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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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景奕睜開眼時重新回到了寢室,但不是在床上,而是仍然蹲在地上。

鵝四似乎沒什麽力氣,蔫蔫地窩著,景奕找了半天的鵝這回都在。鵝大漆黑的瞳子裏迸射出恨鐵不成鋼的怒火,它擡起翅膀就要扇鵝四,其餘鵝紛紛上前,伸著翅膀攔:大哥,別打了別打了消消氣消消氣。

稻花香裏說豐年,聽取嘎聲一片。

景奕緩緩捂住腦袋。

忽然,眼角餘光似乎看到有紅光閃了一下,景奕一擡眼,發現自己又到了藍天白雲下。腳下的土壤柔軟,冒著密密的草芽,不遠處是連綿的青山,青山腳下是澄澈如鏡的湖。

鵝大這回學聰明了,不再嘎來嘎去,而是用腳掌在草地上劃字。

景奕的表情漸漸呆滯。

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還沒醒。

這是真實的世界嗎?

鵝怎麽會寫字????

雖然樣子很滑稽,費老鼻子勁才劃出支離扭曲的“空間”二字,但也精準地解答了此前景奕“這是什麽地方”的疑問。

鵝大很驕傲,昂著脖子看景奕。眾鵝則崇拜地看著老大。

景奕:“我一定是還沒醒。”

鵝大表情裂了。

它擡腳直往“空間”那倆字上跺,恨不能出聲:你看看,睜大眼睛看看,我表達得還不夠清楚嗎?!

景奕說:“你別跺腳了,幹啥啊,空間?是挺大一地方昂,能幹什麽呢?湖水是能治百病還是充滿靈氣能修煉啊?或者這地方讓我種地?想都別想,我不種地,這輩子都不可能種地的。”

景奕從小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初中因為父母工作忙,被送回老家上了一年學。那時候景奕鬧叛逆,不想學習,爺爺奶奶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仍然非吵著要退學出去賺錢。奶奶一氣之下說:行,你想賺錢是吧?家裏好幾畝地呢,正好到插秧的時候了,我幫你跟學校請假,你來插秧,插一畝給你二十塊。

春天,是腰肌勞損的春天。

二十塊,是生命不可承受的沈重財富。

小景奕抹著眼淚,心酸哽咽:賺錢也太難了叭!

於是混世魔王心甘情願回了學校讀書。

從此告別種田。

景奕對著眾鵝語重心長道:“我看網文都不看種田文的,一看種田文我腰就疼,懂不?”

眾鵝呆呆地點頭。

景奕覺得沒意思,站起來走了兩步,有點煩:“我怎麽還沒醒。”

鵝大怒了。原來你剛剛說了那麽多還是建立在以為這是夢的基礎上嗎?!不行!它來回走了兩步,痛下決心,一翅膀扇在鵝三腦袋上,鵝三戰戰兢兢點頭哈腰,顛著小步往湖那邊跑去。

景奕百無聊賴,也跟著走了。

他眼見鵝三一頭紮進水裏,不多時便叼出一條長得有點兒奇怪的銀色小魚。鵝三把小魚扔在湖畔,鵝大毫不客氣,撲過去吞了。

景奕好奇道:“好吃麽?”

鵝大嘴一張,哇啦啦吐出一堆混著穢物的水來。

景奕:“……”

鵝三繼續往上扔魚。

鵝大吞得迫不及待。一邊吃一邊吐。

景奕:“?……你怎麽了?想不開?這魚有毒?”

鵝大目光幽怨。

景奕想了想:“有毒就別吃了,對身體不好。”

他伸手要把鵝三剛拋上來的魚扔回湖裏,被鵝大翅膀一陣撲棱,誓死咬住了,含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咽下去。

景奕:“……”

景奕:“行,你吃吧。”

他拍拍手站起來,準備去看看山上有什麽。

這時候,景奕似乎聽到有人敲門,還有人在喊他。

他心中一喜:我要醒了麽?

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就在身後,景奕一回身,看見了寢室門。

他回來了。

但仍然不是在床上。說明剛才的一切是做夢這一設想是不成立的。難道是幻覺?他要瘋了麽?

再一低頭,除了鵝大鵝三,其他都在。

景奕心中冒出一個詭異的猜測:難道還在吃魚???

“小景!起來沒啊?再不出來我走了。”

“起了起了,馬上!”

景奕一邊倒了杯水然後把電動牙刷塞嘴裏一邊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衣服穿好後拿水漱口,紙巾沾濕糊弄了一下臉,一套流程不超過三分鐘。出門。

叫他的是隔壁寢的王秦,跟景奕同班。

兩人卡著點到了操場,開始出早功。所謂出早功,是開嗓,練聲,練口條。操場上除了各級表演系,還有播音系。從“啊”“哦”“呃”練到“八百標兵奔北坡”,非常熱鬧。

很多人練完早功就走了。天太熱了,上課的去教室不上課的回寢室,都有空調,比在外面曬太陽好。

景奕本來也準備去食堂買個早飯就回去補覺,結果王秦帶了個姑娘過來,有事找他。

姑娘有點眼熟。

她笑容明朗,伸手和景奕握了一下,自我介紹道:“我是19表演的何筱。”

景奕:“師姐好,我是景奕。”

何筱:“客氣了,我知道你,還加了你微信呢。”

景奕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哪位是何筱師姐,添加上備註。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紅包,“給小七的夥食費”。

景奕:“……原來是您。”鵝七親媽粉。

何筱笑瞇了眼,“今天找你是為了一件事,你能不能把小七借我們一周,老師布置的作業,要我們一周後回個小品,我有個劇本,想要小七來配合。”

景奕:“……”

突然想到夢裏的那鍋湯。

“呃,怎麽個配合法呢?”

何筱眼睛閃閃發光地描繪了她的黑天鵝少年劇本,總結:“多麽淒美的愛情故事啊!”

景奕:行,不燉湯就行。

“那你在寢室樓下等一會兒,我上去把它帶出來。”

這事對景奕也有好處,能分擔一下壓力。

王秦說:“我跟你一起去。”

上樓梯時,景奕小聲問:“我還以為你要在樓下陪師姐呢。”

王秦摸了摸鼻子,說:“我有點不好意思。”

景奕了然:“師姐是蠻漂亮的。”

王秦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景奕嘻嘻笑著,掏出鑰匙打開寢室的門,王秦要進來幫忙,景奕突然頓住腳步,猛地退出寢室並關上了門,回身說:“老王,我想起來我早飯還沒買呢。”

王秦有點兒懵,不知道怎麽忽然跳了話題,但很快就理解了景奕的意思。

他用拳頭錘了一下景奕的肩:“沒問題,我去給你買,想吃什麽?”

“煎餅吧。”

“行,我去買,”王秦嘿嘿笑著,“師姐也還沒吃呢。”

他蹬蹬下樓,景奕緊繃的身體才放松。

深呼吸了一口,景奕重新打開了門。

嗯,和剛才看到的一樣。

床架、梯子、書桌和書櫃上纏滿了綠色的藤蔓,藤蔓上墜著紅艷艷的果子。地上也是藤蔓,幾只鵝無辜地站在地上歡快地啄紅果吃。陽臺門也幾乎被爬滿了,只給留了一扇窗透光。窗前靠著個穿黑衣的男人,神情似笑非笑,手裏抓著一把紅果,悠然地往自己嘴裏位。

“你誰?”景奕站在門外,顫聲問。

“你不是猜到了麽,不然幹嘛叫那小子走?”

景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寢室什麽情況?”

這回男人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然,他恨恨道:“廢物一不小心吞了條魚,沒控制好能量,爆了。”

景奕:?

鵝三似乎知道男人這句“廢物”是說自己,頓感委屈。它張嘴想要辯解,剛嘎了一聲,頭一歪,就吐了。

別的鵝立刻踉蹌後退,個別都飛桌上了,還嫌退得不夠遠。

景奕:靠,好塑料的兄弟情啊。

男人:“塑料是什麽意思?”

景奕:……?

鵝三又吐了一口,男人握紅果的手微微顫抖。他面色幾度變幻,終於紅果撒手,捂住了嘴,臉色蒼白地在狹小地寢室看了一圈。

景奕伸出胳膊一指:“洗手間在這邊。”

男人沖了出去。

其餘鵝歡快地沖到男人原先站的位置,把他扔下的紅果全都吃掉了。

景奕:……真的好塑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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