不清的聲音打斷了：“小李，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您您您，聽著瘆得慌。”
助理小李無言，還沒說出話來，對方便掛斷了電話。
小李將手機塞回口袋裏，他其實比顧時忻還大上兩歲，是淵遠還沒被顧時忻接手前，就一直待在淵遠裏的人。
他算是親眼見證著那位年輕的顧先生，是怎樣一點點的將淵遠從一個游戲軟件小公司拉扯到今日如日中天的地步的。
那個人不喜歡顧總這個稱呼，他便換成了顧先生，那個人還是皺眉，但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他也不喜歡您這個稱呼。
因為他說，會被喊老的。
這個理由讓小李無語了一陣子。
雖然確實是非常年輕的人，但是，那個人擔得起您這一字。
這是助理小李內心真正的想法，不過他才不會到本人面前那麽說，因為總覺得，會被笑著說。
“我才沒有那麽厲害。”
顧時忻將含著的泡沫吐掉，含了口水在嘴裏，手指壓在手機屏幕上。
26個未接來電？
13個來自傅星宸，6個來自邵佳藝，4個來自顧時蕓，2個來自司年，1個來自蔣池琛。
顧時忻並不認為這些人會無聊起來在同一個時間段給他打電話，這明顯是發生什麽事情的信號。
但顧時忻並沒有多想，他將嘴裏的水吐出去，從一旁拿了毛巾，邊用水浸過毛巾邊撥了個電話給蔣池琛。
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顧時忻還沒來得及餵一聲，那邊就連珠炮似地開了口。
“時忻你醒了？長話短說，你有沒有認識的人，能在這種時候進入災區找人的？我報了志願者，正在趕往災區的路上，但我沒有時間去找老爺子。”
“啊？”顧時忻茫然，但他敏感地註意到了一個字，“災區？”
顧時忻關掉了影響他聽蔣池琛講話的水龍頭，那邊咳嗽了聲：“我以為李助理跟你說過了。”
“時忻，國內發生地震了，8級，就在下午2點28分，震中位置在四川汶川，我家老爺子這幾天剛好在那一帶做繪畫交流，帶了幾個弟子還有傅雨柔，所以傅星宸急病亂投醫想找你，現在那塊地方沒門路根本進不去，還在餘震，而我們這群人中，也只有你門路最廣。”
這種時候還談門路廣不廣？
顧時忻皺了皺眉，迅速在腦內搜索有沒有能在這種時刻幫忙的人。
他指尖便壓在洗手臺上敲著，邊問：“重點是找到蔣老爺子和傅家那姑娘是吧？”
“你能確定他們在哪個地方嗎？”顧時忻低咳了一聲。
“在北川的永昌鎮。”那邊有人喊了蔣池琛一聲，蔣池琛應了一聲匆忙跟顧時忻說，“具體的你可以問傅星宸，時忻你等下一定給他回個電話，他們家也很急。”
“行我知道了。”正要掛電話，蔣池琛像是想起了什麽加了一句，“等等時忻，我突然想起來，好像時遇也跟著老爺子一起去了。就那個小朋友，我先掛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顧時忻怔楞地看了一會兒手裏的手機，又擡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明顯看出自己的瞳孔驟然放大了。
手裏一瞬脫力，手機差點甩出去。
他剛剛好像聽到了小朋友的名字。
不是好像。
蔣池琛分明清清楚楚，口齒清晰地念出了小朋友的名字。
是那個他將近2個月沒見，還欠著一個明天的小朋友。
是，讓他走在墨爾本的大街上，路過那些糖果店，玩具店，甜品店時，都還會在心裏想，這種糖果，那個小甜品，那只笑瞇瞇的小狐貍，小朋友應該都會喜歡。
顧時忻將手機往旁邊一放，猛地打開了水龍頭往臉上撲水。
他很快地洗完臉，走出洗手間給助理撥了電話：“幫我取消晚上的邀約，還有幫我訂一張最快能回國的機票。”
不顧對方：“啊？回國？現在？顧先生我們不是努力了很久約上的對方嗎？”
沒等助理說完話，就將電話無情地掛斷了。
顧時忻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還是先給顧時蕓回了個電話。
“恩？時忻你沒在忙了啊。”
“恩，剛在睡覺，姐不好意思，你剛找我什麽事？也是關於地震？”顧時忻回。
“對啊，傅家那小夥子找不到你就問我能不能找到你，我哪那麽神通廣大啊。”顧時蕓笑起來，又嘆了口氣，“你能幫忙就幫幫，老爺子聽說這事也挺急，他畢竟跟蔣老爺子多年朋友了。”
顧時蕓說這句的時候有些輕，她每次在顧時忻面前提起顧老爺子都有些提心吊膽，她猜不準顧時忻的意思，怕多說多錯。
結果這回顧時忻壓根無視了這句話，他問了一個牛頭不及馬嘴的問題：“姐，何家那邊有什麽動靜嗎？我聽說何家的小姑娘也跟蔣老爺子一起去了。”
“恩？沒有啊。剛我還聽見老公跟何耀威打電話呢，聽語氣挺正常的啊。”顧時蕓不知道顧時忻想問什麽，轉念一想又反應過來，忙說，“時忻，我是要你幫著照拂何家那小姑娘，但是你千萬別過度插手人家家事啊。”
“我知道。”顧時忻嗯了聲，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握在手裏，很用力，骨節都要嘎吱作響。
顧時忻倚著墻，心臟猛烈地跳動著。
許久，他低呵了一聲。
他擡頭掃了一眼行李箱邊上的幾個大袋子，其中一個袋子口，還探出了一個微微瞇著眼的小狐貍的頭。
和那天她要的花燈上的小狐貍的表情，有異曲同工之妙。
顧時忻其實是有意的，那天確認了要出國的時候，他其實完全有時間去見小朋友一趟，但他沒有。
他並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思緒，直至現在，也依然沒有。
但他清楚地知道這種聽到她受到傷害，聽到她可能要死，就慌得頭腦發脹的感情任由它發展下去會是什麽。
顧時忻根本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他只想，現在，馬上，立即，趕往小朋友的身邊。
別過度插手人家家事？
抱歉，已經插手了。
要麽打從一開始就別讓他遇見時遇，一旦遇見了，了解了，便會深陷其中的。
何家很覆雜，當初決定收養時遇的事情就鬧得沸沸揚揚的，圈子裏的人誰不說時遇是個替代品。
因為時遇。
時遇她，是何耀威在他們唯一的女兒車禍意外死亡後，為了寬慰每日以淚洗面的妻子司淑瑾，而收養的孩子。
收養時遇的唯一理由，不過是因為，時遇的眉眼，長得有三分像已經過世的他們的女兒，何梓涵。
像個屁。
顧時忻啐了一聲。
壓根不一樣。
何梓涵他以前見過許多次，要單論眉眼，她壓根及不上時遇。
一點點也及不上。
更別論性子了。
時遇，他的小朋友，是怎樣一個柔軟又堅韌的人，比起嬌生慣養的何梓涵，好去多少倍，需要他說嗎？
可是偏偏，這樣一個很好很好的小朋友，是沒有人在她危在旦夕，搞不清生死的時候，為她擔心的。
沒有人的。
顧時忻生平第二次，有種血在喉嚨口，想吐吐不出來的感覺。
口腔裏全是血腥味。
而第一次，是在他明白只有他一個人還活在這世界上的時候。
顧時忻盯著那小狐貍，邊看邊想，最終他找到了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對方很快接起，顧時忻開了口，聲音有些啞：“陳律師，打擾您了，我想跟你說個情況，你看您能不能幫我處理一下。”
顧時忻很快講述完他的情況。
對方問了一個問題。
顧時忻笑了，答：“對，毫無血緣關系。不可以嗎？”
（二十二）想你
除了汶川，北川幾乎是災情最嚴重的地區了。
與顧時忻相熟的慈善公司的經理接到顧時忻電話，聽他講完他請求進入北川的要求嚇了一跳。
經理實話實說：“去往災區的要道已經被封死了，沒獲批壓根進不去，我這是有一批貨物要往災區運，也確實有運往北川的，但是時忻，你確定你要去？”
經理的潛臺詞顧時忻非常清楚，他的意思是你不要命了？
他們是做慈善，在這種大難面前當然義不容辭要前去，但是他不一樣。
經理還在那苦口婆心地勸著：“我們這派出的人員都是受過培訓的，大多也是有經驗的，能基本保證自己的安全，但是你去就不一樣了，這種時刻，沒人會幫你的，你是要去做什麽？什麽比命還重要啊？”
顧時忻喃喃：“就當我瘋了好了。”
那是輕微但又綿長的恐懼，從心臟蔓延上來，他根本無從抵抗。
一想到小朋友萬一，萬一要是地震時來不及逃跑，萬一要是現在被埋在石頭下，萬一要是死……
他只是想，快一點見到她。
他低笑出聲：“沈經理，我以前在國外也做過多次志願者，能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把我放在北川你們就不用管我了。這份恩情我日後必定會報答。”
“得了，你我之間還說什麽幫忙，你們公司也給我們投了很多錢。該說謝謝的是我。”沈經理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終是答應了顧時忻。
顧時忻說了謝謝掛斷電話，收到助理給他發的航班信息。
7點12分？
到國內將近淩晨4點，沈經理的隊伍出發是在五點，勉勉強強來得及。
到北川應該是明天的7點嗎？
還要算上意外因素，就當它是8點。
顧時忻邊算，邊整理起了行李箱旁邊的無數個袋子，他並不準備帶這些回國，但要先整理好，等下去機場前讓助理幫他把這些全部寄回國。
拿到一盒軟糖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下，想起了邵佳藝說的：“顧叔，時遇她沒有哭，明明很難過，卻沒有哭。”
為什麽這樣好的一個小朋友，每每都會經歷別人窮其一生，也不會遇見的倒黴事。
命運待她，何其苛責。
小朋友，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要是有事，我想我會一手掐死自己。
因為。
我還沒有給你一個明天。
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沒有跟你講。
我答應過你的。
所以你千萬不能違約。
時遇並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
她並沒有手機，也沒有戴手表的習慣。
她敲了敲擋在她面前的天花板，她已經沒有力氣喊出聲了，她覺得還是保存點體力比較好。
她呵了口氣，在天花板和墻壁形成的一個三角形區域蹲了下來。
這裏形成的區域不是很大，時遇蹲在那，視線瞄向右前方一塊磚頭邊上的一條腿。
那是屬於隔壁房間一位姐姐的腿。
這位姐姐還和時遇聊過幾句。
姐姐說她明年就要出國了，想在最後的時間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時遇還記得這位姐姐說這話時淺笑著的眉眼。
可是這位姐姐，已經沒有明天了。
她已經死了。
死？
時遇對這個字一點也不陌生。
她其實差一點就要跟這個字擦肩而過了，而她本來，不需要在這裏等著救援的。
不過是，地震來的那一刻。
時遇反應過來天花板要塌下的那一刻，低下頭看見完全已經懵了的傅雨柔，拉起了她的手就往外沖。
時遇幾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拉著手已經軟掉的傅雨柔往外沖，才剛剛把傅雨柔推出旅館門。
天花板就在兩人之間塌下來。
像是電影裏的慢動作。
時遇看到了飛揚的粉塵，聽得到四周人群驚慌的尖叫，同時，她也看見了幾步之外傅雨柔驚恐的表情，也聽見了傅雨柔破音的嘶啞的叫聲。
“何時遇！”
哦，這是傅雨柔第一次喚她的名字，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叫喚，而是用心的喚了。
時遇回憶完，歪了歪頭，感覺有血流到她腳邊了，她瑟縮了一下，蜷起膝蓋抱住了自己。
她沒有後悔。
奶奶一直教育她，與人為善，樂於助人，即使在大難面前，能救的人，也是要救的。
時遇一點也沒有後悔。
她只是餓了，想起了奶奶做的最好吃的紅燒肉，她現在，特別想吃紅燒肉。
特別特別想。
時遇要睡過去的時候，恍惚地想。
花燈裏的電池可能要沒電了。
還有，她好像還沒有等到那個明天呢。
他好像答應過她的，會跟她講他的事情的。
時遇雖然不喜歡違約，但是看這情況，可能等不到了。
她昏了過去。
“謝謝。”顧時忻跳下車。
“不用謝。”司機揮了揮手，“一路小心。”說完便要掉轉方向，還有下一個地方等著他。
“您也一路小心。”顧時忻對著遠去的出租車，深深地鞠了一躬。
顧時忻隨著沈經理派來的隊伍乘坐飛機到了北川，到了後他就發覺這裏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
用生靈塗炭，人間煉獄形容再恰當不過。
隊伍不去往永昌鎮，顧時忻只能徒步，好在路上碰到了自發前來救援的出租車司機，載了他一程。
巨大的災難面前，方能更為凸顯人性的善。
不論是一批批前往災區的戰士，還是志願前來救助的醫護人員，亦或是那些自發前來進行捐助的組織，還是那些助人後根本不留名字的司機。
還有許許多多的人。
他們都是，災難背後，守護民眾的英雄。
顧時忻咬了咬牙，盡量不讓自己在意四周的哀嚎，讓自己不去在意那一張張倉皇無措的臉，他只是用盡讓自己清醒。
一夜沒睡的大腦異常地冷靜。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旅館的地址一開始就記在心裏了，他只需要往那邊去。
然後得到一個答案。
生，或者，死。
顧時忻先見到了蔣老爺子。
蔣老爺子毫無損傷，據說是那時候剛好和人在街邊說話，道路非常寬闊，剛好沒有殃及他。
蔣老爺子為顧時忻的突然出現詫異了一剎那，但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指了指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傅雨柔，嘆了口氣說：“傅家那小子應該也拜托你了吧，你要不去安慰一下她，雨柔這孩子，問她什麽她都只會答，是我害的何時遇。”
“據說，最後緊要關頭，是時遇將她推出來了，保了她一條命。”
顧時忻握緊手，感覺到了血腥味，指甲因為不間斷地劃過掌心，都要劃出血來。
他走過去，蹲下身，只問了那茫然無措嘴裏念叨著我對不起何時遇的傅雨柔一句話。
很溫柔，極盡溫柔的嗓音了。
溫柔到讓人有些害怕。
“你能告訴我，時遇，在哪個地方嗎？”
時遇是被冷醒的。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冰涼的臉，再摸向了胸口，感覺到了心臟的跳動，才眨了眨眼。
還活著啊。
現在是幾點了呢。
她不知道。
但感覺更餓了。
她打了個哈欠，睜大眼睛看四周。
暗無天日。
四周早就被那些磚塊壓死了，是有些縫隙，但是不足以讓陽光透進來。
時遇呆呆地盯著眼前一片黑暗，想著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或者什麽時候死掉。
還在胡思亂想著。
就聽到了“砰砰”，手指背輕輕敲動磚塊的聲音。
聲音有些遠。
也很輕。
透過層層的磚塊傳過來。
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很溫柔的，但是有些著急的聲音。
“時遇？時遇？”
“小朋友？你在不在，你在的話喊一聲，喊一聲。”
聲音越來越急。
那人好像要站起來去喊人了。
時遇怔怔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腕，感覺到了疼痛，然後下一刻，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咬著唇，連應該喊他什麽也忘了。
或者說，她早就不想那麽喊了。
時遇很大聲，非常大聲的，嘶啞地開口，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她從來沒有發覺自己原來是能流這麽多眼淚的。
她喚：“顧時忻。”
“我在這。”
“顧時忻，我害怕，很怕很怕。”
怕再也見不到奶奶，怕再也回不去故鄉，怕再也。
不能等到一個你給我的明天。
時遇很快被救出來。
搜查隊的軍官滿是歉意地朝正抱著小女孩的青年說抱歉：“抱歉，我們早上路過這塊地區，生命探測儀並沒有顯示裏面還有人，這是我們工作失誤，非常抱歉。”
一片廢墟中，能動用的人員只有這麽多，生命探測儀也並不是隨時都是準確的。
他們能救下人，但也只是一部分。
軍官再清楚不過，有很多人等不及救援，就已經死去了。
軍官看著面前整個人緊繃的，嘴唇抿得很緊很緊的青年，方才，就是這個青年沖過來拉著他們，求著他們去救一個人。
那時候青年的眼神，幾乎是充血的，按在他手臂上的手，還在不停地抖。
軍官看著青年抱著懷裏的小女孩朝他鞠了一躬，很深很深地鞠了一躬：“沒有，是我要謝謝你。”
顧時忻送走了軍官，深呼吸了幾口氣，擡步往災民的避難所走去。
一步一步，他覺得自己幾乎是踏在刀尖上的。
懷裏的小朋友被救出來的時候他看的很清楚，在她不遠處，就有一具看上去早已冰涼的屍體。
他根本不敢想。
要是她再倒黴一些，死的就是她。
他也根本不能再去想。
要是他沒有來，那些搜查隊錯過了她。
錯過了他的小朋友，該怎麽辦。
怎麽辦？
想也不能想。
她什麽也沒有，她甚至在緊要關頭將生的希望留給了一個待她並不是很好的人。
心臟沈沈地壓下去。
顧時忻幾乎要咬碎牙齒。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下巴被摸了下。
然後是嘻嘻的笑聲。
很輕，有些虛弱的聲音。
“顧時忻，你有胡渣耶。”
他低頭看過去，就看見小朋友眼睛半睜不睜地看著他，眉眼彎彎，嘴角還微微向上勾著。
“顧時忻，我想吃紅燒肉了。”
“恩。”他低聲答，示意自己在聽，他將給小朋友蓋上的薄外套拉得上面了一些，以防掉下去。
小朋友又吸了吸鼻子，笑嘻嘻，又有些委屈：“顧時忻，我昨晚睡過去了，就夢到你了。”
“然後我就聽見你說，要是我不回來你就不會想我了，我就想那怎麽行。”
“因為啊。”小朋友呵出一口氣，悶聲悶氣卻帶著些撒嬌的情緒了，“我特別想你啊。”
“我很想你呀，顧時忻。”
久等了！
先感謝Ms.susie小朋友的營養液。
不知道有沒有說過，我並不想寫單純的談戀愛，我更想寫成長，更想寫大義。
雖然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處理好_(:_」∠)_ ，但是廢魚作者君也是有尊嚴滴！
我想寫我與你，在漫長時光裏並肩走過帶來的溫暖回憶。
如題，是我獨家的記憶。
顧時忻之於時遇，就是最好的記憶了。
剩下的不多說，小朋友們自行體會。
謝謝各位小朋友看到這裏，謝謝一路支持。
這章發紅包啦，顧叔叔這麽苦逼，還是改由傅星宸發吧。
最後，祝小朋友們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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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驚變
第二天的時遇，並沒有見著顧時忻。
第二天沒有。
當然，第三天也沒有。
第四天也照樣沒有。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時遇方從邵佳藝的口中聽說。
顧時忻又出差了。
“去哪了？”時遇將瓜子遞給邵佳藝，盡量不著痕跡地問。
“去了哪？啊，不像上次去隔壁市，這次據說是出國了，好像是去澳大利亞了，但去了澳大利亞的哪座城市我也不太清楚。”邵佳藝嗑著瓜子，含糊不清地說，“因為這消息是司年跟我說的，我這幾天都不敢給顧叔發信息，就怕被他抓到訓我一頓。”
邵佳藝說的是前天剛下發的成績單，大前天的數學考試，邵佳藝考得格外之爛。
時遇清楚邵佳藝要是認真覆習，斷然不會淪落到只有50多分。
只是邵佳藝是屬於那種腦子很聰明，但是懶得動腦筋的人，考試常常臨時抱佛腳，而這回數學分數格外之低，不過是因為數學考試的前一天，是她男友方知有的生日。
也就是那天，顧時忻帶她去看花燈的那一天。
時遇聽說這麽件事的時候，才為邵佳藝一下午加一整晚的失蹤得到了合理解釋。
邵佳藝在事後還跟時遇道了歉，說那時候著急，也不確定方知有生日是不是準確消息，就沒有跟她說，還為後來一直沒陪她感到非常抱歉。
時遇當然是說沒關系了。
反而，她想，自己心底其實是還有些羨慕的。
時遇看著邵佳藝吃著瓜子，沒心沒肺的樣子，而這樣沒心沒肺的人，提起她男朋友的時候，眼裏是閃著亮光的。
高一下半學期一開學後，時遇就莫名發覺班上多了兩對情侶，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也會偶爾看到幾對不認識的不知是隔壁班還是學長學姐，對坐著吃著飯的模樣。
時遇剛發覺的時候還挺驚訝地問了邵佳藝：“，什麽時候這麽多人在一起了？”
結果得到邵佳藝的一聲嘆息。
邵佳藝幾乎是無語地說：“很早就有了啊，我一進校就發覺了。”
時遇楞了，她確實是沒發覺，或者說，以前她就沒把心思放在這上邊過。
她捏了捏手指的骨節，很小聲地嘟囔：“可是不是不能早戀嗎？在學校這麽明目張膽？”
然後時遇便聽邵佳藝嘆息著說：“早戀這個詞一被提及，被家長和老師這麽忌憚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影響學習，對彼此不負責任。但是誰又能說，早戀一定不好呢，知道去年剛畢業的一對嗎，一個上了北大，一個上了清華，我也想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彼此鼓勵，彼此進步，為了彼此成為更好的人。”
時遇承認，那時候的她，是被邵佳藝這一番話震懾住了的。
那一刻的邵佳藝，在時遇眼裏，真的非常成熟，仿佛一瞬間已經成為了所謂的大人。
從回憶裏晃過神來，時遇抿了抿唇笑：“下次讓我見見方知有吧。”
因為方知有並不是本班人的緣故，所以時遇並沒有見過他。
“哎？你不是不感興趣嘛？以前不是拉你一起去找他，你不想去啊。”邵佳藝吞下一大口瓜子，疑惑。
“現在想了。”時遇笑了笑，伸手過去晃了晃邵佳藝的手，“行不行啊？佳藝你最好了。”
邵佳藝被晃得有些腦脹，稀裏糊塗地說：“行吧，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見了呢。”
時遇沒有回話。
她只是想，了解一下，在一起的這一對的心態。
以及想看一看，這麽喜歡方知有的邵佳藝，在她男友本人面前，又會是個什麽樣子。
她還有很多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
想在下一次見到他之前，明白很多很多的事情。
日子一晃而過。
5月初的時候，時遇收到了蔣老爺子的邀請，邀請她前去四川做關於繪畫的交流。
時遇的繪畫老師說這種機會不多見，這是僅對個別人開放的內部的繪畫交流會，沒有人脈是進不去的。
時遇便向學校請了一周的假，準備跟著蔣老爺子一同前去。
同行的，除了蔣老爺子五位得意門生，這一次繪畫比賽獲了獎的人，蔣老爺子除了邀請了時遇。
還有一個，便是獲得了二等獎的傅雨柔。
邵佳藝聽聞這件事後，尤其聽聞旅館定的雙人間，時遇要和傅雨柔一個房間後，便皺了眉，嘴裏念著：“司年跟蔣叔他們很熟。要不我打電話讓司年聯系聯系蔣叔，再讓蔣叔跟蔣老爺子提兩句，讓他給你安排跟別人住？”
說著便要拿電話了。
時遇慌忙制止了她。
時遇想了想，其實傅雨柔跟她也沒什麽深仇大恨，除了過年那件事確實讓她不舒服了很久之外，兩人之間，倒是真的沒什麽多大交集了。
所以時遇便笑著對邵佳藝說：“沒事的，難得的機會，感謝蔣老爺子還來不及，就不用麻煩他老人家了。”
而且，這是她從出生以來，第二次出遠門。
第一次，是有人把她從她的家鄉帶出來，引著她來到這座城市。
時遇靠在座椅上，嘴裏嚼著口香糖來緩解飛機飛行給她帶來的不適，眼睛看向窗外。
飛機才剛起飛，還能看到雲朵。
第一次出遠門的時候，自己有仔細看沿路的風景嗎？
好像沒有。
明明才過去了一年多一點，時遇卻已經記不太清那時候的事情了，她也越來越少回憶過去。
時遇覺得仿佛給自己的記憶上了道枷鎖。
不去回憶，便不會時時念起，不念起，便也不會那麽難過。
而今天又奇異地回憶起那天的事情。
時遇想，或許是因為來到這座城市發生的也不盡是不好的事，或者說，她剛剛突然想到，他去往別的地方出差，坐的也一定是飛機。
而他又會在想些什麽呢？
是不是有這麽一刻，會想起他還欠她一個明天。
時遇舔了舔嘴唇，她想，蘋果味的口香糖，可真是甜。
交流的時間一共是七天，要去往三個地方。
前兩天，他們在四川省的江油市做交流，在這裏，時遇他們隨著蔣老爺子見到了一位早已隱退的國畫大師。
這位大師現在流傳在市面上的畫作，輕則千金，重則萬金，便是這樣的一位老先生，接待了時遇他們一行人。
時遇從這位老先生那裏學到了很多。
老先生因為身體不太好，講的也不是很多，大多時間都是他弟子代勞的，只是時遇記得老先生見到他們時問的一句話。
“你們為什麽要學畫畫？”
眾人口說紛紜，一些說是因為小時候被父母送去學，就一直畫下來了，有些說是因為老師說我有天賦，一些人並沒有回答，輪到時遇的時候。
時遇沈吟片刻，回了一句：“因為想記錄。”
老先生饒有興致地看過來，明顯是聽她多講的樣子。
時遇便又說了幾句：“因為教我繪畫的奶奶說，在手機相機能代替我們記錄所有畫面的時候，唯有一支畫筆，除了記錄畫面，還能記錄感情。”
“我想描繪那些瞬間。”
這話說出來，空氣有一瞬的安靜。
最後是那位老先生的笑打破了寧靜，老先生摸著胡子對蔣老爺子說：“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蔣老爺子也笑：“這孩子我可喜歡了呢。”
第二天該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老先生將時遇單獨叫了過去，給她塞了一張名片，笑著說以後有事可以來找他。
老先生還對時遇說了一句：“好好畫，用心記錄，你是有幾分靈氣的小姑娘，加油。”
時遇拿著那張名片，覺得它重似萬金，最後深深地向老先生鞠了一躬。
第三天，時遇他們來到了北川縣。
他們會在這裏待一天，跟蔣老先生認識的許多畫手一起交流，到了夜晚，會從這裏離開前往下一個地方。
交流會是在下午3點鐘準時開始。
時遇2點多的時候與蔣老爺子的弟子們分別，回到了旅館。
時遇和傅雨柔的房間在一樓，時遇進門的時候，正看見傅雨柔在低頭玩手機，她便朝傅雨柔打了個招呼。
傅雨柔擡頭看了時遇一眼也點了點頭，淡淡地說：“回來了啊。”
時遇恩了一聲，也沒有在意傅雨柔的態度冷淡。
本來就是不親近的關系，新年那事橫在兩人之間，不尷不尬的，而且時遇總感覺，昨天老先生給她的那張名片被傅雨柔發現了。
據時遇所知，只有她一個人拿到了老先生的名片。
時遇並不是故意瞞著的，只是她覺得沒有人問她，刻意解釋會讓人覺得有些恃才傲物。
雖然時遇並沒有覺得自己是個很厲害的人。
時遇才開口說了幾個字：“你是不是發現……”
聲音戛然而止。
頭頂上的燈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時遇突地擡頭，地面在不停晃動著。
視線裏，只有突然開裂的天花板。
那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粉塵飄落。
猛地，它要墜落下來。
（二十一）心悸
顧時忻悠悠轉醒的時候，迷糊地看了一眼窗外。
看過去的時候才發覺窗簾早就被他助理給拉上了，只有零散的昏黃的日光透進來。
已經黃昏了？
顧時忻打了個哈欠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確認晚上對方公司的代表是否赴約，得到肯定回答後，嗯了一聲和助理約了等下見面的時間。
顧時忻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瞇著眼看了眼時間。
“那就等會兒5點半見。”現在是5點15分，約定的晚宴時間是6點，從這到酒店開車不過五分鐘，時間還綽綽有餘，顧時忻說完，便要掛電話起床準備。
正要掛斷電話，助理在那喊住了他：“顧先生。”
“恩？”顧時忻彎腰在地上找拖鞋。
“傅星宸先生和蔣池琛先生都先後致電給我，說是您醒了一定要立即回電。”助理說道。
“恩？”顧時忻用鼻音發出了個音，呵著氣給洗漱杯裝滿了水，將牙刷塞進嘴裏，“好的我知道了。”
助理的那行顧先生我們等會兒見還沒說完，就被含糊不清的聲音打斷了：“小李，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您您您，聽著瘆得慌。”
助理小李無言，還沒說出話來，對方便掛斷了電話。
小李將手機塞回口袋裏，他其實比顧時忻還大上兩歲，是淵遠還沒被顧時忻接手前，就一直待在淵遠裏的人。
他算是親眼見證著那位年輕的顧先生，是怎樣一點點的將淵遠從一個游戲軟件小公司拉扯到今日如日中天的地步的。
那個人不喜歡顧總這個稱呼，他便換成了顧先生，那個人還是皺眉，但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他也不喜歡您這個稱呼。
因為他說，會被喊老的。
這個理由讓小李無語了一陣子。
雖然確實是非常年輕的人，但是，那個人擔得起您這一字。
這是助理小李內心真正的想法，不過他才不會到本人面前那麽說，因為總覺得，會被笑著說。
“我才沒有那麽厲害。”
顧時忻將含著的泡沫吐掉，含了口水在嘴裏，手指壓在手機屏幕上。
26個未接來電？
13個來自傅星宸，6個來自邵佳藝，4個來自顧時蕓，2個來自司年，1個來自蔣池琛。
顧時忻並不認為這些人會無聊起來在同一個時間段給他打電話，這明顯是發生什麽事情的信號。
但顧時忻並沒有多想，他將嘴裏的水吐出去，從一旁拿了毛巾，邊用水浸過毛巾邊撥了個電話給蔣池琛。
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顧時忻還沒來得及餵一聲，那邊就連珠炮似地開了口。
“時忻你醒了？長話短說，你有沒有認識的人，能在這種時候進入災區找人的？我報了志願者，正在趕往災區的路上，但我沒有時間去找老爺子。”
“啊？”顧時忻茫然，但他敏感地註意到了一個字，“災區？”
顧時忻關掉了影響他聽蔣池琛講話的水龍頭，那邊咳嗽了聲：“我以為李助理跟你說過了。”
“時忻，國內發生地震了，8級，就在下午2點28分，震中位置在四川汶川，我家老爺子這幾天剛好在那一帶做繪畫交流，帶了幾個弟子還有傅雨柔，所以傅星宸急病亂投醫想找你，現在那塊地方沒門路根本進不去，還在餘震，而我們這群人中，也只有你門路最廣。”
這種時候還談門路廣不廣？
顧時忻皺了皺眉，迅速在腦內搜索有沒有能在這種時刻幫忙的人。
他指尖便壓在洗手臺上敲著，邊問：“重點是找到蔣老爺子和傅家那姑娘是吧？”
“你能確定他們在哪個地方嗎？”顧時忻低咳了一聲。
“在北川的永昌鎮。”那邊有人喊了蔣池琛一聲，蔣池琛應了一聲匆忙跟顧時忻說，“具體的你可以問傅星宸，時忻你等下一定給他回個電話，他們家也很急。”
“行我知道了。”正要掛電話，蔣池琛像是想起了什麽加了一句，“等等時忻，我突然想起來，好像時遇也跟著老爺子一起去了。就那個小朋友，我先掛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顧時忻怔楞地看了一會兒手裏的手機，又擡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明顯看出自己的瞳孔驟然放大了。
手裏一瞬脫力，手機差點甩出去。
他剛剛好像聽到了小朋友的名字。
不是好像。
蔣池琛分明清清楚楚，口齒清晰地念出了小朋友的名字。
是那個他將近2個月沒見，還欠著一個明天的小朋友。
是，讓他走在墨爾本的大街上，路過那些糖果店，玩具店，甜品店時，都還會在心裏想，這種糖果，那個小甜品，那只笑瞇瞇的小狐貍，小朋友應該都會喜歡。
顧時忻將手機往旁邊一放，猛地打開了水龍頭往臉上撲水。
他很快地洗完臉，走出洗手間給助理撥了電話：“幫我取消晚上的邀約，還有幫我訂一張最快能回國的機票。”
不顧對方：“啊？回國？現在？顧先生我們不是努力了很久約上的對方嗎？”
沒等助理說完話，就將電話無情地掛斷了。
顧時忻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還是先給顧時蕓回了個電話。
“恩？時忻你沒在忙了啊。”
“恩，剛在睡覺，姐不好意思，你剛找我什麽事？也是關於地震？”顧時忻回。
“對啊，傅家那小夥子找不到你就問我能不能找到你，我哪那麽神通廣大啊。”顧時蕓笑起來，又嘆了口氣，“你能幫忙就幫幫，老爺子聽說這事也挺急，他畢竟跟蔣老爺子多年朋友了。”
顧時蕓說這句的時候有些輕，她每次在顧時忻面前提起顧老爺子都有些提心吊膽，她猜不準顧時忻的意思，怕多說多錯。
結果這回顧時忻壓根無視了這句話，他問了一個牛頭不及馬嘴的問題：“姐，何家那邊有什麽動靜嗎？我聽說何家的小姑娘也跟蔣老爺子一起去了。”
“恩？沒有啊。剛我還聽見老公跟何耀威打電話呢，聽語氣挺正常的啊。”顧時蕓不知道顧時忻想問什麽，轉念一想又反應過來，忙說，“時忻，我是要你幫著照拂何家那小姑娘，但是你千萬別過度插手人家家事啊。”
“我知道。”顧時忻嗯了聲，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握在手裏，很用力，骨節都要嘎吱作響。
顧時忻倚著墻，心臟猛烈地跳動著。
許久，他低呵了一聲。
他擡頭掃了一眼行李箱邊上的幾個大袋子，其中一個袋子口，還探出了一個微微瞇著眼的小狐貍的頭。
和那天她要的花燈上的小狐貍的表情，有異曲同工之妙。
顧時忻其實是有意的，那天確認了要出國的時候，他其實完全有時間去見小朋友一趟，但他沒有。
他並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思緒，直至現在，也依然沒有。
但他清楚地知道這種聽到她受到傷害，聽到她可能要死，就慌得頭腦發脹的感情任由它發展下去會是什麽。
顧時忻根本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他只想，現在，馬上，立即，趕往小朋友的身邊。
別過度插手人家家事？
抱歉，已經插手了。
要麽打從一開始就別讓他遇見時遇，一旦遇見了，了解了，便會深陷其中的。
何家很覆雜，當初決定收養時遇的事情就鬧得沸沸揚揚的，圈子裏的人誰不說時遇是個替代品。
因為時遇。
時遇她，是何耀威在他們唯一的女兒車禍意外死亡後，為了寬慰每日以淚洗面的妻子司淑瑾，而收養的孩子。
收養時遇的唯一理由，不過是因為，時遇的眉眼，長得有三分像已經過世的他們的女兒，何梓涵。
像個屁。
顧時忻啐了一聲。
壓根不一樣。
何梓涵他以前見過許多次，要單論眉眼，她壓根及不上時遇。
一點點也及不上。
更別論性子了。
時遇，他的小朋友，是怎樣一個柔軟又堅韌的人，比起嬌生慣養的何梓涵，好去多少倍，需要他說嗎？
可是偏偏，這樣一個很好很好的小朋友，是沒有人在她危在旦夕，搞不清生死的時候，為她擔心的。
沒有人的。
顧時忻生平第二次，有種血在喉嚨口，想吐吐不出來的感覺。
口腔裏全是血腥味。
而第一次，是在他明白只有他一個人還活在這世界上的時候。
顧時忻盯著那小狐貍，邊看邊想，最終他找到了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對方很快接起，顧時忻開了口，聲音有些啞：“陳律師，打擾您了，我想跟你說個情況，你看您能不能幫我處理一下。”
顧時忻很快講述完他的情況。
對方問了一個問題。
顧時忻笑了，答：“對，毫無血緣關系。不可以嗎？”
（二十二）想你
除了汶川，北川幾乎是災情最嚴重的地區了。
與顧時忻相熟的慈善公司的經理接到顧時忻電話，聽他講完他請求進入北川的要求嚇了一跳。
經理實話實說：“去往災區的要道已經被封死了，沒獲批壓根進不去，我這是有一批貨物要往災區運，也確實有運往北川的，但是時忻，你確定你要去？”
經理的潛臺詞顧時忻非常清楚，他的意思是你不要命了？
他們是做慈善，在這種大難面前當然義不容辭要前去，但是他不一樣。
經理還在那苦口婆心地勸著：“我們這派出的人員都是受過培訓的，大多也是有經驗的，能基本保證自己的安全，但是你去就不一樣了，這種時刻，沒人會幫你的，你是要去做什麽？什麽比命還重要啊？”
顧時忻喃喃：“就當我瘋了好了。”
那是輕微但又綿長的恐懼，從心臟蔓延上來，他根本無從抵抗。
一想到小朋友萬一，萬一要是地震時來不及逃跑，萬一要是現在被埋在石頭下，萬一要是死……
他只是想，快一點見到她。
他低笑出聲：“沈經理，我以前在國外也做過多次志願者，能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把我放在北川你們就不用管我了。這份恩情我日後必定會報答。”
“得了，你我之間還說什麽幫忙，你們公司也給我們投了很多錢。該說謝謝的是我。”沈經理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終是答應了顧時忻。
顧時忻說了謝謝掛斷電話，收到助理給他發的航班信息。
7點12分？
到國內將近淩晨4點，沈經理的隊伍出發是在五點，勉勉強強來得及。
到北川應該是明天的7點嗎？
還要算上意外因素，就當它是8點。
顧時忻邊算，邊整理起了行李箱旁邊的無數個袋子，他並不準備帶這些回國，但要先整理好，等下去機場前讓助理幫他把這些全部寄回國。
拿到一盒軟糖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下，想起了邵佳藝說的：“顧叔，時遇她沒有哭，明明很難過，卻沒有哭。”
為什麽這樣好的一個小朋友，每每都會經歷別人窮其一生，也不會遇見的倒黴事。
命運待她，何其苛責。
小朋友，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要是有事，我想我會一手掐死自己。
因為。
我還沒有給你一個明天。
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沒有跟你講。
我答應過你的。
所以你千萬不能違約。
時遇並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
她並沒有手機，也沒有戴手表的習慣。
她敲了敲擋在她面前的天花板，她已經沒有力氣喊出聲了，她覺得還是保存點體力比較好。
她呵了口氣，在天花板和墻壁形成的一個三角形區域蹲了下來。
這裏形成的區域不是很大，時遇蹲在那，視線瞄向右前方一塊磚頭邊上的一條腿。
那是屬於隔壁房間一位姐姐的腿。
這位姐姐還和時遇聊過幾句。
姐姐說她明年就要出國了，想在最後的時間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時遇還記得這位姐姐說這話時淺笑著的眉眼。
可是這位姐姐，已經沒有明天了。
她已經死了。
死？
時遇對這個字一點也不陌生。
她其實差一點就要跟這個字擦肩而過了，而她本來，不需要在這裏等著救援的。
不過是，地震來的那一刻。
時遇反應過來天花板要塌下的那一刻，低下頭看見完全已經懵了的傅雨柔，拉起了她的手就往外沖。
時遇幾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拉著手已經軟掉的傅雨柔往外沖，才剛剛把傅雨柔推出旅館門。
天花板就在兩人之間塌下來。
像是電影裏的慢動作。
時遇看到了飛揚的粉塵，聽得到四周人群驚慌的尖叫，同時，她也看見了幾步之外傅雨柔驚恐的表情，也聽見了傅雨柔破音的嘶啞的叫聲。
“何時遇！”
哦，這是傅雨柔第一次喚她的名字，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叫喚，而是用心的喚了。
時遇回憶完，歪了歪頭，感覺有血流到她腳邊了，她瑟縮了一下，蜷起膝蓋抱住了自己。
她沒有後悔。
奶奶一直教育她，與人為善，樂於助人，即使在大難面前，能救的人，也是要救的。
時遇一點也沒有後悔。
她只是餓了，想起了奶奶做的最好吃的紅燒肉，她現在，特別想吃紅燒肉。
特別特別想。
時遇要睡過去的時候，恍惚地想。
花燈裏的電池可能要沒電了。
還有，她好像還沒有等到那個明天呢。
他好像答應過她的，會跟她講他的事情的。
時遇雖然不喜歡違約，但是看這情況，可能等不到了。
她昏了過去。
“謝謝。”顧時忻跳下車。
“不用謝。”司機揮了揮手，“一路小心。”說完便要掉轉方向，還有下一個地方等著他。
“您也一路小心。”顧時忻對著遠去的出租車，深深地鞠了一躬。
顧時忻隨著沈經理派來的隊伍乘坐飛機到了北川，到了後他就發覺這裏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
用生靈塗炭，人間煉獄形容再恰當不過。
隊伍不去往永昌鎮，顧時忻只能徒步，好在路上碰到了自發前來救援的出租車司機，載了他一程。
巨大的災難面前，方能更為凸顯人性的善。
不論是一批批前往災區的戰士，還是志願前來救助的醫護人員，亦或是那些自發前來進行捐助的組織，還是那些助人後根本不留名字的司機。
還有許許多多的人。
他們都是，災難背後，守護民眾的英雄。
顧時忻咬了咬牙，盡量不讓自己在意四周的哀嚎，讓自己不去在意那一張張倉皇無措的臉，他只是用盡讓自己清醒。
一夜沒睡的大腦異常地冷靜。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旅館的地址一開始就記在心裏了，他只需要往那邊去。
然後得到一個答案。
生，或者，死。
顧時忻先見到了蔣老爺子。
蔣老爺子毫無損傷，據說是那時候剛好和人在街邊說話，道路非常寬闊，剛好沒有殃及他。
蔣老爺子為顧時忻的突然出現詫異了一剎那，但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指了指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傅雨柔，嘆了口氣說：“傅家那小子應該也拜托你了吧，你要不去安慰一下她，雨柔這孩子，問她什麽她都只會答，是我害的何時遇。”
“據說，最後緊要關頭，是時遇將她推出來了，保了她一條命。”
顧時忻握緊手，感覺到了血腥味，指甲因為不間斷地劃過掌心，都要劃出血來。
他走過去，蹲下身，只問了那茫然無措嘴裏念叨著我對不起何時遇的傅雨柔一句話。
很溫柔，極盡溫柔的嗓音了。
溫柔到讓人有些害怕。
“你能告訴我，時遇，在哪個地方嗎？”
時遇是被冷醒的。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冰涼的臉，再摸向了胸口，感覺到了心臟的跳動，才眨了眨眼。
還活著啊。
現在是幾點了呢。
她不知道。
但感覺更餓了。
她打了個哈欠，睜大眼睛看四周。
暗無天日。
四周早就被那些磚塊壓死了，是有些縫隙，但是不足以讓陽光透進來。
時遇呆呆地盯著眼前一片黑暗，想著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或者什麽時候死掉。
還在胡思亂想著。
就聽到了“砰砰”，手指背輕輕敲動磚塊的聲音。
聲音有些遠。
也很輕。
透過層層的磚塊傳過來。
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很溫柔的，但是有些著急的聲音。
“時遇？時遇？”
“小朋友？你在不在，你在的話喊一聲，喊一聲。”
聲音越來越急。
那人好像要站起來去喊人了。
時遇怔怔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腕，感覺到了疼痛，然後下一刻，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咬著唇，連應該喊他什麽也忘了。
或者說，她早就不想那麽喊了。
時遇很大聲，非常大聲的，嘶啞地開口，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她從來沒有發覺自己原來是能流這麽多眼淚的。
她喚：“顧時忻。”
“我在這。”
“顧時忻，我害怕，很怕很怕。”
怕再也見不到奶奶，怕再也回不去故鄉，怕再也。
不能等到一個你給我的明天。
時遇很快被救出來。
搜查隊的軍官滿是歉意地朝正抱著小女孩的青年說抱歉：“抱歉，我們早上路過這塊地區，生命探測儀並沒有顯示裏面還有人，這是我們工作失誤，非常抱歉。”
一片廢墟中，能動用的人員只有這麽多，生命探測儀也並不是隨時都是準確的。
他們能救下人，但也只是一部分。
軍官再清楚不過，有很多人等不及救援，就已經死去了。
軍官看著面前整個人緊繃的，嘴唇抿得很緊很緊的青年，方才，就是這個青年沖過來拉著他們，求著他們去救一個人。
那時候青年的眼神，幾乎是充血的，按在他手臂上的手，還在不停地抖。
軍官看著青年抱著懷裏的小女孩朝他鞠了一躬，很深很深地鞠了一躬：“沒有，是我要謝謝你。”
顧時忻送走了軍官，深呼吸了幾口氣，擡步往災民的避難所走去。
一步一步，他覺得自己幾乎是踏在刀尖上的。
懷裏的小朋友被救出來的時候他看的很清楚，在她不遠處，就有一具看上去早已冰涼的屍體。
他根本不敢想。
要是她再倒黴一些，死的就是她。
他也根本不能再去想。
要是他沒有來，那些搜查隊錯過了她。
錯過了他的小朋友，該怎麽辦。
怎麽辦？
想也不能想。
她什麽也沒有，她甚至在緊要關頭將生的希望留給了一個待她並不是很好的人。
心臟沈沈地壓下去。
顧時忻幾乎要咬碎牙齒。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下巴被摸了下。
然後是嘻嘻的笑聲。
很輕，有些虛弱的聲音。
“顧時忻，你有胡渣耶。”
他低頭看過去，就看見小朋友眼睛半睜不睜地看著他，眉眼彎彎，嘴角還微微向上勾著。
“顧時忻，我想吃紅燒肉了。”
“恩。”他低聲答，示意自己在聽，他將給小朋友蓋上的薄外套拉得上面了一些，以防掉下去。
小朋友又吸了吸鼻子，笑嘻嘻，又有些委屈：“顧時忻，我昨晚睡過去了，就夢到你了。”
“然後我就聽見你說，要是我不回來你就不會想我了，我就想那怎麽行。”
“因為啊。”小朋友呵出一口氣，悶聲悶氣卻帶著些撒嬌的情緒了，“我特別想你啊。”
“我很想你呀，顧時忻。”
久等了！
先感謝Ms.susie小朋友的營養液。
不知道有沒有說過，我並不想寫單純的談戀愛，我更想寫成長，更想寫大義。
雖然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處理好_(:_」∠)_ ，但是廢魚作者君也是有尊嚴滴！
我想寫我與你，在漫長時光裏並肩走過帶來的溫暖回憶。
如題，是我獨家的記憶。
顧時忻之於時遇，就是最好的記憶了。
剩下的不多說，小朋友們自行體會。
謝謝各位小朋友看到這裏，謝謝一路支持。
這章發紅包啦，顧叔叔這麽苦逼，還是改由傅星宸發吧。
最後，祝小朋友們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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